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掠夺者的先锋队,八辆剃刀尖刺车和十二辆跳蚤摩托,以及三辆铁棺材跑车以最快的速度追上跟在后头的履带战车。
归乡者号,冯涤推开车顶舱盖,半个身子探出,手中已扣住数张符纸。
“疾。”一声轻喝,手腕微振。
三张【寒冰符】化作蓝白色流光激射而出,没入最前面三辆剃刀边缘车前的砾石地面。
嗤——!
寒气爆发,地面凝结出一米长的薄冰层,高速冲来的改装车轮胎毫无悬念地失去抓地力,车身打横、翻滚。
里面的战争男孩被甩飞出去,在坚硬的砾石上撞成一滩模糊的血肉,但直到最后时刻,他们仍在嘶吼:“见证……”
紧接着,两张【烈焰符】飞向从侧面包抄过来的两辆铁棺材跑车,符纸紧贴着它们的车身爆开,火焰附着在车体侧面,迅速升温,燃烧。
车内的驾驶员被高温炙烤,惨叫着拍打身上的火苗,车辆失控,歪斜着撞向旁边的同伴,引发一连串的混乱碰撞。
“森泰,清理干扰。”冯涤指向后续追来的十二辆摩托车和五辆剃刀车。
“收到。”龙森泰占据归乡者车顶的射击位。
他左臂平举,手掌张开,掌心处金属外壳滑开,露出幽蓝色的能量聚集口。
咻——!
一辆剃刀边缘正打算撞击战争卡车的车尾,车顶的投矛手也准备投掷燃烧的长矛。
龙森泰的掌心炮微微一震,一道蓝色细线闪过。
小轿车的挡风玻璃直接炸开,里面的驾驶员被玻璃碎片击中,脑袋往后一仰,再无声息。
失去控制的小车速度大减,被旁边另一辆剃刀一头撞在侧面,双双失去动力。
一辆摩托靠近,弗瑞奥萨看准时机,一脚急刹,让对方的车头超过半个身位,然后猛打方向,用卡车坚固的前保险杠撞在对方后轮。
摩托车顿时失去平衡,翻滚着栽倒,战争卡车直接压过去,车体和人体碎片横飞。
战争卡车外,麦克斯和三位奶奶在车厢连接处防备掠夺者们的偷袭。
三辆剃刀边缘,十辆跳蚤摩托,以及最后一辆铁棺材,在最初的混乱后重新组织起来,凭借数量优势,再次从侧翼和后方逼近。
子弹叮叮当当地敲击着卡车的金属外壳,流弹不时呼啸而过。
“待着。”一直沉默戒备的麦克斯动了,他对身旁紧握武器的三位奶奶托付一声。
随即从车厢连接处的掩体后矫健跃出,利用战争卡车车尾的栏杆和突出的结构,灵巧地攀附到车尾左侧。
一辆跳蚤摩托正嚎叫着从那个死角贴上来,车手单手持握一柄焊着锯齿的钢管,准备勾挂卡车。
麦克斯在颠簸中稳住身形,锯短霰弹枪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在极近的距离上轰然开火。
砰。
霰弹呈扇面喷发,大部分钢珠灌入摩托车手的胸口和面门,将其从座位上掀飞,他最后混合着血沫开口:“见……证……”
失去控制的摩托歪斜着撞向河床边缘的碎石堆,爆成一团火球。
另一辆剃刀边缘见状,加速从侧后方撞来,打算将麦克斯撞下车。麦克斯单手抓住卡车护栏,身体借力荡起,躲过撞击。
并在身体荡回的最高点,回身,开枪。
砰。
哗啦。
玻璃碎裂。
霰弹击碎了副驾驶的车窗,飞溅的玻璃碴刺入驾驶位,两名战争男孩的咽喉被割破。
车辆失控,翻滚着栽进一旁的深沟。
车顶上,三位奶奶没有辜负麦克斯创造的喘息之机。
“瑞秋,左翼那辆。”温妮奶奶嘶声道,手中的左轮手枪稳稳指向一辆从卡车左后方超车的跳蚤。
“砰!”瑞秋奶奶的步枪响了,子弹打在摩托前轮附近,溅起的碎石让车手受惊,慌忙躲避。
梅拉奶奶端着一把改装过的双管猎枪,装填着威力巨大的大号铅弹,对准一辆用车顶机枪扫射的剃刀边缘。
嗵!
