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
卡尔提着医药匣子,为众人检查伤势。
“上、上帝啊!”当看到蒋峰肩胛处的齿痕时,他的眼睛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先生,你、你被血仆咬伤了?”他像是看到了瘟疫源,慌乱地退后几步,“范海辛先生!”
正靠墙闭目缓神的范海辛闻言,睁开了眼睛,紧锁眉头的来到蒋峰身边,看着他已经止住血的伤口。
齿痕深入肌理,周围皮肤下的血管泛着青紫色,正向四周蔓延。
“会有什么不好事情发生吗?”蒋峰被范海辛和卡尔的反应弄的心脏一突。
卡尔吞咽了一口唾沫,“血仆带有黑暗能量,如果不及时处理,你会失去理智,身体不可逆的畸变,变成只知啖食血肉、畏光惧银的无智食尸鬼,”他顿了顿,补充道,“过程会很痛苦。”
“别吓他,”范海辛抬手,止住了卡尔更多骇人的描述,“情况还没那么糟。”
安娜也走了过来,看到蒋峰的伤口,碧色的眼眸中闪过愧疚。
“有什么办法扼制吗?”冯涤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范海辛站起身,搓了搓手上的血迹,“教廷有专门净化这种黑暗侵蚀的圣烬粉末,但是,”他看着蒋峰,摇了摇头,“太远了,从这里到罗马,即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七日才能抵达。”
“他撑不到那时候。”他顿了顿,“或许德古拉那里会有办法,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先生们,”冯涤对范海辛和安娜点了点头,“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处理一下同伴的情况。”
他搀扶起脸色开始发白的蒋峰,又叫上六神无主的车勇,回到了他们暂时歇息的客房。
龙森泰沉默地跟了进来,守在门口。
“冯哥!”门刚关上,车勇就带着哭腔抓住冯涤的胳膊:“蒋哥是为了推开我才被那鬼东西咬到的!你不是资深者吗?你一定兑换了治疗技能对不对?或者有那种愈合伤口的药水!求你了,拿出来吧!”
冯涤拨开他的手,摇头叹息:“我没有兑换专门的治疗技能,我只有这些。”
他先从【收纳袋】中取出两支【微效治疗药剂】,递给蒋峰,“这个对外伤有些效果,但对这种黑暗侵蚀,我不确定。”
又拿出几个从实验室顺走的小瓶,内盛红、绿、黑三色粘稠液体。
“这些来自维克多实验室,系统未鉴定,风险未知。”
“谢谢,”蒋峰接过药瓶,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也藏了点。”他从内袋摸出两个款式相近的小瓶,标签模糊,依稀可辨组织纯化剂、神经稳定剂Ⅲ型字样。
“这是什么?”车勇急切问。
“标签写着纯化剂,”冯涤蹙眉,“实验室的东西,效用难料。”
“不管怎样,我都试试。”蒋峰深吸气,先饮下一支治疗药剂。
温和暖流扩散,体力稍复,皮肉伤好转,但肩胛处的侵蚀感并未减轻。
他看着手中那瓶标注纯化剂的红色液体,又看了看自己伤口下隐隐蔓延的灰败。
随即拧开瓶盖,仰头灌下。
液体入口火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让他失血的身体感到一丝舒坦,精神也振奋了些。
“感觉如何?”冯涤问。
“好像,好点了?暖洋洋的,伤口没那么麻了?”他迟疑地说。
“那就好,先观察一下。”冯涤松了一口气。
车勇也抹了把鼻涕,满怀希望地看着蒋峰。
三人陷入沉默,在客房内静坐约莫五分钟,见蒋峰状态稳定,肩头青紫痕迹略有消退,冯涤与车勇稍感安心。
“真是讽刺,”蒋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之前提到过变成吸血鬼获得永生也不错,现在倒好,直接降级成食尸鬼了。”
“谁能料到呢。”冯涤接话。
“蒋哥!你脸色。”车勇突然惊叫。
只见蒋峰脸上的潮红正急速退去,转为死灰,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白部分,正被细密的血丝侵占。
冯涤脸色一变。
蒋峰体内是血仆旨在转化宿主的黑暗毒素,这纯化剂莫非非但未能中和毒素,反而为黑暗能量提供了营养?它在加速毒素扩散与细胞结合?
