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卡车，尾厢后方。
两对刺目的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左侧，是子弹猎豹。
车头焊接着豹头撞角，獠牙上还挂着风干的碎条，车顶架着一挺多管转轮机枪，供弹链上，黄铜弹壳紧密排列。
子弹农场场主，卢克·斯利克。
大半身子探出敞开的舱盖，他穿着一件用无数黄铜弹壳编织成的外套，在关键部位镶嵌了打磨过的炮弹壳作为护甲，走动时叮当作响，像是移动的军火库。
他的帽子更是离谱，一顶宽檐牛仔帽的骨架，但帽檐和帽顶完全由密密麻麻、不同口径的子弹首尾相接铆焊而成，将他病态的癖好顶在了头上。
但这都比不上他的笑容，当他咧开嘴对着前方卡车狞笑时，露出的是一口令人毛骨悚然的牙齿。
那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一颗颗被精心打磨、锉成牙齿形状、然后不知用什么方法镶嵌在牙床上的各种型号的子弹弹头！
铜质的、钢芯的，有些还能看到底火的痕迹。
“嘿嘿嘿……格伦老胖，睁大你的猪眼看看！”卢克的声音透过车载对讲机传到右侧车辆，“前面那辆喘得像要散架的破卡车，弗瑞奥萨那独臂小娘们，还有乔老爷捂得严严实实的那群珍宝，肯定就缩在里头。”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爱抚般摩挲着身旁转轮机枪握把。
“上次去要塞进贡，只能隔着防弹玻璃远远瞧上一眼，那皮肤白的，这次要是立下头功，说不定乔老爷一高兴，能开恩让老子也……嘿嘿。”
他舔了舔子弹牙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右侧，是狂怒大基霸。
旧世界的道奇挑战者车型，车身被加宽加重，轮胎换成了越野胎，引擎盖上焊接着夸张的增压管路和散热鳍片。
排气管喷出未燃尽油料的浓密黑烟，在车后拖出长长的轨迹，车身钢板锈迹斑斑，但关键部位覆盖着厚实的附加装甲。
车顶架着一门不容小觑的燃油喷射炮。
炮口狰狞，蓄势待发。
石油镇镇长，巴斯特·格伦。
满是油腻褶子的肉球塞满了肌肉车的驾驶座，肥胖的身躯将座椅完全包裹，他穿着一件缝制的袍子，不断有黑色油珠从他身上、衣服上渗出、滴落。
光是他坐在那里不动，喘息声和汗水小溪般从他光秃秃的头顶上淌下。
“呼…呼…卢克，你这满嘴放炮的痨病鬼，少他妈做白日梦！”巴斯特一边费力地操控着，与他的体型相比过于小巧的方向盘，一边对着对讲机吼道，“弗瑞奥萨，呼…那独臂贱人，害得老子被乔老爷骂得狗血淋头，仓库的损失到现在都没补上。”
“等逮到她，呼…老子要把她剩下的那条胳膊也拧下来，插进老子的排气管里当清洁杆！还有那些小母狗，一个都不能少！老子要用我的石油把她们里里外外洗干净，再恭恭敬敬献给乔老爷！嘿嘿……”
他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所剩无几的真牙。
“妈的，为了追这群祸水，老子把农场里手脚利索的枪手和技工抽走了一大半！”卢克抱怨道，“车间里就剩些老眼昏花，和没断奶的看着炉子！这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流民团伙摸过去……”
“操！格伦，别说我，你这肥猪的油井边上，现在也没剩几个能打的硬骨头了吧？是不是全剩下些只会拧阀门、吸油气的软蛋了？”
“去你妈的！呼…”巴斯特喘着粗气，小眼睛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手下，眼底闪过一丝隐忧，“老子的几个主力油井和中央蒸馏塔，哪能离得了心腹看着？如今主力倾巢而出，镇子防守空虚……”
