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平原。
弗瑞奥萨刚刚摆脱秃鹫帮的纠缠没多久,后视镜中又出现新的车辆。
追上来了。
最先追上的是一辆高达四米、装着巨型轮胎的高脚车,不死老乔的座驾,他命名为【铁颚刽子手】。
“后面。”弗瑞奥萨看了一眼后视镜,对几人说。
麦克斯弯腰缩脖,也看到了那辆接近的车。
它从左侧迅速逼近,与战争卡车平行行驶。
不死老乔盯着副驾驶座上的弗瑞奥萨,
“弗——瑞——奥——萨——!!!”
“你这剜心的叛徒!我的财产,我的娇娥们,你把她们藏在哪里了?!”
弗瑞奥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回答我!你这个叛徒!!”不死老乔怒吼,“那些女人是我的珍宝,是我的血脉延续者!交出来!否则我要把你每一寸骨头都碾进沙里!”
战争卡车碾过一片乱石,弗瑞奥萨的身体随之摇晃,但她稳住方向盘,终于侧过脸,目光刺向那个囚禁她半生的怪物:“她们从来不属于任何人,乔。她们是人,不是财产,不是种子,更不是你那腐烂血脉的容器。”
“荒谬!”不死老乔从腰间拔出一把装饰华丽的左轮手枪,枪口摇摇晃晃地对准卡车的驾驶室,“最后一次机会,把她们,”
砰!
枪声炸响,但来自卡车方向。
弗瑞奥萨比他更快。
她闪电般抽出步枪,不加瞄准就扣下扳机。
“砰!”
但子弹没有击中不死老乔,在他身侧,一个一直匍匐在那里的战争男孩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枪。
“呃!”男孩闷哼一声,后胸绽开血花,但他脸上却露出幸福的笑容:“荣、荣耀。”
他向后仰倒,从高速行驶的车顶滚落,在沙地上弹跳了几下,在沙子上睡着了。
不死老乔惊魂未定,呼吸面罩里传来急促的抽气声,“疯子!”
铁颚刽子手后方几十米处,另外两辆车刻意保持距离:
左边是石油镇镇长巴斯特·格伦的爱车【狂怒大基霸】。
右边是子弹农场场主卢克·斯利克的座驾【子弹猎豹】。
他们没有急于上前,只是远远跟着,观察着,像两只观察头狼如何捕猎的鬣狗。
铁颚刽子手后座,纳克斯扒在脏污的玻璃上,看到越来越近的战争卡车,看到了副驾驶的弗瑞奥萨,看到了后座隐约的人影,英灵殿殿主就在那里!
“让我上去,”纳克斯爬到驾驶门,对不死老乔开口,“我能劝说殿主,我能让他和您对话!”
不死老乔瞥了他一眼。
几秒后,他做决定,从座位下掏出一把手枪,反手递给纳克斯。
“不仅要看见殿主,”不死老乔说,“还要给弗瑞奥萨一枪,你能做到吗?”
纳克斯愣住了。
给弗瑞奥萨一枪?那个叛徒?那个偷走母亲们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使命感淹没了他。
这是考验!是给他证明自己价值、证明自己配得上英灵殿之主青睐的神圣机会!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纳克斯郑重接过手枪,用力点头:“我能!我一定会!”
“瑞塔斯,”不死老乔下令,“帮他上去。”
后座的瑞塔斯,发出瓮声瓮气的笑声,铁颚刽子手与战争卡车平行行驶,瑞塔斯抓住纳克斯的后颈,像扔沙袋一样将他抛向战争卡车的后厢。
“嘿!”纳克斯在空中惊呼,但训练有素的身体本能地调整姿势。
他落在卡车后厢的钢板上,翻滚两圈,勉强稳住身形。
成功了!他上来了!
狂喜冲昏了头脑,纳克斯爬起来,握紧手中那把他视为神圣使命象征的手枪,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要执行使命,他要面见殿主,传达不死老乔的意志,然后杀死叛徒弗瑞奥萨!
然而他刚走两步,哐当!呲啦!
