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六点,冯涤准时醒来。
他没有赖床,直接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去了培育区,推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种子。
赤晶枝已经长到两厘米高,有四片真叶,每片叶子的边缘都出现了淡淡的红色纹路,像血管,又像叶脉。
净水昙已经长到三厘米高,它的茎秆上出现了极细的环纹,像微型的竹节。那两片肥厚的叶子完全展开了,在灯光下反光。冯涤凑近了看,能看见叶子内部有液体在流动,那储水的结构,已经开始了它的工作。
慰心兰也长到了三厘米高,它的茎秆比净水昙更细,冯涤伸手轻轻摸了摸,手感出乎意料,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像一根细铁丝,但又带着植物的湿润。
叶片完全舒展开来,呈现出淡淡的紫色,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那香味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闻到,就会让人莫名地平静下来。
铁筋蕨最小,只有一厘米多高。它的样子和其他几株完全不同,没有明显的茎秆,只有几片蜷缩着的叶子直接从土里探出来,像几根绿色的针。很难想象这几根小绿针,最后能变成建筑材料。
上午九点,他做了一件昨天没来得及做的事,调整聚灵灯的角度。
他发现早晨的阳光透过培育区顶棚时,会和灯光形成干涉。阳光从东侧斜射进来,而聚灵灯的光是从上方垂直照射,两者在种植区上空交汇,导致一个种植点被双重照射,另一个反而落入了阴影。
他花了整整半小时调整灯位,确保每个种植点都能得到均匀的光照。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三盏灯呈等边三角形排列,但种植区不是正圆形,七个种植点分布在不同位置。要让每个点都得到同样的光照强度,需要反复测试、反复调整。
他蹲在种植区前,用手挡住一盏灯,观察阴影的位置;再换一盏灯,再看。
每调整一次灯的角度,就要重新观察一次所有种植点的光照情况。
半小时后,他终于满意了。
上午十点,他给土壤喷了一次雾状清水。
系统说灵壤保水性强,不需要频繁浇水,但空气干燥时适当喷雾有助于保持表层湿润。他严格控制水量,每个种植点只喷三下,不多不少。
中午十二点,他看了一眼那团守护者祝福。
它悬浮在种植区上空,靠近顶棚的位置,从昨晚到现在,已经缩小到鸡蛋大小。颜色也比昨天更淡了,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系统说它的能量还在缓慢释放,配合引导香的微光环境,有助于稳定种植区的能量场。
执念引导香已经燃尽,三支,全部用完。
下午三点,他坐在培育区门口的石阶上,发了一会儿呆。
石阶是青石铺的,经过日晒,微微发烫。他坐在那里,看着庄园的下午。
很安静。
纳克斯在【乌尼莫克】那边忙碌,偶尔传来工具碰撞的声音和兴奋的嘀咕,“这里可以加装甲”“这里需要加固”“殿主简直太懂车了”那小子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亚当应该在练习祷言,冯涤不知道他在哪儿练习,但偶尔能听到念诵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小玉在庭院里熟悉身体。她穿着冯涤给她兑换的那套普通衣服,在庭院里走来走去,偶尔跑两步,偶尔跳一下,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探索新世界。
冯涤看着她,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龙森泰忠实地履行着他的职责,人造人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任何生理需求。他会二十四小时待机,随时待命。
“系统,”冯涤轻声问,“人造人护卫的底层指令中,对无限空间规则的遵从优先级,到底有多高?”
这是一个他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龙森泰是被他兑换出来的,理论上应该绝对忠诚于他。
但龙森泰也是无限空间的产物,他的底层逻辑里,是否有什么隐藏的优先级?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此问题。】
冯涤笑了笑。
意料之中。
第三天。
冯涤将种植区的部分土壤铲出,这是一个大工程。
他用一把小铲子,一点一点地将灵壤从种植区铲出,铺在一块干净的塑料布上,摊开晾晒。
按照系统建议,回收的灵壤需要翻晒充能,让其中的能量重新均匀分布。这样下次种植时,它们才能发挥最佳效果。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在翻晒土壤。
这项工作很单调,但冯涤做得很有耐心。
他用耙子将灵壤一遍遍地翻动,确保每一粒土都能晒到透过顶棚的阳光。
中午,他去看那些幼苗。
三天来,它们每天都在变化。
赤晶枝已经长到四厘米高。叶缘的红色纹路越来越明显,像一道道细小的血管,输送着生命力。冯涤伸手摸了摸叶片,手感比昨天更厚实了一些,边缘的红色纹路微微凸起,像是某种特殊的腺体。
净水昙长到了五厘米。那两片肥厚的叶子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里面的液体清晰可见。冯涤轻轻按了按叶片,能感觉到液体的流动。
慰心兰已经六厘米高了。它的紫色越来越深,香味也越来越明显。现在不用凑近,站在种植区边缘就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让人平静,让人安心。冯涤每次走进培育区,都会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铁筋蕨最让人惊讶,它长到了三厘米,那几片原本蜷缩着的叶子,现在完全展开了。展开后的叶子很粗糙,像水泥。
“慢慢长。”他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它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不急。”
就在他蹲在幼苗前,沉浸在这种平静的感慨中时,余成给的那张通讯卡片突然震动起来。
冯涤拿起卡片,只见上面浮现出一行简洁的小字:
【通讯请求(来源:余成)】
【是否接听?】
他点了一下“接听”。
卡片上的光芒一闪,随即投射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光幕。
余成那张疲惫的脸出现在光幕中,背景是模糊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冯老弟,在忙吗?”余成的声音从光幕里传来。
“刚忙完。”冯涤看了一眼身后的幼苗们,站起身,走到培育区门口,“余老板有什么事吗?”
