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了该我了!”米契尔跳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舱中央,“我要表演的是默剧,别整那些哭哭啼啼的,来点开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表演。
没有台词,只有动作。
他先是做出划船的样子,双手握着想象中的桨,一下,一下,身体随着动作前后摇摆,嘴里还配上嘿咻嘿咻的配音。
然后他停下来,瞪大眼睛看向前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嘴张得大大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黑暗的角落。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米契尔的表演让人相信那里真的有东西。
接着他浑身发抖,两腿打颤,演的是遇到巨蛇时的惊恐。他演出了人类面对巨兽时的本能反应,不、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这副模样真吓住了几个人,盖尔抱紧了珊的胳膊,连冯涤也凝神看向湖面。
米契尔继续表演。
他演巨蛇游过来,身体扭动着,脸上是越来越浓的恐惧;
演自己被蛇缠住,双手在身体周围比划,越缠越紧,脸都憋红了;
演自己被蛇吞下去,他整个人慢慢蹲下,双手在头顶比划成蛇嘴的形状,然后一点一点吞掉自己。
先吞到头,再吞到脖子,再吞到胸口,最后整个人完全蹲在地上,只剩一只手在外面,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场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只手猛地举起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米契尔从地上跳起来,鞠了个躬。
“呼。”本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表演得真好,就是太他妈渗人了。”
“太瘆人了!”科尔也跟着搓胳膊,脸上的表情又佩服又嫌弃:“大半夜的,别搞这种行不行?我还想睡觉呢!”
比尔船长连连点头,手还按在胸口:“我刚才真以为有条蛇钻进来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米契尔嘿嘿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满脸得意。
“迈克!迈克!”本指着迈克喊,“该你了,别想跑。”
迈克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舱中央。
他选了个靠墙的位置,背抵着舱壁,面对众人。这个位置让他能看清所有人,所有人也能看清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魔术。”他说。
他把扑克牌在手里洗了洗,那副牌在他手里活了,洗牌的哗哗声连成一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那是洗了二十万遍之后才有的行云流水。
然后他停下,把牌递到纳克斯面前。
“抽一张。”
纳克斯抽了一张,看了一眼,是一张红心A。
“记住它。”迈克说。
纳克斯点头。
迈克把牌收回去,看都没看,直接塞回牌堆里。
他又洗了洗,这次洗得更快,牌在他手里翻飞,然后他往空中一甩。
整副牌在空中散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落到桌面上,落到地板上,落到酒杯里,落到本的脑袋上。
只有一张牌,在所有人注视下,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纳克斯面前的桌上。
正面朝上。
红心A。
“我的天!”纳克斯的眼睛都直了,捡起那张牌翻来覆去地看,“这、这怎么做到的?!”
迈克神秘一笑,随后又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杯,倒扣在桌上。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尖转了两圈,让大家看清楚。
“看好了。”他说。
他把硬币放在桌上,用酒杯盖住,然后双手摊开,示意什么都没动。
“在哪儿?”
本指着左边,信心满满:“这里!”
迈克抬起酒杯,空的。
本愣了一下,指着右边:“这里!”
迈克把酒杯往右边一扣,抬起,还是空的。
本急了,指着中间:“肯定在中间!”
迈克把酒杯往中间一扣,抬起,空的。
本瞪着他,正要说话,迈克忽然指了指本的耳朵。
本摸了摸耳朵,硬币从他耳后掉了下来,叮叮当当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本的手边。
众人又笑又叫。
纳克斯笑得直拍桌子,盖尔和珊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本捡起硬币,正反面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迈克,简直怀疑人生:“你、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迈克嘴角一翘,走回座位,深藏功与名。
“太厉害了。”纳克斯喃喃自语,眼睛还盯着那副散落在桌上的扑克牌,“太厉害了。”
轮到冯涤的队伍了,众人把目光投向他和他的队员们。
比尔笑眯眯地看着冯涤,“冯老板,你们也来一个吧?”
