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车勇！”冯涤脸色一变，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密道和解释上面，这才想起那个口不择言的队友。

　　众人心头一紧，转身冲回客房。

　　眼前的情景比预想的更糟。

　　客房内，龙森泰将车勇牢牢按在房间的墙角。

　　车勇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口水横流，浸湿前襟，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嘶吼、狂笑：

　　“哈哈哈！你们懂什么！我们都是被迫的！哈哈哈！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就是他！冯涤！你装什么圣人！你也是轮……”

　　当他嘶吼到轮回世界这个关键词时，无形的规则力量介入干涉。

　　在范海辛、安娜和卡尔听来，车勇发出的声音变成了断续、无法串联的古怪哀嚎：

　　“我在，无尽的黑暗，诅咒中，轮回……”

　　“这个，被诅咒的，世界……”

　　范海辛紧盯着状若疯魔的车勇，沉声对身边的安娜和卡尔，对冯涤解释说道：“他被自己预知到的恐怖未来侵蚀了心智，我见过类似的情况，一些强行窥探命运轨迹，接触过深秘密的人，最终理智崩溃，陷入谵妄，言语破碎。”

　　他自然而然地将车勇这些疯话，理解为了一个可怜人被臆想所击垮的证明。

　　毕竟，在猎魔人与神秘学的领域，古老诅咒、无尽轮回的噩梦这类概念并非天方夜谭。

　　安娜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一定是看到了太多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压力太大了。”

　　卡尔担忧地分析：“他的肾上腺素处于透支状态，这非常危险，生理上可能导致心脏骤停或脑部血管破裂，精神上则可能永久损伤，变成白痴。”

　　然而，车勇的癫狂并未停止，反而达到顶峰。

　　他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蛮力，身体挣动了一下，赤红的眼睛瞪向冯涤，嘶声裂肺地控诉：

　　“抹杀！任务失败！啊啊啊！我不想被抹杀！系……”

　　就在系统空间这个禁忌的词汇即将冲出口的刹那，他涨得通红的脸上，血管暴突，嘴巴张合，却吐不出声音。

　　【警告！轮回者车勇，第二次泄露无限空间核心信息，严重违反《空间基本准则》第1条第1款！予以重罚：扣除100万轮回点（点数不足，记为负资产）！剥夺语言能力24小时！】

　　在范海辛、安娜和卡尔惊愕的注视下，车勇就像突然被施了最恶毒的哑咒，所有的呐喊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声的的挣扎。

　　“是预知反噬的具现化？！”卡尔惊呼出声，联想到了某些神秘学记载，“一些文献中提到，如果凡人泄露了天机、或是触动了命运线中不允许被言说的节点，可能会引来命运之力的惩罚！剥夺声音就是惩罚？”

　　他赶紧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下这珍贵的神秘学现象案例。

　　范海辛和安娜交换眼神。

　　眼前这超乎寻常的哑然现象，结合车勇之前的疯话和冯涤关于预知的解释，让他们对预知这项能力的危险性深深忌惮。

　　他们现在更加确信，这些东方人掌握着极度危险的预知类能力，而车勇显然是那个无法承受其负担的倒霉蛋。

　　车勇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无法发声，但眼中的不甘并未消退。

　　他一会儿盯着斑驳的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无形之物，一会儿又将怨毒、绝望和求救的目光投向冯涤。

　　“你冷静点！”冯涤上前一步，“森泰，打晕他，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龙森泰刚举起手掌，准备劈向车勇的后颈，车勇猛地一挣，摆脱了龙森泰的压制。

　　他的嘴唇嚅动着，虽然没有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系统这个词汇。

　　然而，这一次，无限空间的惩罚不再带有警告或留有余地的性质。

　　【轮回者车勇，屡教不改，恶意挑战空间规则底线！】

　　【现予以终极惩戒，抹杀处理！】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车勇整个身体一僵，所有动作消失，脸上极端的表情还凝固着，但眼中的神采熄灭，瞳孔扩散，失去了焦点。