手腕上的铁链,不知怎地卡进了车顶钢板的缝隙里。
纳克斯猝不及防,被突然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手中的手枪脱手飞出,在钢板上弹跳几下,直接从车厢边缘滑落,掉进飞速后退的沙地里。
【铁颚刽子手】里,不死老乔目睹了全过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平庸的家伙,果然,还得靠自己。”
他不再理会那个在卡车上晃荡,傻眼恐惧的纳克斯,猛踩油门,追平战争卡车。
这一次,他要亲自解决这个麻烦。
不死老乔的左轮手枪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战争卡车驾驶窗口内,弗瑞奥萨的头部。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弗瑞奥萨看到了枪口,但她正在全力控制方向盘,前方是一片崎岖的沟壑地带,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她咬紧牙关,准备躲避子弹……
但子弹没有来。
因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战争卡车的后车窗飞了出来。
手雷。
“该死!!”不死老乔的瞳孔缩成针尖,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将方向盘向反方向打死,同时右脚将刹车踩到底。
【铁颚刽子手】在沙地上划出漂移的弧线,心惊肉跳地避开了手雷的落点。
轰!!!
手雷在车后不到三米处爆炸。
不死老乔在颠簸中稳住方向盘,心中杀意沸腾。
他要追上那辆车,他要亲手把那个丢手雷的家伙揪出来,用最痛苦的方式……
然后,他看到了。
【战争卡车】的后车窗,一只覆盖着金属甲片的手臂探了出来。
那只手臂的掌心处,蓝色的光芒正在急速凝聚,发出高频的嗡鸣声。
光芒越来越亮,仿佛掌心握着一颗微型的蓝色太阳。
不死老乔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
那是什么?
不是枪,不是炮,不是废土上任何已知的武器。
那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最可怕的是,手臂的主人,那个冷峻的男人,正平静地看着他。
嗡轰!!!!
一道蓝色光柱从那只机械臂的掌心射出,从铁颚刽子手刚才的位置掠过,击中后方二十米外的地面。
爆炸。
湮灭。
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一米、深达半米的焦黑巨坑,周围的沙子融化又凝固,形成玻璃状的结晶。
冲击波扩散开来,连已经躲开的【铁颚刽子手】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车辆撞进沙丘,半个车头埋进沙土中,车轮空转,扬起漫天沙尘,一时再也无法移动。
不死老乔和瑞塔斯费力地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从沙土和硝烟中爬出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们站在沙丘上,目送着【战争卡车】逐渐远去。
不死老乔没有去查看车辆的损坏情况,他站在那里,盯着卡车前行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中反复回放,那只发光的手臂,那道蓝色的光柱,那个男人的眼神。
“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大约十分钟后,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摩托驶来,骑手是三个战争男孩,他们的摩托车是从秃鹫帮覆灭的战场缴获的。
领头的是个脸上涂着白色闪电图腾的男孩,他滑停车,单膝跪在不死老乔面前,低下头:
“乔老爷,秃鹫峡已肃清!”
不死老乔没有转身,依然看着远方。
“追。”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是,”战争男孩犹豫地看了一眼陷在沙丘里的【铁颚刽子手】,“您的车?”
“我说追!”不死老乔猛然回头,“骑摩托车追,找到他们,标记位置,等我过来!”
“是!”战争男孩们浑身一颤,不敢再多问半句,拧动油门,朝着【战争卡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个发光的手臂……
无论那是什么,无论那些人来自哪里,他们必须死,或者,他们的一切必须属于他。
必须属于约瑟夫·摩尔!
【战争卡车】在夕阳下又行驶了半小时,直到仪表盘上几个指针已经跳入了红色区域,弗瑞奥萨才将车停在一片平缓的沙地。
停车的原因有两个,且都刻不容缓:一方面,经过长时间高负荷逃亡,引擎过热到了极限,必须停车冷却,否则下一个陡坡就可能直接炸缸,将他们抛锚在这片绝地。
但更紧急的是——
“啊!!”暗厢里传来安格海菈的惨叫。
“她,她真的要生了!”芙拉琼惊慌的声音传来,“羊水破了!流了好多,好多水!还有血!”
“安格海菈!你坚持住!”这是绮朵在安慰她。
弗瑞奥萨脸色一变,拉开车门跳下车:“所有人下车!快!”