猎枪子弹轰在了剃刀的观察缝边缘,冲击力让机枪手骇然缩头,车辆轨迹随之偏移。
麦克斯趁机退回连接处,换弹,瞄准,又是一枪。
一辆从右翼偷偷摸上的摩托车手应声跌落。
残存的掠夺者终于感到了恐惧。
短短几分钟,好几辆突击车辆被拔除,剩下的几辆跳蚤和最后一辆剃刀边缘犹豫了,追击的势头不由自主地减缓。
他们的速度一缓,履带战车的速度增加。
冯涤抓住时机,手腕连抖,数张符纸化作流光,将三辆企图绕后偷袭的跳蚤摩托车逼退,其中一辆被突然隆起的地刺掀翻。
“殿主太厉害了。”纳克斯嘶啸一声,大声赞叹。
“纳克斯,你这叛徒,渣滓,你背弃了父亲,背弃了英灵殿!”那辆仅存的铁棺材和三辆跳蚤摩托终于追近了些,铁棺材的副驾有人爬出了破碎的挡风玻璃,对着纳克斯的方向破口大骂。
正全神贯注驾驶、刚刚因冯涤符咒退敌而心生震撼的纳克斯闻声诧异回头。
他认出了霍克,那是他曾经的血盟兄弟,一同在和平制造者引擎盖前用铬漆涂抹牙齿,一同向着不死老乔的雕像狂热宣誓。
“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在为敌人开车,你在帮着他们屠杀兄弟,你忘了我们在和平制造者引擎盖前的誓言了吗?忘了我们追求的光荣牺牲了吗?”霍克的质问像一把锈刀,刮过纳克斯正在重塑的内心。
纳克斯的目光越过飞扬的尘土,看到霍克身后滚滚而来的烟尘,不死老乔的主力大军正在逼近。
他也听到了风中传来那些追兵熟悉的战吼:
“见证我!”
“英灵殿!”
“V8不朽!”
他又瞥向车顶,冯涤依然稳如泰山。
前方战争卡车上,那些为了渺茫希望而拼死抗争的身影,也同样清晰。
前所未有的清明,冲垮了旧日教条的枷锁。
“不,霍克!是你错了!你们全都错了!”纳克斯宣道般的狂热,“我见证了!我遇见了真正的神迹,活着的英灵殿之主就在我身边!”
他奋力指向车顶的冯涤:“火焰听从他的号令,寒冰为他让开道路,他能赐予我们活着,赐予我们应许之地的入场证!”
“这才是真正的道路,真正的救赎!放下武器,停止这无谓的牺牲!跟随我,跟随殿主!我们可以一起,活着走进英灵殿!我,纳克斯,以我获得的新生与荣耀起誓!”
这番石破天惊的呼喊,不仅让霍克愣在当场,连旁边几辆车上残存的战争男孩们都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交头接耳。
寒冰封路、火焰缠车、掌心射出的蓝光,这些都是他们亲眼所见。
活着进入英灵殿?
这与他们被灌输的壮烈战死方得入门券的教条截然相反。
“谎言,异端邪说,你被魔鬼蛊惑了!”霍克暴怒,“你会和他们一起,在神圣的V8怒火中化为灰烬,见证我!!!”
他单手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纳克斯,扣动了扳机。
纳克斯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扑头而来。
他正在操控车辆,无法躲闪。
然而,他眼中信念之火,未曾动摇。
砰。
枪声响起。
叮。
脆鸣应声。
霍克射出的子弹,在距离纳克斯后脑勺门尚有尺许的空中,撞上了一堵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墙壁。
冯涤淡淡的看了纳克斯一眼,“专注前路,信念之争,不在口舌,而在强大。”
霍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超乎理解的淡金色光罩,脸上难以置信的惊骇。
砰一声来自战争卡车方向的冷枪响起,一枚普通的步枪子弹钻入了霍克的胸口。
他身体一僵,从车头滚落,瞬间被卷入了后方疾驰的车轮之下。
那辆铁棺材随即被龙森泰的掌心炮撞毁。
剩余的寥寥几辆掠夺者车辆,彻底失去了战意,仓皇减速,远远掉在了后面。
他们听到了,看到了。
活着的英灵殿之主,金色光罩,寒冰与烈焰,冒蓝光的机械炮。
消息随着溃退的先锋残兵,传回了正滚滚而来的掠夺者主力大军。
“纳克斯叛变了!他称呼那个开履带车的人为英灵殿之主!”
“我看见了!金色的光!挡住了子弹!那不是凡人!”
“他说……他说能带我们活着去英灵殿……”
窃窃私语像毒素一样在车队中扩散。
战争男孩们疑窦丛生。
铁颚刽子手,战争营地的指挥官,第一时间将骚动报告给了不死老乔。
英灵殿之主?
活着抵达应许之地?
这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在直接掘动他统治的根基!他是神使,是父亲,是唯一能诠释V8神谕、带领战争男孩通过壮烈牺牲进入英灵殿的引路人。
任何其他关于救赎的许诺,都是对他神权的僭越,是必须用最极端手段抹除的异端!
