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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沙丘之下的狂想

无限无垠 风来仪 4756 2026-03-29 18:04

  在老妇人们的带领下,众人绕到了沙丘背面。

  格拉奶奶和另一名老妪移开几块用沙土伪装的入口。

  “家。”格拉奶奶弯腰钻了进去。

  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一些,各种破烂木板、帆布、压扁的金属箱隔开的一个个低矮隔间,里面铺着干草、破布便是床铺。

  一些隔间门口挂着小骨头串成的门帘,算是贫瘠中的一点装饰。

  有限的空地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火塘,灰烬冰冷,看来生火极为谨慎。尾部区域,那里用旧塑料布围起了一个小小的种植角。

  几簇奄奄一息的耐旱植物扎根沙土盆里。旁边,几个金属桶储存着少量的液体。

  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小型动物肉条,少许根茎、昆虫干制成的食物。这就是她们在绝境中赖以生存的方舟,一个依托旧世界残骸建立的避难所。

  老妇人们对这里无比熟悉,各自回到自己的地盘,娇娥们心酸地打量着这个破败的居所。

  麦克斯习惯性地扫视着出口,冯涤则观察着那点可怜的植物和储水。

  众人围坐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小子,说说你的计划?”

  “森泰,”冯涤开口看向一旁,“根据我们逃离路线、行进速度、遭遇的主要地形障碍以及战斗停留时间,估算从要塞到绿洲的实际路程距离。”

  龙森泰快速推演。

  几秒钟后,他回答:“综合计算,直线距离约八百五十公里。实际路程约一千一百至一千二百公里。有效行驶时间扣除战斗与必要休整,约十八小时。全程平均移动速度约为六十五至七十公里每小时。”

  一千多公里。

  在危机四伏的废土,这是足以隔绝大多数联系的遥远距离。

  冯涤点点头,继续问,“基于此距离,实现稳定的水源供给、大规模土壤改良、初级生态链重建、以及污染清除。预估需要的最低限度人力、可持续的食物与饮水供应、必要的交通工具与燃料、建筑材料、以及可能需要的特殊设备或技术。”

  龙森泰立即回答:

  “一、稳定且大量的水源。日均需数千乃至上万升经过深度净化的水,用于土壤持续冲洗、灌溉及维持新生生态,此过程需持续数月乃至数年。”

  “二、土壤改良剂。需要海量有机质及特定矿物成分,以中和盐碱、恢复肥力。”

  “三、能源。用于驱动抽水设备、水净化系统、运输车辆、温室控温等。”

  “四、专业技术人力。涉及水文、土壤、植物、生态、工程等领域,初步估算核心团队需数十人,辅助劳力需成千上万。”

  “五、安全庇护所与超长距离补给线,建设期间需能抵御恶劣气候及掠夺者袭击的营地,以及一条长度超过一千公里、能稳定运输上述海量物资的补给线。”

  他最终得出结论:“在当前废土整体资源匮乏、技术断层、安全环境恶劣的背景下,依靠本地获取或小规模携带资源实施绿洲重启计划,其可行性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一。该计划属于资源需求与理论支撑双重不可行范畴。”

  “天方夜谭。”冯涤复述龙森泰的判断。

  “什么意思?”格拉奶奶和几个脾气暴躁的老妇人愤怒道,“说了半天,你是在消遣我们这些快入土的老婆子吗?”

  弗瑞奥萨看着冯涤,等待他转折的后半句。

  麦克斯抱着胳膊,他嗅到了激进、冒险的气息正在凝聚。

  纳克斯则对老妇人们的怒目而视感到火大,忍不住想开口维护殿主,被冯涤一个眼神制止。

  冯涤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稍安毋躁。”

  “诸位长者,”他看向那些激动不已的老妇人,坦言道,“我说天方夜谭,是指按照你们脑子里想的传统方式,组织一队人,带着有限的铁锹、水囊和种子,千里迢迢跑到那片盐碱地,然后开始挖坑、浇水、播种,祈求上苍降下奇迹,让绿洲重生。”

  他摇了摇头,“那是死路,是浪费所剩无几的生命和宝贵资源的愚蠢行为。是旧时代思维的惯性,在废土上行不通。”

  “那你的意思是?”麦克斯沉声问,他隐约抓住了冯涤话语中那非同寻常的指向。

  “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冯涤的手指,遥遥指向了他们逃亡而来的方向,“绿洲到底是什么?”

