“前面就是秃鹫帮领地。”弗瑞奥萨瞥了一眼车厢里的众人。
冯涤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三位新人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不安。
“秃鹫帮？”麦克斯坐在副驾驶，眼睛时不时盯着侧后视镜。
“是的，秃鹫帮。”弗瑞奥萨继续说，“他们不是部落，不是家族，他们是一群烧坏脑子的疯子，聚集在这里是因为别的地方连他们都嫌恶心。”
车辆驶入一片风蚀形成的土林，奇形怪状的土柱立在道路两侧。
“他们吃什么？”冯涤看着周围寸草不生的土地，忽然开口。
“什么都吃。”弗瑞奥萨的声音毫无起伏，“蜥蜴、虫子、他们自己人。如果有旅人误入领地，那就是盛宴。他们用晒干的人皮缝制礼服，用风化的骸骨和从死人身上撬下的金属零件装饰自己，认为那样能汲取死者的力量。”
“至于交通工具，”她顿了顿，“主要是摩托车，各种拼凑改装、噪音惊人的摩托车，在土林里像蝗虫一样穿梭。”
“为什么必须走这里？”麦克斯看了一眼弗瑞奥萨，“没有更稳妥的路线？”
“有。绕开这片区域，向北多走两天。”弗瑞奥萨一打方向盘，卡车避过一根斜刺里突出的土柱，“但我们没有两天。后面那些烟尘，”她朝后视镜扬了扬下巴，“不死老乔的战争车队，不会给我们两天时间。所以，我和秃鹫帮做了笔交易。”
“用我们从要塞带出来的水，”她看着前方，继续说道：“战争卡车后厢有整整一吨净水。加上车上储备的石油，换他们炸毁秃鹫峡谷的唯一通道，追兵会被困在另一边，至少拖延半天。”
暗厢里传来轻微的骚动。
娇娥们的交谈飘进车厢:
“……安格海菈在发抖……”
“她脸色很白，一直在冒汗……”
“孩子……孩子是不是要来了？”
“嘘！别让弗瑞奥萨分心！”
弗瑞奥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将油门踩得更深。
车辆开始颠簸着驶入一片开阔的谷地。
前方，一道狭窄的峡谷口像大地咧开的嘴。
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土坡，坡顶隐约可见几个骑在摩托上的人影，像秃鹫一样蹲守在制高点。
“快到了。”弗瑞奥萨扫过后视镜里的每一张脸：“我需要下车交易，引擎不熄火，你们谁会开车？
车厢里一片沉默。
冯涤摇头。
三位新人面面相觑，林珊珊第一个小声开口：“我，我只会开家里的自动挡轿车，这种大卡车……”
陈雨苦笑着接上：“我驾照科目二还没考过。”
徐嘉芯则把脸埋得更低，恨不能缩进座位里。
冯涤看向龙森泰。
龙森泰平静地回答：“车载驾驶模块未激活，此操作需要指令授权。”
“授权？”冯涤眉梢微挑，“开车对你而言，是一种需要指令才能解锁的预设技能？而不是一种可学习的通用操作？”
“基础逻辑如此，当前数据库及行动协议未包含驾驶此类改装载具的直接指令。”龙森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
几人的目光最终落在麦克斯身上。
“我会开。”麦克斯将视线从后视镜上挪开，转过头，讥诮道：“废土上活着的人，多少都会摆弄几下方向盘。但问题不在这里，”他盯着弗瑞奥萨，“问题在于，我怎么相信你是下车交易，而不是将我们送入你老相好的包围圈？”
弗瑞奥萨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理由这么做，你要是觉得这是陷阱，大可以直接开走。”
“我们是弱势。”她指了指底盘下的娇娥们，又点了点车外，“这片荒漠所有的人都是言而无信之辈，杀人夺货是必备技能，他们答应交易，百分百想黑吃黑。”
“所以交易时，我需要一个会开车的人在驾驶座上，随时准备离开。”
“如果你没跟上怎么办？”麦克斯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我会尽量跟上。”弗瑞奥萨回答，“驾驶座下面的暗厢入口，我可以从底盘爬上来，但如果情况危急，我没能赶到……”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说：“那就放弃我，带着她们，还有你们自己，活下去。”
车厢里陷入沉默。
后座的新人被这赴死的气魄震撼了。
林珊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旁边的陈雨却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麦克斯盯着弗瑞奥萨的侧脸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的眼神像淬过火的钢。