那个驾驶履带车的异端,那个蛊惑他孩子的骗子,必须被亲手、公开、以最无可争议的残忍方式碾碎。
唯有如此,才能将那些刚刚萌生的危险念头焚烧干净,用恐惧重新浇铸忠诚。
“加速!全体加速!”不死老乔的咆哮透过扩音器,回荡在整个车队上空,“那个异端,那个伪神,我要亲手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挂在旗杆最高处!让所有人看着它枯萎发黑,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唯一的神!”
他的目标,已牢牢锁定在归乡者号车顶,那个衣袍猎猎的身影。
冯涤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惨绝人寰,死得毫无尊严,死得让所有看到的人,从此连产生一丝怀疑的念头,都会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唯有如此,他不死老乔的权柄,才能在这动荡的追击中,重新稳固如山。
归乡者号。
冯涤静静靠着舱壁,他的思绪抽离喧嚣的战场,飘向萦绕心头的问题。
从弗瑞奥萨和娇娥们悲愤的叙述中,不死老乔是这片废土上绝对的暴君,是她们所有苦难的根源,是必须粉碎的巨石,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奇怪的是,不论是主线任务面板,还是支线列表,不死老乔这个名字,都未曾出现。
没有击杀奖励,没有提名标识,像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为什么?
本次轮回任务的存活率被标注为六星,比他之前经历的《僵尸先生》和《范海辛》世界都要低。
按理说,危险程度应该攀升才对,可直到现在,除了这些改装车的追击略显麻烦,他并未感受到真正致命的威胁。
以他目前所拥有的符箓、初步进化的身体、龙森泰的科技辅助,以及储物空间里的亚当和安格海菈来看,不死老乔骇人的钢铁车队,并非无法应对。
一发【高斯狙击步枪】破甲弹,就能让这场漫长的追逐,提前落幕。
难道不死老乔本人,有什么涉及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能力?比如,他真的与废土意识、或者V8信仰凝聚的某种怪异存在有关联?
还是说六星的死亡率,仅仅针对那些手无寸铁、茫然无措的轮回新人?
而像自己这样,侥幸度过两次任务、拥有了些许非常规力量的资深者,已被系统默认拥有更高的存活概率,故而面对的常规威胁,相对降低了?
亦或是上次系统那意义不明的升级之后,任务的整体安排逻辑,真的发生了趋向温和的变化?
他的手指抚过胸前的【猎魔者胸牌】。
范海辛沉稳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它承载着责任,以凡人之躯,对抗超越凡俗的恐怖。”
九叔的谆谆教诲也浮上心头:“我辈修士,力量源于心正。不可恃强凌弱,滥杀无辜。需知天道承负,报应不爽。”
不死老乔,算无辜吗?
他奴役、剥削、以谎言驱使活人为他赴死,无疑是大恶。
那么麦克斯呢?
弗瑞奥萨呢?
这些在废土崩坏规则下挣扎求存,为了水源、汽油、食物,为了活下去,手上沾满同类鲜血的人,就算有罪吗?
不。
冯涤心底明悟。
他们不过是崩坏的世界规则下,为了生存而搏杀的普通人,他们的善恶边界早已模糊,生存本身就成了最高道德。
某种程度上,自己何其相似,都在一个名为系统或命运的更高意志安排下,朝着指定的方向奔跑,完成指定的目标,对抗指定的敌人。
自己甚至比他们更不如。
除恶即是护生,诛邪即为正道。
古训如此。
但谁有资格定义恶与邪?
是不死老乔定义的背叛?
是战争男孩定义的异端?
还是系统定义的任务目标?
也许有一天,当他在某个任务世界中为了奖励或生存而不得不采取某些行动时,在那些世界的原住民眼中,他也会成为必须被消灭的恶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涟漪。
他抬眼,望向天际线上那轮炙烤着大地的太阳,以及太阳下越来越近的压迫。
无论系统如何定义任务。
无论主神如何评判善恶。
无论未来的自己,会被迫扮演怎样的角色。
此刻,路在颠簸的车轮下延伸。
敌在身后咆哮着逼近。
有些战斗,终究避无可避。
忽然想想自己也挺可笑的。
为了完成任务,扮演着徒弟、庇护者、殿主的角色,说着煽动人心的话,做着看似深思熟虑、实则被任务驱动的选择,还总是一副身不由己、权衡利弊、不得已而为之的深沉模样。
恶心呐。
冯涤呼出一口浊气,站直了身体,手指间,一张质地迥异于普通符纸的特殊符箓显现。
他眼中的迷雾散去,看向身后的钢铁洪流,仿佛能穿透烟尘,看到那个呼吸面罩后的暴君。
好了。
不死老乔,你要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