冯涤沉默了一秒,然后看向龙森泰。
“森泰,你来。”他说,“按科尔的风格,来一段。”
龙森泰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舱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开口。
“Yo。”
就这一个字,科尔的耳朵竖起来了,身体前倾,等着看热闹。
“Yo yo yo——”
他神情自若。
“亚马逊这条河,六千四百里路长,”
“流域七百万,南美三分地它全扛,”
“支流一千五,十七条过千六没商量,”
“鱼种三千多,大西洋都得喊声强!”
众人愣住。
这什么玩意儿?地理课说唱?
不过龙森泰的语调确实和科尔的一致,而且越念越顺,越念越像那么回事。
“巨骨舌鱼有三米,十余公斤往上乘,”
“电鳗六百伏,电得你亲妈都不认,”
“食人鱼成群过,一头牛下去一分钟整,”
“啃成白骨亮晶晶——那叫一个干净利索真丰盛!”
本张大了嘴,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还有那凯门鳄,五米百斤沉,”
“咬上你别想跑,骨头碎成粉,”
“牛奶树流汁液,味道比特仑苏还纯,”
“死藤水咕噜喝,见祖宗不用哭只用忍。”
纳克斯已经开始跟着节奏点头了,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嘴里还跟着哼哼。
“青蛙毒抹箭上,一箭放倒美洲豹,”
“土著部落与世隔绝——千万别去瞎胡闹,”
“血兰花真存在,荷兰人一九二五就记了稿,”
“花瓣如血蕊如金,开在沼泽深处等人找!”
龙森泰此刻就是科尔附体,节奏越来越稳,范儿越来越足。
“十几支探险队,见过但没带回一根毛,”
“每次有伤亡,九进两出才算熬,”
“杰克博士找那花,为了他老爹把命烧,”
“三十年的执念——这票我挺他!没得挑!”
他猛地收声,双手一摊,定格。
舱里安静了一秒。
“知音呐!”科尔第一个跳起来鼓掌,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flow比我还稳,比我还会押,兄弟你哪儿学的?!”
“押的非常好。”冯涤也鼓掌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掌声、口哨、叫好声哗啦啦响起。
“兄弟,”本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是行走的百科全书吗?刚才那些数据,你是现编的还是背的?”
龙森泰坐回位置,恢复沉默寡言的模样。
“该我了该我了!”纳克斯跳起来,“我、我也会表演!”
他跑到舱中央,想了想,然后开始翻跟头。
一个接一个,翻得满舱乱窜。
他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从桌边翻到舱门口,又从舱门口翻回来。最后一下没翻好,撞在舱壁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嘿嘿傻笑。
众人笑得不行。
纳克斯爬起来,挠着头跑回座位,脸上还带着傻笑。
董海菈站起身,走到舱中央。
“妾身会一点小小的催眠之术。”她说,“不知哪位愿意上前一试?”
众人面面相觑。
“催眠?”比尔第站出来,“我来试试!”
他大步走到董海菈面前,往那儿一站,双手抱胸:“来,让我见识见识。”
董海菈看着他,轻轻抬起手。
没有炫目的动作,没有神秘的咒语。
“看着我的手。”她说,声音更轻、更柔,“放松,深呼吸……”
比尔盯着她的手,眼神渐渐变得恍惚。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比尔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然后是恐惧,然后是狂喜。
“不、不、别过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喃喃自语:“等等、那是、那是金子?全是金子?!”
他的身体摇晃,站不稳了。
“行了。”董海菈轻轻说,手放下。
比尔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气,冷汗往下流。
他看着董海菈,眼睛瞪得比刚还大。
“你、你刚才,”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我、我看到我小时候差点淹死的那次,然后、然后又看到我捡到一整箱金子。”
董海菈微微一笑,“只是让船长的记忆活跃了一些,妾身并无恶意。”
比尔愣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厉害,太厉害了!”他拍着大腿,“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淹死了,然后又以为我发财了,那种感觉,真他娘的跟真的一样!”