他见过太多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人，但像她这样清醒地走向可能死亡的人，不多。
“……好。”他终于说，“我开。”
弗瑞奥萨点点头，快速讲解：“这辆车被我改装过。离合器踏板比标准位置高两厘米，换挡时需要多用力。第三档有点卡涩，需要先推到空档再快速切入。最重要的是这个，”
她指着方向盘下方一个隐蔽的拉杆：“紧急加速，拉动后，副油箱的浓缩燃料会直接注入引擎，能让你在三十秒内提速百分之四十。”
她转头看向麦克斯：“明白了吗？”
麦克斯点头，这是废土生存者的本能，学习任何可能保命的技能。
“还有暗号。”弗瑞奥萨压低声音，“交易时，只要我大喊瘦子，你就马上开车离开，不要犹豫，不要等我。听懂了吗？”
“瘦子。”麦克斯重复一遍，记下了。
车辆驶入谷地中央，弗瑞奥萨缓缓减速，停在了一片平坦的空地上。
“所有人，躲好。”弗瑞奥萨熄了火，但没拔钥匙，她对几人说：“你们几个尽量压低身体，你用那块油布盖住自己。”
车厢里一阵忙乱。
冯涤和三位新人空间实在太小，战争卡车的驾驶室本来就不宽敞，转身都困难。
冯涤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的龙森泰，又看了看窗外。
高坡上，那些摩托车手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们像秃鹫一样盘旋着。
“太挤了。”冯涤低声说，“森泰，你先避一下。”
龙森泰点头。
然后，在三位新人震惊的目光中，冯涤抬起右手，手掌在龙森泰肩头轻轻一按，没有任何光芒，没有声响，龙森泰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口袋吞没一样，瞬间消失了。
林珊珊的嘴巴张成了O形。
陈雨的眼睛瞪得滚圆。
徐嘉芯更是下意识地捂住嘴，把惊叫声压回喉咙里。
冯涤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三位新人点头，目瞪口呆。
之前的治疗已经足够震撼，但这样凭空让人消失，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
他之前还否认是魔法，这怎么可能不是魔法？！
冯涤不再理会她们，目光投向驾驶座。
麦克斯蜷缩在副驾驶，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盖住了自己，没有看见这一幕。
车窗玻璃上积着一层沙土，从外面看进来视线模糊，加上秃鹫帮成员离得尚远，注意不到驾驶室的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
弗瑞奥萨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双手高举，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她用尽力气大喊，“按照约定，我来交易。”
没有回应。
弗瑞奥萨慢慢走向卡车水源厢。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喊：“我要卸车了，一吨净水，两千加仑汽油，换你们炸毁通道。”
还是没人回答。
但高坡上的人影动了。
一辆摩托车在高坡上，距离卡车三十米处停住，这个位置进可直取卡车，退可躲避攻击。
骑手是秃鹫帮首领。
他看向谷地入口的方向。
那里，烟尘冲天。
不死老乔的追兵已经到了。
“你说，”秃鹫帮首领终于开口，他用力地指着峡谷外，“追兵最多两三台车？散兵游勇？”
弗瑞奥萨的心脏一沉。
她也看到了，谷地入口不远，第一辆突击车已经出现，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这是一个军队。”秃鹫帮首领转回头，“你在骗我，弗瑞奥萨，你把战火，引到了我身上。”
弗瑞奥萨大脑飞速运转。
她缓缓向卡车另一侧移动，这个位置离驾驶座下的暗厢入口更近，同时也让卡车车身成为她和秃鹫帮首领之间的屏障。
“情况有变。”她提高音量，喊道：“但交易不变，你炸毁通道，水和汽油都是你的，追兵过不来！”
秃鹫帮首领盯着她，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兵车队，再看了看卡车后厢。
