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无需亲自动手,扬了扬苍白的手指,十只最强壮,形态也最接近蝙蝠与人类混合体的血仆便嘶鸣着扑下,架住科学怪人,拖着他开始升空。
德古拉本人也振翅高飞,临行前,他看向了屋顶的方向。
那里,他的两位新娘正崇敬地望着他。
“维罗娜,我亲爱的,埃琳娜,我美丽的。你们听到了,我答应了这造物,放过他们。”
“我,德古拉,信守承诺。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微微侧脸,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科学怪人一个笑容。
“我信守诺言,我现在离开,放过他们。”
“但是,”他的语调陡然一转,“我可爱的新娘们,你们并不在我的承诺范围之内。”
“你们是自由的个体,拥有独立的意志,完全可以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比如,为了你们可爱的妹妹米西卡讨回一点点公道?”
屋顶上,维罗娜和埃琳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是的,我的主人!”维罗娜和埃琳娜兴奋尖啸,“我们明白!”
科学怪人豁然抬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
“你,欺骗!”他含怒出声。
“欺骗?”已经升到半空的德古拉,低头投来轻蔑的一瞥,“我答应的事,我正在履行。”
“至于其他人想做什么,我怎么能干涉呢?”他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把条件谈得更周密一些,和魔鬼做交易,总是需要格外小心的。”
留下这恶意的诡辩,德古拉不再耽搁,蝠翼一振,向着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科学怪人在空中挣扎,但无济于事。
小镇街道。
“呵呵呵。”维罗娜从屋顶轻盈跃下,落在街道中央,与妹妹埃琳娜并肩而立,“可恶的猎魔人、美丽的小安娜、还有东方的虫子们,中午阳光正盛的时候,是我们收敛的时刻,但在美妙的夜晚,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埃琳娜舔了舔嘴唇,“正好,把之前的账,连同米西卡的血债,一起清算。”
下一秒,原本随着德古拉离去而有些躁动不安的血仆,接到了无声的号令,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在中心的众人猛扑过来。
“杀!”范海辛冷哼一声,向来对它们没有好感。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剑光过处,最先扑来的两个血仆便被齐腰斩断。
安娜咬紧牙关,手中家传的长剑挽起朵朵剑花,刺穿扑近的血仆心脏。
“东方虫子,肮脏的老鼠,为米西卡偿命来!”米西卡的死亡,让维罗娜对冯涤恨意滔天。
她根本不理会警戒的范海辛和侧翼的龙森泰,双爪直取冯涤的心脏,只求将他撕碎。
侧边的龙森泰看到冯涤遇袭,提剑格挡,扼制了维罗娜的攻势。
“森泰、范海辛、安娜,你们专心对付血仆和红发新娘!这个金头发的,交给我!”冯涤趁机向后一跃,拉开些许距离,冲着同伴大喊。
“你小心!”范海辛闻言,和安娜、龙森泰汇合,三人剑势相连,绞杀着扑上来的血仆,为冯涤减轻压力。
冯涤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前【猎魔者胸牌】传来的微弱暖意,心神稍定。先前在城堡,没有趁手的武器,董小玉也状态不佳,才被她们逼得那么狼狈。
现在嘛……
他飞快地盘点自己的底牌:【银霰喷射器】需要圣水驱动,之前卡尔给的两个大玻璃瓶里分装的十小瓶浓缩圣水已经耗尽。
但回到小镇后,卡尔又给他补足了圣水弹药。
还有卡尔塞过来的遂发手枪和一小袋镀银子弹。
三张仅剩的【缚魂符】,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没机会绘制符纸,此番回去,定要好好磨练这方面的技艺,符纸一定要备足。
两枚【圣光弹】,这东西在室内有奇效,但也会损害己方视野,得不偿失。
五支【微效治疗药剂】、五支【微效怨气恢复药剂】、这两样东西一直没舍得用。
再加上手中越发得心应手的【洞爷湖】,以及董小玉。
如果这样都干不掉一个新娘,那干脆自杀得了。
街道另一侧,战斗同样激烈。
血仆们在埃琳娜的带领下围绕着范海辛、安娜、龙森泰和外围、背靠背苦苦支撑的车勇和蒋峰展开攻击。
范海辛、安娜、龙森泰三人剑光交织,将扑上来的血仆不断击退、斩杀,脚下已堆起一层尸体。
但体力消耗也是最严重的,尤其是范海辛,每次最大的危险他总是冲在前。
车勇和蒋峰则狼狈得多。
车勇右腿骨折虽经处理,但远未愈合,剧烈移动时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他只能半蹲着,用卡尔给的十字弩间歇性射击,弩箭连射,让他杀死了几只血仆。
弩箭射空后,他不得不把弩身当成棍棒,作为防御,大呼小叫给自己壮胆,全靠蒋峰挡在前面。
“我操,别过来,滚开!”车勇一弩箭砸在一只血仆脸上,将其逼退。
蒋峰冷静的用阔剑阻挡每一道攻击,保护着自己和车勇。
但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连续奔逃、战斗、缺乏休息,体能早已严重透支。
一个疏忽,一只从侧面阴影中窜出的血仆咬住了他的左肩肩胛骨。
“呃啊!”蒋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右拳猛砸血仆。
“蒋峰!兄弟!”车勇见状,用十字弩砸在那血仆的后脑上。
血仆吃痛松口,蒋峰趁机一脚将其踹开,反手一剑削掉了它的半个脑袋。
“还撑得住吗?”车勇喘着粗气,看着蒋峰血琳琳的肩膀。
蒋峰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左肩,咬牙道:“死不了!”