所有人都下了车,聚集在卡车后的沙地上。
冯涤、龙森泰和麦克斯自觉地退到卡车尾部,背对现场,警惕四周。
那三个新人轮回者犹豫了一下,留在了卡车附近。
暗厢的门被推开,安格海菈被娇娥们搀扶着躺在后座,身下垫了几件衣服。
她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上。
“呃啊啊!!”又一阵宫缩袭来,胸口随着痉挛起伏,裙摆下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淡黄色的羊水和暗红色的血。
“深呼吸!安格,跟着我,吸气、呼气。”绮朵跪在她身边,自己的手却在颤抖。
“我,我不行了,好痛,真的好痛。”安格海菈的眼泪混着汗水滚落,她的呼吸急促,瞳孔因剧痛而扩散。
“让我来。”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林珊珊。
她挤开不知所措的绮朵,跪在安格海菈另一侧,快速检查着她的情况。
“宫颈口应该开了,我看到胎头了,但胎位……”她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只在医学院的模拟产房和教材上学过这些,面对模拟人她可以满分操作,却从未真正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产妇。
但此刻,她是这里唯一懂医的人。
压力如山。
卡车尾部。
冯涤、龙森泰和麦克斯站在渐深的暮色中,各自沉默。
弗瑞奥萨安顿好里面,快步走了过来,在几步外停下。
她的目光没有看冯涤,而是落在龙森泰身上,那只刚刚发射出能量的机械臂,此刻安静地垂在身侧。
冯涤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森泰,”他平静地开口,“给弗瑞奥萨介绍一下你的装备。”
龙森泰转过头,看了看冯涤,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弗瑞奥萨。
他抬起左臂,掌心向上。
“Mark I型战甲碎片,”他像在报告装备清单,“左前臂及肩部连接组件残存部分,包含胸甲核心能量传导单元。主要材质为钛-金合金蜂窝复合层,外层真空镀铬处理。设计目标为高强度、低质量、优秀能量导通性及对能量武器辐射的衰减抗性。”
弗瑞奥萨皱眉,完全听不懂。
龙森泰继续:“能量源为胸甲内置的微型电弧反应堆,原理为利用高频振荡磁场约束氘等离子体,在钯金属催化下实现受控冷核聚变,转化粒子动能与热能为高密度电能。”
“输出功率约每秒30亿焦耳,掌心集束炮通过反应堆供能,将高密度等离子体加速射出,有效射程200米,最大射程500米,单发能量等效于3公斤TNT。”
麦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3公斤TNT?他见过那么多爆炸,能大致想象那威力。
刚才那一击,确实像是把一颗炮弹直接轰进了地里。
“发光原理,”龙森泰翻转手掌,掌心处亮起蓝光,“等离子体在磁约束环中激发,发射光谱峰值在450纳米,属于可见蓝光范围,光色与强度取决于能量流密度及用途。能量传输通过超导线路,损耗率低于2%。”
弗瑞奥萨和麦克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钛合金?冷核聚变?等离子体?
这些词语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书。
“他是你的战争男孩吗?”突兀的声音,突然从卡车后厢传来。
麦克斯反应极快,瞬间拔出手枪对准声音来源——
纳克斯从后厢边缘探出半个脑袋,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麦克斯,”冯涤看着上面的人影,说,“放松点。”
麦克斯的枪口没有垂下。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纳克斯那身苍白装束和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冯涤平静的脸。
枪口向下偏移了几寸,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
弗瑞奥萨上前一步,“你怎么跟过来的?不死老乔派你来的?”
纳克斯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冯涤,敬畏又羞愧地看着他。
“殿主,不死老乔要见您。”纳克斯心虚地说,“我,我自告奋勇来引荐,可是……”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搞砸了,我辜负了您的注视,也、也没完成他的命令。”
冯涤注视着他:“为什么搞砸了?”
纳克斯张了张嘴,耻辱感火烧火燎。
他无法说出口,无法承认自己因为那该死的、象征荣耀的锁链卡住而像个傻瓜一样摔倒,无法承认自己连枪都握不住,无法承认自己在不死老乔面前上演了一出滑稽透顶的闹剧。
更无法承认,在内心深处,当看到那只发光的手臂和蓝色的光芒时,他对殿主的信仰压倒了不死老乔的命令,那一刻他害怕自己愚蠢的行动会触怒真正的神圣。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