“呼…那几个半埋地下的万吨储油罐，要是被哪个夯货点了，老子半辈子攒下的这点黑金子，全得跟着上天照亮这鬼地方！呼…都是弗瑞奥萨这扫把星害的！呼…”
他们二人，一个掌管着不死老乔帝国至关重要的弹药生产，一个控制着血液般的燃料供应。
“我说，我亲爱的格伦老兄，”卢克朝着对讲机挤眉弄眼，“咱们设想一下，纯粹设想。你说，这回追捕，要是运气特别好。比如说，你这个肥猪司机，突然犯了哮喘，方向盘那么一歪，不小心撞上了弗瑞奥萨那破卡车的油箱。然后，轰隆一声！火光冲天，多壮观！”
“接着，你这位忠心耿耿的镇长大人，也因为靠得太近，不幸被爆炸波及，壮烈殉职了。乔老爷会不会非常难过？然后石油镇这么大摊子，总得有人暂时接手打理吧？比如，由相邻的、同样对乔老爷忠心不二的子弹农场，代为照看一阵子，是不是合情合理？”
“放你娘的辐射狗臭屁！斯利克！”巴斯特怒吼，身上的肥肉一阵乱颤，溅出更多油星子，“呼…你他妈才该不小心！”
“等你死了，你那几条靠偷工减料才能转起来的破生产线，老子正好拆了融掉，回炉给老子的战车加厚装甲！呼！”
“格伦，你这坨会喘气的油渣！”卢克操控子弹猎豹避开一块岩石，子弹牙齿气得咯咯响：“你妈当年是不是躺在炼油厂的排污沟里怀的你？瞧瞧你，现在喘得跟一头得了肺气肿、还挨了阉的大肥猪一样！”
“闭上你那张镶满臭弹的烂钱眼，卢克！”巴斯特抓起对讲机毫不客气地回怼：“你妈生你的时候准是难产，稳婆一看你这德行，吓得把手里的钳子都扔你脸上了！不然你怎么解释你这张坑坑洼洼的烂脸？”
“你那身叮当乱响的破铜烂铁，也就配挂在要塞的牲口棚门口吓唬苍蝇，或者给乔老爷的厕所当个漏风的门帘。乔老爷让你管子弹，真是戳中你这贱种的心窝子了。你就跟那些子弹一样，外表响动，内里空空，一戳就炸！”
“呵，”卢克子弹牙寒光闪烁：“我至少还有东西能叮当响，能杀人！你呢？肥猪？除了身上那层几年没洗、刮下来能当劣质燃料烧的油泥，你还有什么？哦，还有你那身肥肉，挨枪子的时候能多挡零点几秒？”
“我听说你妈当年为了多换半升脏水，差点把你卖给路过的人肉贩子！难怪你现在对上面的娘们这么上心，是想弥补童年缺妈的遗憾吗？！”
“放屁，你妈才是！”巴斯特肥胖的脸气得发紫，“呼…谁不知道你那个子弹农场最早就是个四处打劫、连死人鞋底都不放过的贼窝！你妈跟着哪个流浪枪手生的你，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吧？呼…”
“不然你怎么会对这些砰砰响的小玩意儿这么痴迷，连嘴里都塞满？缺什么补什么，可怜虫！”
“是是是，我卑贱！我出身破烂！那您呢？巴斯特·格伦大人？您多高贵啊？”卢克尖笑回应：“您这么高贵，怎么乔老爷每次召见你，都得先让人把议事厅的通风扇开到最大档，免得被您身上这陈年油垢加汗馊的体香给当场送走？”
“我听说上次你去汇报，连那几个鼻子快烂掉的瞎眼老太婆都让你站下风口。你妈要是知道她儿子香名远播到这种地步，怕不是得从坟里气得坐起来，再躺回去死一次！”
“卢克！……”对讲机里传来巴斯特一连串气急败坏、含糊不清的怒吼，震得嗡嗡响：“呼…呼…你这该被扔进炼钢炉的痨病骷髅，老子要把洗脚水浇在你的坟头，让你死了都冒酸泡！”
“哟哟哟，”卢克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真急了？肥肉都气得抖出油了吧？说到乔老爷，我亲爱的、油腻的、快要喘不上气的朋友。你就没琢磨过，乔老爷最近的火气，为什么烧得比老子的炼钢炉还旺？真就只因为弗瑞奥萨拐跑了他的种子库？”
巴斯特喘气声稍缓，警惕地问：“……你又从哪个见不得光的老鼠洞里，听了些没影的，挑拨离间的屁话？”
“用你那被油糊住的猪脑好好想想。”卢克冷笑，“这么急着把我们俩，连同各自那点看家护院的人手，都逼出来拼命追。这架势，像是只要把人抓回去那么简单吗？”
