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你……别去。”

　　杨蜜站在原地，看着叶深毅然决然走向宴会厅中央的背影，手还保持着拉住他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麻烦了，杨蜜极少蹙眉，暗道不妙。

　　这个叶深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出去得罪了资本，是会被封杀的。

　　资本的封杀，可不是前段时间的雪藏那么简单了。

　　叶深端着酒杯，逐渐靠近。

　　他看着苗苗虽然摆好了姿势，但是忍不住低下头，眼眶微红，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此刻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聊天，继续起哄催促苗苗表演快一点开始。

　　然后叶深的目光，再次落在钟楚曦和杨采钰身上，同样都是《芳华》的女主角。

　　钟楚曦依然站在王钟磊那一桌的不远处。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让她跳舞。

　　她的名字甚至没有被提起过。

　　杨采钰站在陈劲飞那一侧，更近一些。同样，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叫她，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个被默认不需要表演的人。

　　为什么让苗苗跳舞？是因为她身后没人。

　　不敢让钟楚曦跳舞，是因为她身后站着王钟磊。

　　不敢让杨采钰跳舞，是因为她身后站着陈劲飞。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残酷。

　　这只是娱乐圈潜规则类型的冰山一角。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哈哈哈……”

　　一个爽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即将响起的钢琴前奏，也打断了刚刚摆好姿势的差点落泪的苗苗。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叶深站在灯光下，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忽然间诗兴大发了，想要吟诗一首啊。”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不悦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王钟磊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透出的冷漠，比任何呵斥都让人难受。

　　冯肖刚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

　　“哎呦，叶深！”

　　他笑着站起来，朝叶深走过去。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年春晚大红大紫的诗人叶深，《乡愁》就是他写的。”

　　他走到叶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小叶，我刚忙忘记了，有失远迎啊。来，认识认识，这位是王总，这位是陈总……”

　　叶深笑着点头：“冯导客气了。您贵人事忙，是我打扰了。”

　　“什么人？”王钟磊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雪茄冒着烟，“诗人？”

　　他上下打量了叶深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兴趣，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你是来搞笑的吗？这个年代还有诗人？”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陈道明骂人时更让人窒息。

　　叶深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响起。

　　“王总，您忘了？”

　　范美美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她看了叶深一眼，然后转向王钟磊，笑着念道：“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叶深心里感激范美美救场，点头致谢，然后接着朗诵：“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叶深特意加大了音量，减少了感情投入，甚至调子拉的很长。

　　用意就是彻底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甚至不惜有一点成为小丑的搞笑成分。

　　王钟磊挑了挑眉。

　　范美美笑着问：“对对，就是这个，我可喜欢这首诗了。王总，您想起来了吗？春晚那个，朋友圈都刷屏了的。”

　　一个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这也叫诗？”

　　他把雪茄往烟灰缸里磕了磕，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那我也会。我想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拖长了声音，用一种夸张的朗诵腔调：“乡愁，是窈窕的娇躯。我手在这头，馒头在那头。”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笑声像被点燃的引线，迅速蔓延开来。

　　“好！秦总这诗绝了！”

　　“哈哈哈哈，馒头在那头，太有才了！”

　　“秦总才是真诗人，秦总才是大师啊！”

　　“来来来，敬秦大师一杯！”

　　全场响起掌声和起哄声，那些人围着那个秦总，笑得前仰后合。

　　叶深站在原地，端着酒杯，脸上还保持着那点笑容。

　　但那笑容，有点尴尬。

　　冯肖刚看着他，一切尽收眼底，他走过去，拍了拍叶深的肩膀，打圆场说：“小叶，第一次听你现场朗诵，确实不俗。对了，你不是说诗兴大发？再来几首？”

　　“冯导开口，小辈只能献丑了。”

　　叶深笑了笑，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总不耐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边去一边去！”

　　秦总挥了挥手：“什么年代了？念个屁诗，这诗能看能摸还是能睡？21世纪，李白来了，也得靠边站。”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范美美看了看叶深的脸色，又看了看王钟磊，笑着走过去，挽住秦总的手臂：“秦总，晚宴时间到了。来，我扶着您入座，咱们喝酒去。”

　　秦总被她这么一挽，脸色缓和了些，站起来，朝餐桌走去。

　　周围的人簇拥着他和陈劲飞和王钟磊，像潮水一样涌向主桌。

　　叶深站在原地。

　　端着那杯酒。

　　脸上还维持着那点笑容。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招呼他入座。

　　冯肖刚被一群人围着，早已顾不上他。

　　范美美挽着那个秦总走了。

　　陈道明坐在钢琴前，看着这一幕，沉默着起身来到了叶深身边，他拍了拍叶深的肩膀，虽然没说话，眼神里确是赞赏。

　　苗苗还站在空地中央，光着脚，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而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此刻早已把叶深和苗苗忘在脑后。

　　“苗苗，可以下来了。”叶深朝着苗苗温和开口。

　　杨蜜还站在那里，她看着叶深，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不忍，还有一种莫名的欣赏……

　　“谢……谢谢你。”

　　苗苗来到了叶深身前，郑重地鞠躬感谢。

　　叶深微笑：“没事，快去把鞋子穿上吧。”

　　“叶深，走吧，我们也上桌了。”杨蜜轻声说。

　　叶深点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王钟磊身上，落在陈劲飞身上，落在了那个秦总身上，落在那些围在他们身边笑得前仰后合的人身上。

　　米粒。

　　他脑海里忽然跳出这个词。

　　在这些人面前，他叶深算什么？

　　春晚算什么？

　　热搜算什么？

　　千万粉丝算什么？

　　在真正的资本权力面前，顶流也不过是一粒米罢了。

　　更何况，叶深知道自己只是一夜成名，还算不得娱乐圈的真正顶流。

　　晚宴过半。

　　主桌那边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王钟磊，陈劲飞和那个秦总被一群人围着。

　　冯小刚坐在他们中间，不时举杯，姿态恰到好处。

　　叶深和杨蜜坐到了最靠右的旁桌，一桌人相互之间，都相互不熟悉。

　　就算有人认出了叶深和杨蜜，也是不敢打招呼。

　　就在这时，冯小刚端着酒杯，从那群人里走了出来。他穿过人群，径直朝角落走来，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热络笑容。

　　“小叶！”他走近，举起酒杯，“今天照顾不周了，都在酒里。”

　　叶深连忙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冯导客气了。”

　　两人一饮而尽。

　　冯小刚放下酒杯，拍了拍叶深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小叶，今天晚点走。等我送走了秦总，咱们好好聊聊电影的事。”

　　叶深点点头：“好的冯导，您先忙。”

　　冯小刚笑着点头，正要转身，目光忽然落在叶深旁边的杨蜜身上。

　　“哟？”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杨大美女？你也来捧场了？抱歉，才看到你。”

　　杨蜜从叶深身后站出来，端起酒杯，款款一笑：“冯导好，我是跟着叶深过来看看热闹的。”

　　她顿了顿，举起杯：“冯导，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公司叶深的看重和栽培。”

　　冯小刚笑着和她碰杯：“好说好说。”

　　一杯饮尽。

　　冯小刚看了看杨蜜，又看了看主桌那边，忽然说：“杨大美女既然来了，要不跟着我去主桌坐坐？那边都是老朋友，介绍你认识认识？”

　　杨蜜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