“冷、好冷、又好热。”蒋峰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抓挠着自己的伤口。
“范海辛!”冯涤拉开龙森泰,朝门外急喊。
嘭!
门被撞开,范海辛疾冲而入,安娜与提药箱的卡尔紧随。
“怎么了?”范海辛一眼锁定状态恶化的蒋峰,面色剧变,“怎会这么快?!血仆感染至少有三小时潜伏期!”
他瞥见地上空了的红色小瓶。
“他喝了什么?哪里来的?!”范海辛厉声问道,同时上前按住蒋峰胡乱抓挠的手。
卡尔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个陶罐,里面是他用多种镇定安神草药熬制的浓缩汁液。
“试试这个!”他灌给蒋峰,却被蒋峰一巴掌打开,陶碗摔在地板上,登时粉碎,药汁四溅。
蒋峰挣扎站起,眼中只剩暴虐,嘶吼着就要扑向最近的卡尔。
“只能先将他控制起来了。”安娜当机立断,从墙角找来一根粗壮结实的麻绳,目光看向冯涤。
冯涤点了点头。
众人合力,将口吐白沫、四肢疯狂乱蹬、力气奇大的蒋峰制服,用麻绳牢牢捆在了一把结实的橡木椅子上。
绳子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嘶吼着,想要挣脱。
“没用的、没用的!!”一直蜷缩在角落,目睹一切的车勇抱头痛哭,然后指着冯涤和龙森泰,嘶声尖叫起来:“他们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车勇,冷静点!”范海辛喝道。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同伴接连死亡的刺激、以及眼前蒋峰异变的景象,冲垮了他的理智。
“冯涤!龙森泰!蒋峰!还有死掉的胡乐康和张雷!你们说过安娜的哥哥是狼人!说过那幅祖传的油画是密道!你们什么都知道!”
“车勇,你怎么了?”冯涤的声音平静。
“你们清清楚楚说过!”车勇状若疯癫,涕泪交流,手舞足蹈,“油画是连通德古拉老巢的通道,还说过范海辛从罗马带来的碎片,就是对应油画缺失的一角!”
“肖像油画?”安娜喃喃出声,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范海辛。
范海辛摸了摸自己风衣内衬一个隐秘的口袋,那里确实贴着一块教廷秘藏的碎片,据大主教所言,可能与维勒丽丝家族的秘密有关。
此事极为机密,仅有主教、他和极少数高层知晓。
这些东方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范海辛对安娜和卡尔低声道:“去大厅!”
三人赶紧前往大厅。
冯涤略一迟疑,示意龙森泰留下看顾被捆住的蒋峰和崩溃的车勇,自己也跟了上去。
主厅。
那幅占据整面墙的古老油画静静矗立,描绘着维勒丽丝先祖率领骑士与恶魔军团惨烈搏杀的场面,笔触狂放,色彩沉郁,站在画前,能感受到当时的惨烈。
而在画面右下角,背景的位置,确实有一块缺失部分,像是被故意撕去。
范海辛从怀中取出那块小心保管的褐色油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颜色、质地与画布极为接近的皮革碎片。
在安娜和卡尔紧张的注视下,范海辛将那块碎片,缓缓贴近油画缺失的部分。
严丝合缝,合浦珠还。
下一秒,颜料有了活性,流动起来。
画布上的颜料开始流动,无形的涟漪在画布表面扩散、旋转、扭曲为空间波动。
短短几秒钟,一个足够五、六人并肩通过的正方形入口,赫然出现在原本是油画的位置,入口内,隐约可见粗糙的岩石通道景象。
通道的另一端,毋庸置疑,直通德古拉的核心巢穴。
“真的有密道?”安娜瞪大了眼睛,疑惑又恍然。
范海辛转身,目光射向刚刚赶到的冯涤。
卡尔也停下了手中下意识想要记录这一现象的笔,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安娜的目光在冯涤和客房方向之间游移。
范海辛看着冯涤:“解释。”
冯涤心念电转。
车勇的崩溃将未卜先知这一点摆上台面,密道的证实更是铁证。如今强行否认、撇清关系或装傻充愣,只会失信,激发敌意。
轮回世界是断然不能交待,那就往预知上面引导。
“范海辛先生,安娜小姐,卡尔博士。”冯涤迎着范海辛的目光,脸上露出无奈和歉意的表情,他斟酌着词句,编织一个半真半假、逻辑上尽可能自洽的解释。
“我们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他指向密道:“关于维勒丽丝家族城堡内隐藏的通道,关于教廷秘藏并交由您携带的碎片。这些信息,包括德古拉的一些基本特性、狼人的部分规律,我们启程前,由我们的术士,预知了一部分。”
“预知?”范海辛疑虑未消:“既然知晓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何不一开始就坦诚相告?这可以避免多少不必要的牺牲!”