他顿了顿，“这他妈分明是要借弗瑞奥萨造反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咱们哥俩藏在裤裆里的老底到底有多厚！顺便消耗消耗咱们那点本来就提心吊胆、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积蓄，老东西从来就没信过咱们任何一个人！”
“唉……”卢克换上推心置腹的虚伪口吻，长叹一声，“咱哥俩命苦啊，拼死拼活，给他造子弹、供燃油，像两条用老了的看门狗，叫得再凶，骨头也得等他心情好才施舍一根，连个像样的狗崽子都不敢多养……”
他不断撩拨巴斯特心中那根不满的神经，“打下的地盘，抢来的好东西，最后还不是都流进了他那座山一样的要塞，投喂他那永远喂不饱的战争机器？”
“为他那些……呵，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的继承人做垫脚石，想想咱们这把年纪，图个什么？真他妈憋屈！”
巴斯特沉默，平复刚才激动而上气不接下气的肺部，也在消化卢克这番极其诛心的话。
“唉……”他也长长叹了口气，“你这话，算是说到哥哥我心坎里去了，咱们不就是两条被拴在乔老爷战车上的老狗吗？车往哪开，不由咱。”
“叫得再响，骨头也得看主子心情，有时候半夜摸着肚皮上的油，想想这一辈子，是挺没滋味。”
他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嘛，要是你这条老狗哪天不小心被车轱辘碾成了铁皮肉酱，你那根啃了半截的骨头，还有你那破狗窝，我倒是不介意帮你收拾收拾！保证不浪费！”
“彼此彼此，”卢克反唇相讥，“我的肥狗朋友。我也衷心祝愿你身上这层老油快点流干淌净，等你被点天灯照亮乔老爷车库的时候，老子一定站上风口，好好瞻仰！”
“不过在你变成灯油之前，最好把你那身肥油转化成动力，别让煮熟的鸭子……哦不对，是煮熟的、会生金蛋的小母鸭，真他妈扑棱飞了！不然，乔老爷的怒火烧起来，可不管你是铁打的还是油泡的，咱们俩谁都别想好过！”
“妈的……”巴斯特看着前方逐渐进入复杂地形的卡车，又瞥了一眼自己仪表盘上开始波动的油压指针，恨恨地唾骂：“知道了，用不着你放屁！”
“从两边绕过去抄近道，卢克！你那挺破机枪要是关键时刻卡壳哑火，老子亲自把你塞进老子的喷射炮管里，当人肉炮弹打出去！”
“你先操心自己吧，”卢克回以恶毒的诅咒，“别半路喘断了气，像坨真正的油渣一样糊在方向盘上吧。”
“你才小心别被自己兴奋过度崩出来的子弹，倒噎进你那铁肺里呛死！”巴斯特回呛。
“咳咳…行了肥猪，省点口水润你冒烟的喉咙。”卢克假意劝道，声音恢复正常，“乔老爷要活口，至少大部分得活，咱在这儿骂破天也没用，真让她们跑了，咱俩都得完蛋。好好配合，功劳嘛……嘿嘿，各凭本事。”
“哼，算你这痨病鬼临死前说了句人话。”巴斯特瓮声回应，“管好你那挺易激动的破机枪，别他妈一兴奋就搂住扳机不放，一梭子把货物打成烂肉。乔老爷要是收到一堆需要缝合的零件，第一个剥的就是你这身叮当皮！”
“看老子表演，先烧光他们的轮胎，再慢慢烤熟他们的引擎。”
两人隔空对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都恨不得对方立刻暴毙，自己好独吞对方的地盘。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能是幻想。
不死老乔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
他们可以互相使绊子，可以见死不救，但绝不能明目张胆地吞并。
乔需要他们互相制衡，也需要他们持续产出弹药和燃油。
这次联合追捕，他们不敢违抗，只能带着有限的兵力，凑在一起，上演一出精诚合作的戏码。
于是，在对骂了几句后，两人又诡异地融洽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