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BJ东三环某私人会所。

　　叶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贵气的木门。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两个黑衣安保站在两侧，礼貌地核对着名单。

　　“叶深先生，请。这位是……？”

　　“我经纪人。”叶深随口说了一句。

　　安保点点头，侧身让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里面的声浪涌了出来，不是觥筹交错的喧哗，而是音乐声，还有掌声。

　　有人在表演。

　　叶深和杨蜜悄悄进入宴会厅，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宴会厅中央那一小块被临时腾出来的空地上。

　　那里，几个年轻女孩正在跳舞。

　　她们穿着便装，颜色不一的连衣裙，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专业的痕迹。

　　旋转，跳跃，舒展，像一群误入宴会的蝴蝶，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固执地绽放着。

　　叶深认出了几张脸，《芳华》的女演员们。

　　不是钟楚曦，不是杨采钰，是那些在电影里叫不出名字的面孔，群舞演员，女配角，边缘人。

　　她们跳得很认真。

　　那种认真，让叶深想起自己当年在模特大赛后台等待上场时的样子，用尽全力，只为让别人多看自己一眼。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那些女孩微微喘息着，朝四周鞠躬，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然后退回到角落里。

　　叶深的目光追着她们，看到她们退回去的位置，宴会厅最边缘，最不起眼的地方，一如曾经的自己。

　　没有人给她们让座。

　　没有人给她们递酒。

　　叶深收回目光，开始打量这个宴会厅。

　　主位区域坐着几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气场完全不同。

　　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正靠在椅背上和人说笑。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眼神里透出的东西，让人不敢直视。

　　王钟磊。

　　华谊兄弟的王钟磊。

　　他旁边还坐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气质更内敛一些，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红酒杯，话不多，但偶尔开口，周围的人都会立刻安静下来倾听。

　　陈劲飞。

　　两个大佬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整个宴会厅的气场，都围着他们在转。

　　资本。

　　娱乐圈，真正的顶层资本。

　　冯小刚坐在王钟磊的左手边，正笑着说什么，姿态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旁边还有几个导演面孔，叶深认出了几个，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围着那几个资本大佬，像行星绕着恒星。

　　再往外，是一群资历深厚的演员。

　　陈道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态从容，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他的气质和这屋里的喧嚣有些格格不入，不是不合群，而是那种“我在这里，但我有自己的规矩”的笃定。

　　范美美坐在另一侧，一袭红裙，妆容精致，和旁边的人说笑着。她的位置距离王钟磊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她的咖位，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还有一些面孔，叶深认得出，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钟楚曦站在王钟磊那一桌的不远处，端着一杯酒，正和旁边的人说笑。

　　她的姿态很放松，目光时不时飘向王钟磊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展示什么。

　　王钟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杨采钰站在陈劲飞那一侧，更近一些。

　　陈劲飞正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有看她，但她站的那个位置，恰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叶深的目光继续搜寻。

　　在更远的角落，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苗苗。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连衣裙，手里端着酒杯，却一口没喝。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游移，不知道该看哪里，不知道该找谁说话。

　　偶尔有人过来搭话，她就连忙笑着回应，等那人走了，她又回到那种局促的安静里。

　　她和刚才那些跳舞的女孩站在一起。

　　和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群演们站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她。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另一个角落的叶深和杨蜜。

　　叶深忽然明白了。

　　同样是《芳华》的女主角，但“女主角”和“女主角”待遇是不一样的。

　　钟楚曦站在王钟磊身后。

　　杨采钰站在陈劲飞身后。

　　苗苗身后，空无一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钟磊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雪茄冒着袅袅青烟。他目光扫过宴会厅，最后落在《芳华》那几个女演员身上。

　　“冯导，”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几个姑娘，都是你《芳华》里的？”

　　冯小刚连忙点头，笑着指了指：“对对对，都是专业跳舞出身。”

　　王钟磊的目光在她们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苗苗身上，眯起眼打量了几秒：“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苗苗？”

　　冯小刚笑了：“对，苗苗。何小萍的扮演者，跳了好多年舞的。”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说：“冯导，既然今天这么多朋友在，不如让苗苗来一段？让我们见识见识，您选的女主，到底什么水平？”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冯小刚看向苗苗，笑容满面，语气却是询问的：“苗苗，来一段？”

　　苗苗站在角落里，脸色微微发白。“冯导，我……”

　　因为腼腆的性格原因，苗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今天不太方便，而且我穿的是高跟鞋……”

　　那个起哄的男人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哎，高跟鞋怕什么？刚才那些姑娘不也都穿着便装跳的？随便扭两下，让咱们开开眼！”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叶深站在角落里，看着苗苗的表情，那种强撑的笑容，那种想要拒绝却不敢开口的窘迫，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力感。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愤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他妈的没见过跳舞啊？”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陈道名。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那几个起哄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苗苗今天穿着高跟鞋，不方便。想看跳舞，改天找个合适的地方，让她穿上舞鞋，好好跳，行不行？”

　　叶深站在角落里，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这么热情，来一段又何妨？”

　　陈劲飞。

　　叶深看见他端着红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他那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此刻正落在苗苗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

　　不是请求。

　　不是建议。

　　是发话。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冯小刚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他转向苗苗，语气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苗苗，这也是一个表现的机会。你要是不适应，胆怯，喝口酒壮壮胆。”

　　苗苗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道明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陈劲飞，又看了看王钟磊，最后目光落在苗苗身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宴会厅角落那架钢琴前，坐下。

　　“苗苗，”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这样，把高跟鞋脱了，我给你伴奏。”

　　苗苗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陈老师……”

　　“没事。”陈道明打开琴盖，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跳你最拿手的，就当是在练功房。”

　　苗苗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把那双高跟鞋脱了。

　　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空地中央，摆好姿势。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准备看这场即兴表演。

　　叶深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拉住了他。

　　杨蜜。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劝阻，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别多事。”她压低声音，“叶深，这不是你能插手的场合。”

　　叶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我心里有数。”

　　他说完，轻轻挣开杨蜜的手，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