二选一。
要么抓住弗瑞奥萨，交给不死老乔，换取信任以及奖赏。
乔老爷对叛徒的悬赏一向丰厚。
要么炸毁通道，阻挡追兵，完成交易，拿走水和汽油。
弗瑞奥萨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秃鹫帮成员们开始躁动，摩托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她继续缓缓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秃鹫帮首领的动作。
那不是二选一的姿态。
那是全都要。
“糟了。”弗瑞奥萨顿感不妙。
秃鹫帮首领抬起手，没有指向弗瑞奥萨，也没有指向追兵，而是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秃鹫帮首领猛地挥手。
埋伏人员接收信号，按下开关。
轰！！！！
峡谷通道上方的岩壁在爆炸中崩塌，巨石落下将狭窄的入口堵死。
追兵的车队在通道前急刹，但最前面的两辆车已经来不及，崩落的巨石砸中了它们，将钢铁车体压扁。
通道被封死了。
然后他发出一声尖锐的鸟叫声。
那是信号。
峡谷通道上方的土坡上，突然冒出几个人影。
他们都骑着摩托车，手中拿着武器。
“瘦子！”弗瑞奥萨大喊，转身就跑。
“抓住她！”秃鹫帮首领尖声下令，“车和货都是我们的！”
“呀吼！”
“呀吼！”
高坡上的摩托车手们同时发出兴奋的嚎叫，油门拧到底，几十辆摩托车俯冲而下。
驾驶室里，麦克斯掀开油布。
他听见了爆炸，听见了嚎叫，现在听到了暗号。
弗瑞奥萨说过，不要犹豫，他扑向驾驶座，拧动钥匙。
引擎咆哮着启动。
同时，秃鹫成员的子弹射中了弗瑞奥萨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小坑。
秃鹫帮的摩托车已经冲下坡地，呈扇形包围过来。
最快的一辆直冲战争卡车侧方，骑手知道这类车辆的结构，他的目标明确，阻拦底盘下的暗厢入口，不让弗瑞奥萨上车。
摩托车一个漂亮的侧滑，骑手跳下车，取出弯刀。
弗瑞奥萨已经扑到底盘边缘，几只手伸了出来，是娇娥们。
“快！”
弗瑞奥萨抓住那些手，娇娥们奋力将她向上拉。
她半个身子刚钻进暗厢，那名秃鹫帮成员的弯刀就劈了下来，刀锋擦着她的靴底划过，割破了皮革。
这时，卡车动了。
麦克斯猛踩油门，那名秃鹫帮成员被车轮碾过。
摩托车滑出另一边，油箱破裂，汽油洒了一地。
弗瑞奥萨爬进了暗厢。
她气喘吁吁，看着娇娥们惊惶的脸，看着安格海菈压抑的呻吟，这个孕妇双手紧紧捂着腹部。
“你没事吧？”弗瑞奥萨问。
“我、我不知道、肚子、好痛、坠得厉害、”安格海菈虚弱地回答，“孩子、他是不是、等不及了？”
弗瑞奥萨闻言，眉头一皱。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弗瑞奥萨，你呢？没受伤吧？”芙拉琼问她。
弗瑞奥萨摇摇头，推开暗厢通往驾驶室的小门，爬了上去。
驾驶室里，麦克斯紧握方向盘，战争卡车在地上开始加速。
“给你！”冯涤和三位轮回者女生让开通道，他将之前麦克斯收缴的武器，扔给爬上来的弗瑞奥萨。
“高大个呢？”弗瑞奥萨接住武器，来到副驾位置，扫视车内，询问冯涤，她没看到龙森泰。
冯涤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在空座位上一抚。
龙森泰凭空出现，稳稳坐在座位上。
“这？”弗瑞奥萨瞳孔收缩，但没时间深究了，后方传来密集的枪声。
她转身看向车后窗。
秃鹫帮没有放弃。
虽然损失了一人一车，但剩余成员在首领尖锐的唿哨指挥下，死死咬住了他们。
秃鹫帮成员驾驶技术惊人，摩托车在土柱和沟壑间灵活穿梭，不断拉近距离。
子弹追着卡车的轨迹，叮叮当当地砸在厚重的加装钢板上，迸出火星。
这种情况让三位新人们紧张不已。
“左边！左边有包抄！”麦克斯大吼。
弗瑞奥萨探出车窗，将步枪枪管探出，脸颊紧贴枪托还击。
她的枪法很准，一枪击中一辆摩托的前轮，车辆失控翻滚，骑手被甩飞出去，没了声息。
其余摩托围了上来。
其中一辆从右侧超车，骑手举着冲锋枪，对准了后座车窗。
对准了冯涤。
冯涤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没有看那个骑手，在思考无关紧要的问题。
骑手扣下扳机。
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