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坐在冯涤身边的徐嘉芯，像是想起了什么，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将手腕上只有轮回者可见的信息界面展示给他看，上面有系统提示：

　　【恭喜！你对安格海菈提及关键目标：生活，个人威望值+100。】

　　【恭喜！你对绮朵提及关键目标：生活，个人威望值+100。】

　　【恭喜！你对柯拉提及关键目标：生活，个人威望值+100。】

　　【…………】

　　“大哥，我们收到这个。”徐嘉芯小声说，“原来多说说话就能赚到威望值，比想象中要容易。”

　　冯涤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继续交流。

　　“那你们呢？你们生活的地方是什么？”徐嘉芯顺着刚才的话题，自然而然地问道。

　　“我们住的地方，”安格海菈说着，目光投向底盘下的土地，千篇一律的荒芜，“乔老爷和他的人，称之为温室。”

　　“大概，有这么大。”绮朵用手比划了一个范围，尽管上面的人看不见。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接受检查。由瞎眼婆婆检查身体是否适宜，是否洁净，是否有资格继续履行职责。”托斯特接过了话头，“然后是用餐，食物是配给的，没有选择，不吃就会饿死。吃了，也只是维持活着。”

　　“我们可以透过窗户，”坷拉将脸贴在暗厢车壁：“那扇总是蒙着灰尘的窗户，看到下面。战争男孩们在尘土飞扬的广场上操练，喊口号。那就是我们看世界的眼睛，唯一的一扇，还是模糊的。”

　　“你们没有娱乐活动吗？任何能让自己开心点的事情？”陈雨忍不住问道。

　　“娱乐？”托斯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听算吗？听战争男孩们整天喊着见证我！，英灵殿！，”

　　“听工厂震耳欲聋的轰鸣；听瞎眼婆婆一遍又一遍告诉我们，生育是神圣的职责，为乔老爷诞下健康后代是至高荣耀，外面的世界是辐射地狱，离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每个月最热闹的一天，是放水日。”坷拉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乔老爷会下令打开主水阀的一小部分，让珍贵的洁净水，流经几条特定的管道，象征性地赐予他的臣民。”

　　“下面的人会拿出一切容器抢夺、储存、推搡、咒骂、厮打……有时候，仅仅是为了一小罐水，就会有人被刀子捅穿，被活活踩死。我们，就在上面，透过那扇窗户，静静地看着。”

　　这话题有些沉重，她们不再深入，转而说起一些趣事：

　　比如某个战争男孩为了得到乔老爷的赞赏，用废旧金属和布料自制滑翔翼，花费数月时间制作了一架简陋的滑翔翼。

　　在一个黄昏，他背着它爬上了要塞最高处的瞭望塔，在所有同伴惊愕的目光中，呐喊着飞向英灵殿！，纵身跃下。

　　结果，根本飞不起来，他像一块石头般直直坠下，摔成了肉泥。

　　事后，他的死亡被宣传为勇敢飞向英灵殿的壮丽尝试，成了激励其他战争男孩的榜样。

　　比如她们五人偷偷在一个破旧盆栽的泥土里，埋下一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种子，每天轮流用自己的饮用水配额中的几滴去浇灌，怀着微弱的希望等待奇迹，直到它被发现，当着她们的面碾碎；

　　比如，在无处不在的监视和长期的压力下，她们五人之间，发明出了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语言。

　　那是手指蜷曲方式、指尖轻划的轨迹、眨眼的速度和次数，代表着鼓励、警告、悲伤。

　　这些叙述割开了轮回者女孩们对于苦难和不自由的想象上限。

　　她们无法真正理解，同为女性，为何会活在作为生育容器的世界里，尊严被剥离得一丝不剩。

　　而娇娥们看着她们如此反应，心中也摇摆不定：

　　这些女孩，要么真的来自一个她们无法理解的丰饶安全千百倍的远方；

　　要么就是演技高超的骗子，编织着甜蜜的谎言。

　　但她们眼中那种未经世事的震惊和同情，又不似作伪。

　　“那你呢？”陈雨看向驾驶卡车的弗瑞奥萨，注意到对方机械臂，“你的手臂是怎么……”