一直躲在宅邸门后观察战局的卡尔,突然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和几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冲了出来。
“先生们!闭眼!低头!”卡尔用尽力气大喊一声,然后将手中的几个圆球状物体奋力掷向血仆最密集的区域,同时自己也赶紧缩回门后,紧闭双眼。
那几颗圆球在半空中爆发炽白色光芒。
是圣光弹!
“啊!我的眼睛!”
“嘶嘎!”
扑向冯涤等人的血仆,尤其是那些正对着圣光弹爆炸方向的,顿时发出痛苦的嚎叫,动作混乱,互相撞在一起。
在维罗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微微偏头、视线受阻的刹那,冯涤心中低喝:
“小玉!”
一直潜伏在【收纳袋】中温养魂体、积蓄力量的董小玉,早已蓄势待发。
冯涤指令一下,她透明的魂体倏然涌出,一股积攒已久的阴寒之气,无声无息地扑向维罗娜。
鬼魂对吸血鬼这种同样偏向负能量的存在,直接伤害有限。
但这措手不及的阴冷冲击,让复仇心切、感官集中的维罗娜,意识对外界的感知紊乱许多。
就是现在!
冯涤闪电般从【收纳袋】取出银霰喷射器,枪口抬起,对准面露惊愕的维罗娜。
扳机扣下!
嗤!!
一道浓缩的银白色光芒的液态光柱,近距离滋在维罗娜的胸口。
“啊啊啊!!!!”
圣水对于吸血鬼就像浓硫酸对于凡人,更何况是这种经过高压喷射、直接命中心脏的浓缩圣水。
她胸前华美的衣裙逐渐碳化,皮肤焦黑。
董小玉的魂体也因过于靠近圣水能量的爆发范围而受到波及,魂体透明,随时会消散。
“小玉!回来!”冯涤心中剧痛,赶紧意念召回。
董小玉虚弱的魂体化作一缕青烟,逃也似的钻回【收纳袋】深处,陷入沉眠,这次损伤,恐怕需要更久才能恢复。
维罗娜受到如此重创,吸血鬼强大的生命力让她没有立刻死去,但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圣水持续的破坏,她挣扎着,试图逃散。
冯涤岂会给她机会?
他像个醉酒的人一样,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以及高强度战斗而阵阵眩晕,左手丢弃空了的喷射器,掏出那把老式遂发手枪。
镀银子弹珍贵,但尽数倾泻。
对着她被破坏的心脏位置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
镀银子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钻入了埃琳娜的要害。
“呃、啊、咕。”
维罗娜发出气呼呼的抽气。
冯涤一口纯阳血吐在【洞爷湖】,红光渐起。
他踏步、拧腰、挥刀、枭首。
美艳的头颅飞起,滚落在地,沾满尘土。
维罗娜张了张嘴,眼中光芒退却,化为了一小堆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残骸。
不可一世的新娘维罗娜,就此死亡。
【恭喜!主线任务三:消灭吸血鬼新娘(2/3)(完成)】
【奖励:500轮回点,E-级购物券×1,维罗娜的戒指×1(未鉴定)】
提示音在冯涤脑海中响起。
一枚造型缠绕荆棘、镶嵌着暗红色微小宝石的戒指,从维罗娜手指滑落。
他弯腰去捡戒指,眼前却阵阵发黑,随之当场晕倒。
“姐姐!!!”