  “绿洲,不是特指某一片有天然泉水和小树林的地方。”他自问自答,“在废土上,绿洲的本质,是能提供稳定的水源、食物、安全的庇护所、生产力,可以支撑一个群体长期生存和发展的据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死老乔的要塞,就是绿洲。”

  一语惊四座!

  所有人怔住,思考冯涤的话。

  “那里有地下水,有温室种植作物,有养殖场,有弹药库,有燃料储备。它拥有维持一个大型聚落运转的完整循环,水、食物、能源、武力。”

  “你们视为地狱和牢笼的地方,恰恰是这片废土上,最接近绿洲定义的人造奇迹。只不过,它被一个暴君掌控,它的资源只为极少数人服务,它的运行建立在对他人的奴役和掠夺之上。”

  “所以,我们不需要在千里之外的盐碱地里,用双手和祈祷去凭空变出一个绿洲,那确实是天方夜谭。”

  “我们只需要掉转头,”他看向弗瑞奥萨,看向老妇人们,看向娇娥们:“杀回去,夺取那个现成的绿洲,然后,改变它的规则。”

  夺取要塞?!

  这个想法太过颠覆,以至于一时无人能完全消化。

  弗瑞奥萨一阵眩晕。

  她逃离那里,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乐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杀回去,并且是以征服者的姿态。但冯涤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思维中固有的壁垒。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寻找虚无缥缈的绿洲?

  为什么不夺取那个资源丰富的堡垒?

  只要推翻那个暴君!

  她看向冯涤,“可我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

  “以前不可能。”冯涤打断她,“但现在,有我在。”

  弗瑞奥萨的呼吸一滞。

  娇娥们听到要回要塞,脸上顿时血色尽褪,浮现出深深的恐惧。那个地方留给她们的记忆只有痛苦、屈辱和死亡威胁。

  她们都拒绝回去。

  弗瑞奥萨明白她们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既是对娇娥们,也是对所有人宣告:“不是回去做奴隶,是打回去!是去杀掉不死老乔,杀掉那些指挥官,夺取那个地方!”

  “从此以后,那里不再是暴君的堡垒,将是我们的新家园,是真正的、属于我们所有人的绿洲!”

  “我们的新家园?”娇娥们茫然地听着。

  老妇人们互相看着,她们年事已高,时日无多,本已对一切不抱希望。

  夺取一个现成的据点,风险巨大,九死一生。

  格拉奶奶摸了摸衣兜,用一根动物腿骨敲了敲身旁的门。

  “我们这些老婆子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说来话长,”格拉奶奶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夺取要塞的狂想中拉回眼前,“大概是小弗瑞奥萨离开后十几年?记不清具体年头了,只记得那年的沙暴邪门得很,连着刮,白天黑夜不停,刮了怕是有二三十天。”

  “天昏地暗,沙子像是活过来要吃人,我们原来在更靠近旧河床那边挖的地窝子,一晚上就被流沙吞得没影儿了,差点把玛塔她们几个老婆子埋在里面。”

  被称为玛塔的老妪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缺了门牙的嘴瘪了瘪。

  “我们只能拖着所剩无几的家当,往沙丘高处躲。风沙稍微小点的那天,埃娜眼尖,”格拉奶奶看向那位相对年轻的老妪,“她看见这片从来都是个大沙包的地方,被风吹开了个口子,露出一点不一样的颜色,还有这扇门的边缘。”