　　弗瑞奥萨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陈雨和林珊珊，又看了看窗外，沉默了几秒。

　　“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战争车队里当最低等的机械学徒了，每天睡在卡车底盘下，被那些老油子呼来喝去，稍微出点错就是一顿鞭子。”

　　“要塞对我而言是等级森严的机器，每个人都是零件。最上面是乔和他的核心家族、军官，然后是技工、战争男孩、普通士兵，最下面是奴隶和育种者。我们这些能打仗的工具，地位比奴隶高些，但也随时可能被替换。”

　　“我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车队，像蝗虫一样扑向地图上标注的小型部落。掠夺一切：净水、燃油、金属零件、还能干活的人，任何还有价值的东西。抵抗？格杀勿论。”

　　“我见过老人蜷缩在发霉的谷粒前，被不耐烦的士兵一枪爆头；见过整个聚落的帐篷和简陋棚屋被泼上燃油点燃。我们带着战利品回去，乔会举行狂欢，战争男孩们癫狂高呼见证我！，认为这是无上荣耀。但我……”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冯涤一眼，又迅速移开，“我只觉得恶心，每一次出征回来，总觉得焦臭味，已经渗进了皮肤里。”

　　“我这只手，”她抬了一下机械臂，“就是在一次这样的收割任务里丢掉的，这是对我的惩罚。”

　　轮回者们默默听着，但冯涤的思绪并未沉溺于情绪。

　　他更关注现实困境：‘车厢空间太逼仄了，人员过度集中。一旦遭遇追击或伏击，接敌时没有战术腾挪的空间。这三个新人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战斗爆发就是活靶子，得尽快搞到一辆额外的车，至少要把非战斗人员分开。’

　　思索之际。

　　哐当！

　　咔啦啦！

　　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弗瑞奥萨脸色一变，把住方向盘，动力输出极不稳定。

　　“石油车厢的联动制动出问题了。”她快速判断，就要打开驾驶门去检修。

　　“喂，”麦克斯扫了一眼车外，说：“我来。”

　　他扭头，看向冯涤，用下巴点了点驾驶位方向。

　　那意思很明显，你看着点这里和这女人。

　　不等冯涤回答，他已经不由分说拉开车副驾驶车门，缩身钻了出去，反脚一带，将车门关上。

　　弗瑞奥萨被这突如其来的帮助弄得一愣，她坐回驾驶位，通过后视镜，视线挪到副驾驶位置后方的冯涤。

　　突然！

　　“啊！”暗厢处传来绮朵短促的惊叫。

　　“出什么事了？！”弗瑞奥萨心头一紧，看向后视镜，厉声喝问。

　　三位轮回者女孩闻声，本能地缩紧身体，向车厢壁靠去，让出中间一片狭窄空间。

　　她们刚才沉浸在娇娥们悲惨境遇的对比思索中，全然没有注意到，竟然有一个战争男孩从车底潜行接近，还直接侵入了她们的藏身空间。

　　冯涤眼神一凝，右手探向腰侧，抽出【M1911】，枪口自然下垂，指向威胁方向，身体微侧，形成防御姿态。

　　“压住他！”

　　“别让他乱动！”

　　“抓住他的胳膊！”

　　娇娥们的声音混乱响起。

　　暗厢处。

　　只见坷拉、绮朵奋力压住一个冒出来的白影的上半身，托斯特和安格海菈则分别按住那人的两条乱蹬的腿。

　　芙拉琼则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那入侵者的肩膀上。

　　“啊！”纳克斯痛呼一声。

　　“见鬼！你们不应该害怕顺从吗？！”他本打算挟持人质，没想到这些娇弱的女人们反抗如此激烈，更不敢真的下重手伤害乔老爷的财产，一时竟被压制住了。

　　冯涤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之前那个战争男孩。

　　龙森泰探入混乱的人群，避开娇娥们，一把扣住战争男孩的后颈，将他从娇娥们的压制中提了出来，然后将其上半身摁在了副驾驶与主驾驶座位之间的金属档把台基上。

　　“操！放开我！你们这些叛徒！渣滓！”他挣扎得更凶，嘴里喷出污言秽语。

　　直到龙森泰用膝盖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顶了一记，让他疼得闷哼一声，才稍微老实下来。