他转头朝众人宣布:“这姑娘,神了!”
众人啧啧称奇,目光在董海菈身上转来转去,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些说不清的敬畏。
“催眠术能达到这种效果?”杰克博士凑到冯涤身边,“我在美国见过不少催眠大师,没一个能让被催眠者产生这么真实的反应。”
冯涤看着他,平静地说:“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
杰克博士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没有追问。
盖尔凑到董海菈身边,满脸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吗?”
董海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个恐怕教不了。”
“太可惜了!”盖尔感叹。
冈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董海菈肩上,用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人类。
董海菈转头看它,笑了笑。
“这小东西,倒是会挑人。”比尔笑道。
轮到冯涤了。
他站起身,众人的目光聚焦。
经过刚才几轮表演,大家对这支神秘的小队已经充满了好奇。
“给你们看几个小把戏。”他从摸出一张黄纸,纸上画着众人看不懂的红色符文。
“这是什么?”盖尔凑近看,“像是某种符号,是中文吗?”
冯涤没回答。
他左手两指夹着符纸,烧了起来。
没有任何引火的东西。那符纸就在他两指之间,突然燃烧起来。
“嚯!”比尔大开眼界,今晚第二次被惊到,“怎么做到的?!”
冯涤随手一甩。
燃烧的符纸飞向桌面上的一个空酒杯,在杯口上方停住。然后他伸手,隔着三寸的距离,对着那团火焰轻轻一压。
火焰熄灭。
酒杯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杯壁上凝着白霜,杯底是薄薄一层冰晶。
“上帝啊!”科尔拿起酒杯目不转睛地看,“刚才那是火吧?怎么变冰了?!”
冯涤又摸出一张符纸。
同样的动作,夹着,符纸燃起,对着舱门的方向随手一挥。
那道火焰呼地蹿出去,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几十点火星,像一场微型的烟花。
火星落向河面,却在水面蒸腾起一小片白雾。
“烈焰,”冯涤淡淡说,“与寒冰。”
他收起手,看向众人。
吃惊与掌声并起。
“这、这是什么原理?”杰克博士十分好奇:“热力学定律?这不符合热力学定律!你刚才那团火,怎么可能变成冰?还有那符纸,你画的是什么符文?是什么材料?燃烧介质是什么?”
冯涤看着他,“想学?”
杰克博士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想!当然想!我是科学家,但我从来不排斥未知的事物。如果这真的存在,如果这真的能解释……”
“晚了。”冯涤说,走回座位。
杰克博士愣在原地。
众人爆笑。
纳克斯笑得最欢,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笑容一僵。
殿主刚才那个,那是【寒冰符】和【烈焰符】。
但殿主还会别的。
他想说。
他想跳起来告诉所有人:你们知道吗,我们殿主,他会复活死人!他会飞!他能隔空杀人!他是真正的英灵殿之主,是……
但他忍住了。
他继续傻笑,继续鼓掌。
“厉害!”比尔拍着大腿,“冯老板,您这手太绝了!比那些拉斯维加斯的魔术师强多了!”
“对对对!”迈克也说道,“我那点扑克牌小把戏跟您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冯涤摆摆手,微笑道:“术业有专攻,你的手法我也玩不来。”
比尔笑着看向冯涤队伍里的最后一人,亚当身上。
“那位兄弟,”比尔指着亚当,“你也来一个呗?”
亚当闻言摇头。
科尔、迈克吹了吹口哨:“来一个!来一个!就剩你了!”
本也跟着拍手:“别害羞嘛!你看大家都演了!”
亚当看了看冯涤,冯涤只是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
“好吧。”他想了想,“我讲个故事。”
科尔端正坐好,“来来来!讲!”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