  “对!”埃娜接口道:“我以为是旧世界的什么铁箱子,结果走近一看,是扇门!飞机上的门。上面还有模糊的蓝字和编号,我们当时都傻了,这沙丘底下,竟然埋着这么大个铁家伙。”

  “是沙暴把它吐出来的。”格拉奶奶总结道,“也不知道它原来埋了多深,埋了多少年。可能是旧世界坠毁在这里的,年月久了,流沙把它完全盖住。那场特大沙暴改变了沙丘的形状和内部结构,反而把它最结实的一部分给露了出来。”

  “我们当时没别的选择,外面还是风沙,没处躲。”她环视着机舱内部,目光中有感慨:“试着撬这门,发现居然没锈死,费了牛劲打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没塌,空间很大。我们就知道,这是慈母给我们这些老骨头最后的怜悯了。”

  “接下来的日子,”另一位老妪补充道,“我们一边躲风沙,一边轮流清理里面的沙子。好在这舱段还算完整,密封不错,大部分沙子是从破口吹进来的积累。”

  “我们把能用的东西都搬进来,座椅朽烂拆掉,隔出睡觉的地方。这门,成了我们进出的口。我们用找到的旧帆布、捡来的破烂金属片做了伪装,平时从外面看,就跟沙丘一个颜色。”

  “这里比地窝子好多了,”玛塔奶奶用她那漏风的牙床说:“结实,能扛风沙,冬天没那么冷,夏天,唉,夏天哪儿都热。最重要的是,它是个房子。”

  “有顶,有墙,关上门,好像就跟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隔开了一点点。”她摸了摸一串小骨头风铃,那是她用沙鼠脊椎骨做的。

  弗瑞奥萨听着,眼眶再次发热。

  “小子,”格拉奶奶看向冯涤,“你说按我们的老法子救绿洲是天方夜谭。没错,我们老了,没力气了,工具也只有这些破铜烂铁,脑子里那点种地的老黄历,在这废土上可能早就不管用了。”

  她佝偻着背,轻轻咳嗽两声,“可我们也知道,这铁鸟肚子再结实,也终有一天会被沙子吞掉,或者我们自己先一步烂在里面。”

  “我们守着慈母之泪的名字,守着这片死地,是因为除了这里,我们无处可去,也没有别的念想了。直到你们来,直到你说,要去打那座要塞的主意。”

  老妇人们都安静下来,看着冯涤。

  “我们干了!”

  既然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在沙子里腐烂,那么,为何不搏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感谢您告诉我这些。”冯涤迎着格拉奶奶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恰恰证明了,真正的生存智慧,不在于固执于一种方法,而在于审时度势,利用一切可用之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麦克斯身上。

  麦克斯流浪多年,他是过客,永远是。

  他的路在无尽的荒原上,在下一个需要燃油或零件的废墟里,在独来独往、了无牵挂的自由中。

  介入这种规模的纷争,不符合他的生存法则。

  “麦克斯,”他走到流浪汉面前,“我们需要擅长实战的人,需要熟悉废土各种车辆和武器的人,需要能在混乱中保持清醒、做出最有效判断的人。”

  麦克斯抬起眼皮看着冯涤,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你有那个铁胳膊的大家伙,你会凭空取物,你会复活死人。你的本事,我看够了,拿下要塞,听起来像是你的游戏,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我独来独往惯了,不掺和别人的家务事,你们有你们的理由去拼命,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帮你们逃到这里,人情两清。”

  弗瑞奥萨嘴唇动了动,她了解麦克斯这类人,强迫可能适得其反。

  “我明白了。”冯涤看着麦克斯那双疏离的眼睛,没有继续劝说,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无论你是否同行,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尤其是麦克斯这种在废土规则下生存下来的人。

  麦克斯对朋友这个称呼有些不自在,没再说话,抱着枪走到机舱僻静的角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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