　　随即，他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眼睛圆睁着，望着天花板，却已空洞无物。

　　呼吸与心跳，在同一时刻停止。

　　【警告！轮回者成员车勇，死亡！】

　　在范海辛、安娜和卡尔的视角中，他们只看到车勇在无声的激动中，还想用唇语喊出什么，然后，所有的生命迹象顷刻寂灭。

　　没有外伤，没有魔法灵光，没有黑暗能量的腐蚀痕迹，就这么以一种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方式，倒地身亡。

　　“他？他就这么死了？”卡尔鼓起勇气上前，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探向车勇的颈侧，又附耳去听胸膛，最终确认：“没有脉搏，没有心跳，生命体征消失，真的死了。”

　　“预知，如此直接地夺走生命。”安娜掩住嘴。

　　范海辛沉默地伫立着。

　　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识过各种离奇的死法，但像眼前这样，被直接扼杀的情况，闻所未闻。

　　冯涤复杂地看着车勇的遗体，那表情不似作伪，更像是一种对同伴死于非战之罪的哀悼。

　　龙森泰依旧没有情感，只是忠实地执行着守卫的职责。

　　范海辛缓缓吐出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解释。

　　良久，范海辛的目光从车勇的尸体移向冯涤。

　　“被自己窥见的禁忌所反噬，真是可悲的结局，你们背负的预知，危险程度远超我的想象。”他不深究车勇离奇死亡的细节，将之归咎于预知能力本身蕴含的巨大风险。

　　在神秘学的体系中，越是接近真理、触及规则的力量，往往伴随着越可怕、越不可控的代价。

　　车勇的死，完美地印证了这一点。

　　至此，车勇因崩溃而引发的危机，在冯涤拔高身份的解释铺垫下，尤其是在车勇被无限空间以完全符合本世界的规则惩罚死亡下，消散于无形。

　　冯涤轻叹一声，走到车勇的尸体旁，这个从一开始就咋咋呼呼、贪生怕死却又在关键时刻不乏血性的年轻人，这个一路上带来活气的聒噪同伴，最终在聒噪中死去。

　　他蹲下身，为这位同行过的队友整理遗容，让他走得体面一些。

　　就在他伸手为车勇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并整理其凌乱衣襟时，指尖意外地触碰到了尸体胸前口袋内的一件物体。

　　冯涤动作一顿，借着整理衣物的掩护，不着痕迹地将那样东西从车勇的内袋中取出，握在了自己掌心。

　　那是一块掌心大小、边缘不规则的画布残片，表面是彩色壁画痕迹。画面描绘的是一位身穿维勒丽丝家族纹章铠甲、背对观者、持剑冲向吸血鬼大军背影。

　　与此同时，只有冯涤能看到的系统提示浮现：

　　【获得特殊物品：壁画·末裔之影（C+级特殊物品）】

　　【效果】：

　　残影召唤：将自身鲜血（不少于1ml）滴落于此残片之上，可消耗精神力，召唤出壁画中这位维勒丽丝家族先祖骑士的“战斗残影”协同作战。残影持续三分钟，拥有其生前部分战斗技巧与战斗意志，免疫绝大多数常规物理伤害，对吸血鬼及其衍生黑暗生物具有显著的特攻效果（伤害提升约30%）。

　　代价继承：残影消散时，使用者将短暂（约10秒）地继承这位骑士阵亡时所承受的痛苦。

　　使用限制：此残片最多可被成功激活使用三次。每次使用后，残片会重新凝聚，但使用间隔时间会随使用次数增加

　　第一次使用后需冷却24小时方可再次尝试激活；

　　第二次使用后需冷却7天；

　　第三次使用后，残片将进入漫长的沉寂期，在特定条件内再次激活。

　　侵蚀同化（隐藏效果）：

　　第一次使用后，使用者身体皮肤表面会短暂（约1小时）出现类似油画笔触的油墨化纹路。

　　第二次使用后，使用者的部分身体组织，会间歇性地呈现陈旧纸张的脆弱和干燥质感，持续数小时，期间对应部位防御力下降。

　　第三次使用后，使用者将有极高概率被壁画残片中铭刻的英灵意念捕获同化，灵魂与部分肉体被禁锢于残片之中，成为壁画里另一个新的、可供后人召唤的末裔之影。

　　【来历】：维勒丽丝家族剥落的壁画残片，其上铭刻着一位与加百列、德古拉渊源极深的先祖，最后的战斗烙印。

　　【备注】：英雄的悲愿亦是枷锁。使用它，你是在借用一位古老英灵的力量，亦是在分担一份跨越时空的永恒诅咒。每一次召唤，都是一次与亡魂的共舞，距离成为画中之人，更进一步。