　　“弗瑞奥萨！”战争男孩扭头看向驾驶位的弗瑞奥萨，唾沫横飞地咆哮道：“你这该被铬漆烧穿肠子的叛徒，你背叛了乔老爷，背叛了永生，英灵殿没有你的位置！”

　　“火焰会灼烧你的灵魂，等着吧，老爷的大军就在后面，他们带着怒火和钢铁。你们跑不掉的，见证你们终将被碾碎，被车轮碾成肉泥！！”

　　“叛徒？！”弗瑞奥萨的怒火被点燃，她厌恶地盯着战争男孩，“我五岁就被卖到那个地狱！看着母亲死在面前，我失去这条胳膊的时候，老乔在乎过吗？我们对他而言，和这辆车上的一颗螺丝、一把扳手没有区别！只是会呼吸的、需要定期上油的财产！！”

　　底下的娇娥们惊魂未定，你一言我一语地混乱控诉：

　　“他怎么上来的？！像只恶心的沙虫！”

　　“卑鄙！肮脏！呸！”坷拉朝着战争男孩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想干什么？杀了我们吗？还是要把我们抓回去？”绮朵后怕不已。

　　冯涤没有立刻理会娇娥们的斥责，也没有介入弗瑞奥萨与战争男孩之间仇恨的言语交锋。

　　“英灵殿？”冯涤突然开口，看向被摁在台基上的战争男孩，“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们如此渴望被见证，然后去那里？”

　　“英灵殿！”战争男孩的注意力被冯涤吸引，“那是伟大不死老乔掌控的死后世界，是勇士和忠仆辉煌的归宿，在那里，没有疾病！没有伤痛！没有辐射！没有无休止的战斗和饥渴！”

　　“那里流淌甘甜的清水，堆满了吃不完的鲜嫩水果和肥美多汁的肉块，房子又大又明亮，床铺柔软得像天上的云朵。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V8战车，自己的镀铬武器，自己漂亮温顺的女人，永远健康、永远强壮、永远享乐！”

　　“只有最勇敢、最忠诚、死得最绚烂、最具有观赏性的人，才有资格被乔老爷选中，灵魂得以进入英灵殿！我们活着，战斗，喷铬漆，就是为了在壮烈的牺牲中被见证，然后去往那里！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乔老爷赐予我们这些卑微者的、最大的恩赐！”

　　这番描述，像极了废土极致的匮乏催生出的奢华幻想。

　　安格海菈在暗厢里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听起来倒是和她们刚才说的那个地方有点像。”

　　战争男孩这才真正将目光转向问话的冯涤。

　　这个面色健康红润的男人，衣着虽然沾了沙尘，但质感非常扎实。

　　面部表情也与他熟悉的废土居民那种枯槁、癫狂、麻木截然不同。

　　“你！”这种生命感的冲击让战争男孩挣扎的力道都小了，他眼睛瞪得溜圆，“你这么健康？这么干净？你，你是不是去过英灵殿？你一定是从那里来的，对不对？！告诉我！英灵殿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美好？是不是？！你快告诉我！”

　　就在这时，冯涤的视网膜边缘，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微光：

　　【叮！隐藏任务触发！】

　　【名称：英灵殿之主（F+级特殊任务）】

　　【奖励：1500轮回点、E+级购物券×1。】

　　【介绍：不死老乔用虚幻的英灵殿承诺，编织了一张笼罩所有战争男孩的精神之网，此任务并非简单的说服或治疗，而是一场直指统治核心的神权争夺。你要做的，是让这个战争男孩，乃至其背后象征的狂热体系开始怀疑：谁才更有资格定义神迹，许诺天堂？是你？还是死后诺言？成为他认知中新的神迹源头，即是成为他精神世界里，新的英灵殿之主。】

　　【要求：建立作为神迹之源与希望具现的绝对权威，使其对你的个人威望值超过三千，并动摇其对不死老乔的终极忠诚。】

　　【是否接受该任务？】

　　【接受：僭越神权，重塑信仰，展示奇迹之力。】

　　【拒绝：保持沉默。】

　　【警告：接受此任务意味着你将直接步入不死老乔最核心的精神战场。成功，可收获一名挣脱原程序的强大仆从；失败，或遭其信仰反噬，提前引发不死老乔的追杀。选择拒绝，纳克斯将大概率回归其既定命运轨迹，成为你前路上又一个敌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