“原因有几个。”冯涤叹了口气,“首先,我们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所知信息的准确性,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判断。贸然说出,若信息有误,反而误导大家,引发错误行动。”
“其次,”他看了一眼安娜,继续道:“我们初来乍到,对范海辛先生您和维勒丽丝家族并不了解。我们不知道这些信息是否会触及某些禁忌,在缺乏信任基础的情况下,透露过于惊人的预言,很可能被视为胡言乱语,甚至被怀疑别有用心。”
他苦笑着,“我们本想通过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危险,逐步建立信任,再寻找合适的时机,以更自然的方式透露我们所知。然而,车勇因恐惧导致的情绪崩溃,打乱了一切,将我们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对黑暗生物相当了解,”卡尔推了推眼镜,“那为什么之前你还要询问我关于黑暗生物的特性?”
“为了验证和补充细节。”冯涤看向卡尔,“我们需要在这个具体的地方,结合具体的敌人、具体的环境、以及像您这样专业人士的具体经验,来判断实际情况是否与我们所知一致,是否存在我们不知道的细节。”
他顿了顿,“预知并非万能,我们也会犯错,也会遇到未知。”
范海辛低眉思虑,判断这番话里有多少真诚,多少掩饰。
冯涤的解释在逻辑上大致说得通,他们这些天对安娜的保护,尤其是亲手击杀了德古拉的新娘,消灭了大量血仆,这些行为与德古拉阵营的利益冲突。
“我再确认一次,”范海辛向前一步,“你们所代表的东方力量,此行的根本目标,是否与教廷一致?”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关乎根本立场。
冯涤挺直脊背,掷地有声:“我以我的生命,以及所珍视的一切发誓,我们的根本目标,一定是消灭德古拉,这一点,绝无虚假,绝无妥协。”
“我相信你。”安娜突然开口,坚定地看着冯涤。
范海辛看了安娜一眼,又看了看冯涤,“我也愿意相信你的立场,冯涤。”
“但信任需要共同维护,接下来的行动,我们将深入虎穴,生死系于一线,我们需要比之前紧密十倍的协作,任何信息都不应再有所隐瞒,明白吗?”
“明白。”冯涤郑重颔首,“感谢各位的信任和理解,为了消灭德古拉,我们必将毫无保留。”
“卡尔,”范海辛看向卡尔,言归正传,“你手头现有的药物,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蒋峰的情况?让他在我们行动期间保持安静,没有攻击性?”
卡尔翻检着医药箱,“我这里有一些用曼陀罗、颠茄和罂粟浓缩提取物混合配置的药剂,药性很强。理论上,足够让他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大概能维持三十分钟,最多不超过四十分钟。”
“但这只是表象,”他忧心忡忡地补充,“期间他身体内部的变异过程仍在继续,药效过后,反弹会更加剧烈。”
“三十分钟,”范海辛看向通道,“如果我们动作够快,也许够用。”
“没时间犹豫了。”他做出了决定,目光扫过冯涤和安娜:“准备一下,带上必要的武器、充足的银质弹药、圣水,我们马上进去。”
“我们需要带上蒋峰吗?”安娜问,语气不忍。
“带。”冯涤沉声道,“现在放弃他,等于直接宣判他的死亡。密道既然通往德古拉的核心巢穴,那里很可能存在逆转这种侵蚀的方法,这是他唯一的生机,必须赌一把。”
计划已定,车勇歇斯底里的喊叫传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