　　冯涤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

　　C+级！这已经是超出当前主线任务难度级别的物品！

　　其效果强大，尤其是对吸血鬼的特攻，在接下来的决战中无疑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底牌。

　　但那个侵蚀同化的隐藏效果，都像恶魔的低语，诱惑与危险并存。

　　车勇在精神崩溃前，不知从哪里找到了这件东西？

　　难道是因为车勇说出本该由卡尔发现的传送门才获得的隐藏奖励？

　　他收敛心绪，没有表现出异样，借着起身的动作，将这块残片悄无声息地收进了【收纳袋】深处，与董小玉的魂体分隔开来。

　　他最后看了车勇一眼，将这个同伴的面容记在心里，然后转向房间里的另一处，蒋峰所在的位置。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蒋峰的变化更加骇人。

　　不知道是因为目睹车勇的死亡，还是因为药剂的影响，总之，他达到了临界点。

　　他的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并且开始出现一块块暗紫色的溃烂斑痕。

　　指甲变得乌黑尖锐，牙齿也开始异化突出，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捆绑他的绳索被他挣得吱呀作响，眼睛被浑浊的黄色和血色覆盖。

　　“他快要撑不住了。”安娜经历过兄长维尔坎的悲剧，深知这种转化的不可逆。

　　“卡尔，快！你的抑制剂！”范海辛催促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银制匕首上，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哦哦，马上！但是，这需要精确配比和至少几分钟的反应时间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而且他现在这种亢奋和变异程度，原定剂量的效果恐怕……”卡尔手忙脚乱地取出那些瓶瓶罐罐和草药。

　　“恐怕来不及了。”范海辛拔出银制匕首，走到蒋峰面前，眼神复杂，“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蒋峰血黄色眼珠转动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冯涤。

　　冯涤知道蒋眼中代表的意思，偏过头去。

　　他不忍心下手。

　　龙森泰的任务指令和底层协议中，也没有主动攻击己方单位的选项。

　　他只会执行冯涤明确的攻击指令，或是应对已确认的敌对目标。

　　范海辛察觉到了冯涤的挣扎。

　　人性的不忍，面对变成怪物的同伴，难以亲手终结的痛苦，这在猎魔生涯中并不罕见，代表着尚未麻木的良心，值得尊重。

　　“冯涤，”范海辛沉声道，“有时候，猎魔人的职责，不仅仅在于猎杀怪物。也包括给予那些不幸被黑暗侵蚀、已经无法挽回的受害者，最后的仁慈，让他们能以人类的身份安息，灵魂得以解脱，而不是堕入永恒的痛苦与诅咒。”

　　“这份责任，”他上前一步，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冯涤看向蒋峰的视线，“让我来背负吧，你们今晚，已经失去了太多。”

　　冯涤看着范海辛悲悯的侧脸，眼中翻涌的情绪平息，他点了点头：“……谢谢。”

　　蒋峰残留的意识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谢谢……”紧接着，两行泪水从青灰色的皮肤滑落。

　　范海辛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翻，银制匕首没入蒋峰的心脏位置。

　　“呃……”蒋峰的身体一僵，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开始，又在这一刻终止。

　　范海辛拔出匕首，带出一缕黑血。

　　他拿出一块布，默默擦拭干净。

　　【警告！轮回者成员蒋峰，死亡！】

　　范海辛将匕首插回鞘中，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安娜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卡尔也检查了装备。

　　冯涤、龙森泰、范海辛、安娜、卡尔。

　　五人最后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墙角的车勇，和那具坐在椅子上、终于归于平静的蒋峰。

　　他们不再停留，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通往德古拉的传送通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