另一边,正与范海辛缠斗、并指挥血仆围攻龙森泰和安娜的埃琳娜,感受到姐姐的死亡,那心裂的痛苦让她又一次惨嚎。
她逼退范海辛,扫过战场:
血仆们已经被龙森泰和安娜联手斩杀大半,只剩寥寥十几只还在负隅顽抗;
车勇和蒋峰暂时无性命之忧;
复仇的怒火仍在燃烧,但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
她知道,今夜事不可为,再停留下去,很可能步姐姐的后尘。
“你们给我等着!”埃琳娜顾不上剩余的血仆,身体腾飞,不见踪影。
剩余未来得及撤离的血仆,被范海辛和安娜斩杀干净。
小镇,再一次恢复平静。
众人,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范海辛,还是初出茅庐的轮回者。
他们没有力气去欢呼这惨胜,捡起地上散落的武器,拖着双腿相互搀扶着,挪回维勒丽丝宅邸。
冯涤被龙森泰背在背上,昏迷不醒。
直到这时,一些胆大的村民才敢战战兢兢地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聚集在远处,对着宅邸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天哪,伯爵竟然亲自来了!”一个脸上有擦伤的男人埋怨着,“他们招惹来了伯爵,还有那个被带走的巨人,肯定是维克多博士的造物,那个怪物!”
“安娜小姐也被他们哄骗了,”一个老人忧心忡忡,不时瞟向宅邸,“她竟然和那些来路不明的外乡人搅和在一起,维勒利斯家族的荣耀,正在被玷污。”
“他们是灾星,是祸根!”另一个声音更加尖锐,“自从他们来到镇上,袭击一次比一次猛烈,连伯爵本人都引来了。我的侄子刚才差点被抓走,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必须做点什么!”脸上带伤的男人愤恨道,“除掉那个领头的东方巫师,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邪恶的东方巫术,蛊惑了安娜小姐,才招来了这一切!安娜小姐以前虽然也追猎怪物,但从未给镇子带来过这样的灭顶之灾!”
恐惧催生愚行。
这些被卷入超凡战争漩涡的普通村民,在接连失去亲人、家园被毁、日夜活在恐怖阴影下的折磨中,终于将无处发泄的恐惧与怒火,倾泻向了看起来是祸源的冯涤等人身上。
他们忽略了德古拉本就是这片土地的噩梦,忽略了是安娜家族世代在与吸血鬼抗争,只看到了外乡人到来与灾难升级在时间上的重合。
几个被煽动的勇敢者,在村落谷仓里秘密聚首。
“不能等了,多留他们一刻,村子就多一分危险。”
“可、可怎么对付他们?他们不是普通人,连吸血鬼新娘都能杀掉。”另一个村民信心不足。
“明刀明枪我们当然不是对手,但没有人不怕火!巫师也好,猎魔人也好,只要是血肉之躯,没有准备的时候,一把火就能烧个干净!”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谷仓角落里堆积的、干燥易燃的柴垛和过冬用的草料。
“这样、这样会误伤安娜小姐的。”有个村民有些犹豫。
“谁还管她?!”带伤的男人粗暴地打断他,“你没看见吗?她已经完全站在那些外乡人一边了!她一直在为他们说话,为他们战斗!她已经不是守护我们的维勒丽丝了!她也被污染了!”
“而且,只要那些外乡人和安娜一起消失,伯爵大人或许就会觉得麻烦解除了,就不会再来找我们小镇的麻烦了!你们想想,是不是安娜家族一直追着伯爵不放,才引来报复的?伯爵大人只是被动反击。”
这番歪理,他们无法反驳。
计议已定、凌晨时分。
一伙五人,鬼鬼祟祟地将柴草堆放在木墙、窗下和门廊,然后将灯油泼洒。
柴垛布置妥当,引火的火绒和火镰也已准备好。
他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手,打燃了火镰。
一簇火苗在浸了油的棉絮上跳动。
然后,扔向柴草堆。
呼!
火苗窜起,越烧越旺,浓烟翻滚升腾。
然而……
宅邸内,是一片死寂。
没有预料中的惊叫,没有慌乱的奔跑声,没有撞门破窗的声响。
什么都没有。
太过顺利。
难道里面的人,早就走了?
火焰,已经将大半个宅邸吞没,火红的焰浪直冲天空。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