“有空的话,来城里一趟?”余成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期待,“我这儿多了张电影院的票。团队没了,原本一起看的队友也……”
他顿了顿,没说完,“票买了退不了,四千点呢,浪费可惜。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就问问。”
“电影院?”冯涤挑眉。
他不觉得余成会专门找他去看电影,那种和平世界里的娱乐活动,在这个空间里应该没有意义。
“不是放普通电影。”余成果然解释道,“是看真人实景演出,高阶轮回者解决恩怨的地方。今天这场,是两位四阶强者的对战,平时想看都难抢票,我这还是托关系才弄到的。”
四阶。
冯涤心中一动。
四阶,那是已经解开四层基因锁,触摸到规则边缘的存在。
他还在一阶,距离四阶还很遥远,但他知道,观看高阶强者的战斗,哪怕只是旁观,都能带来巨大的启发。
“什么时间?在哪里?”
“两小时后开场,你要是来,我在县城市场入口等你。”余成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可能有点震撼,做好心理准备。”
通讯结束。
冯涤收起卡片,在培育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庄园外,董海菈、纳克斯、亚当、龙森泰几人正在各忙各的。
看到冯涤出来,董海菈第一个迎上来。
“公子,要出去?”她轻声问。
“嗯。去城里一趟,观摩一场高阶对战。”冯涤简短地解释,“你们留在这里,继续适应和训练。”
“公子小心。”董海菈轻声叮嘱,没有多问。
纳克斯从【乌尼莫克】那边跳下来,几步跑到冯涤面前,大声道:“殿主!请您务必小心!”
“嗯,我会的。”冯涤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回应。
亚当微微点头,龙森泰则站在不远处,什么也没说。
冯涤转身走向庄园的传送点,余成已经等在市场入口处。
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两张卡片。
“走,路上跟你细说。”余成招手,带着冯涤朝城市更深处走去。
街道逐渐宽阔,建筑越发宏伟。不再是那些实用主义的、像集装箱一样堆叠的楼房,而是更加精美、更加宏大的建筑。
有的像宫殿,有的像寺庙,有的干脆就是一座巨大的雕塑。
路上轮回者明显变少,但每一个散发的气息都更加深沉。
冯涤看到几个身体部分元素化的轮回者匆匆而过,一个周身缭绕着电光,走过时空气中留下噼啪声;一个下半身是燃烧的火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火印;还有一个背后悬浮着淡金色的光环,像神话里的天使,但又没有翅膀。
“电影院和影视基地,是城市里比较特殊的功能区。”余成边走边解释,“传统竞技场你也知道,分颜色对应基因锁阶位,但那是给中低阶轮回者用的。到了四阶以上,开始涉及概念和规则,随便一击都可能扭曲空间、影响现实。普通的竞技场防护根本挡不住。”
“所以有了影视基地?”冯涤问。
“对。简单说,影视基地就是高阶强者定制的战斗场地。”余成比划着,“有恩怨的双方,向空间申请,租赁一间影视基地。价格嘛……”
“视对战双方的等级和要求的场地大小而定。比如今天这两位,四阶,基础场地125平方公里,基础价格就是12万5千点。”
冯涤暗暗咋舌,光是场地费就够他这次收益的一半了。
“这还只是基础。”余成继续说,“场地不限大小,不限地貌。你可以花更多点数,把场地换成一个国家的大小,比如把整个美国的地貌、城市、天气系统全部模拟出来,持续一个空间日。当然,那价格,天文数字。”
“而电影院,就是观看这些战斗的保护措施。”余成晃了晃手中的金属卡片,“每个电影院会根据观看人数自适应扩大空间。最关键的是,电影院会把战斗场景降维处理。”
“降维?”
“字面意思。”余成表情严肃,“四阶以上的强者,有些已经开始掌握规则之力。低阶轮回者如果直视他们的真身,或者感知他们全力释放的规则波动,轻则精神崩溃,重则当场基因链断裂暴毙。”
“电影院的作用,就是把战斗场景和交战者二维化。”他看出冯涤的疑惑,解释道,“不是说把他们变成纸片人,而是把他们的表现形式,压缩到低阶轮回者能够安全理解的层面。你可以理解为给太阳戴上墨镜,或者把核爆画面转化成动画片。你看到的不是全部,但是是你能安全接收的部分。”
冯涤明白了,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他又问:“同阶或者更高阶的呢?”
“他们可以直接进入影视基地现场观看,不需要电影院的中转。”余成说,“但那种票更贵,而且有被战斗余波波及的风险。我今天这张,是电影院的中排票,视角和安全性都不错。”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一片风格迥异的建筑群。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半球体建筑,表面流淌着星河般的微光。建筑入口上方,用多种文字浮动着“平安县城第一电影院”的字样。
而在电影院后方更远处,冯涤看到一片模糊的、仿佛海市蜃楼般的区域,隐约能看见山川河流、城市废墟甚至星空的幻影在其中生灭,那应该就是影视基地了。
“对了,今天对战的两位,你可能有兴趣。”余成忽然说,“亚伯拉罕·林肯,和杰斐逊·戴维斯。”
冯涤脚步一顿。
“……谁?”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