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在黑石城养伤的日子里，终于见到了这座地下城池的全貌。

　　黑石城比他想的大得多。整座城池依矿脉而建，层层叠叠向下延伸，一共九层。最上面三层是居民区和集市，中间三层是工坊和粮仓，最下面三层是练武场、兵器库和战时避难所。每一层之间由宽阔的石阶相连，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插着一支松脂火把，将整座城池照得通明。

　　城中有水井，有通风口，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的排水系统。铁心兰告诉他，这是三百年来一代代人慢慢修建的。“最开始只有一层，一个山洞，几十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我们就往下挖，一层一层地挖。挖了三百年，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往上面建？”萧晨问道，“住在地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上面不安全。”铁心兰摇头，“神庭的巡天神将经常在天上飞，如果城池建在地面上，很容易被发现。地下虽然苦一些，但安全。”

　　萧晨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人不是老鼠，不能一辈子住在地下。”

　　铁心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晨的伤好得很快。斩神诀的恢复能力本就远超常人，加上铁心兰给他找来了不少疗伤的草药，不到五天，断骨便已愈合，伤口也结了痂。左肩的贯穿伤最严重，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你的恢复能力，比我见过任何人都强。”铁心兰帮他换药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就算是淬体境五层的修士，受了这么重的伤，至少也要躺半个月。”

　　“可能是因为斩神诀。”萧晨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盘古留下的功法，总归有些特别之处。”

　　“盘古……”铁心兰喃喃道，“传说中开天辟地的存在。他留下的功法，难怪能斩神。”

　　这几天里，萧晨和铁心兰聊了很多。

　　他知道了黑石城的来历——三百年前，一个名叫石破天的男人，带着三十七个被神灵迫害的幸存者，在这座矿山中建立了最初的据点。石破天是个铁匠，他教会大家打铁、挖矿、建造房屋。他的理念很简单——不靠神灵，靠自己。

　　“石破天后来怎么样了？”萧晨问道。

　　“死了。”铁心兰的声音平静，“神庭第三次讨伐的时候，他带着三百人守住了第一层入口，让其他人撤到了更深处。等神庭的人退走之后，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插着十七把刀，怀里还抱着三个孩子。”

　　萧晨沉默。

　　“那三个孩子都活了下来。”铁心兰继续说道，“其中一个，是我的曾祖母。”

　　萧晨看着她，忽然问道：“你恨神灵吗？”

　　铁心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恨。但恨没有用。我们恨了三百年，神灵还是高高在上，我们还是住在地下。恨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实力才能。”

　　她看着萧晨，眼神认真：“所以我才帮你。因为你有斩神刃，有斩神古卷，你有我们都没有的东西——杀神的力量。”

　　“你想让我帮黑石城对付神庭？”

　　“不只是黑石城。”铁心兰摇头，“这蛮荒大地上，有几百个人族部落，哪一个不是被神灵欺压？哪一个不是跪着活？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站出来，告诉他们可以不跪，告诉他们可以反抗，你猜会怎样？”

　　萧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们都会站起来。”他说道。

　　“对。”铁心兰点头，“他们都会站起来。但前提是——有人能证明，神是可以被杀死的。”

　　她看着萧晨的眼睛：“你已经证明了。火灵神死了，巡天神将玄骨被你伤了，神使殷无极也被你伤了。现在蛮荒大地上，到处都在传你的名字。”

　　“传我的名字？”

　　“斩神者。”铁心兰说道，“他们都叫你斩神者。”

　　萧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斩神者……这名字不错。”

　　二

　　又过了三天，萧晨的伤势基本痊愈了。

　　这天清晨，他正在练武场中修炼斩神诀，铁心兰忽然匆匆走来。

　　“青禾他们找到了。”她说道。

　　萧晨霍然站起：“他们在哪？”

　　“就在城外。我们的猎户在三十里外的山坳里找到了他们，都还活着，只是青石的伤还没好利索。”

　　萧晨松了一口气，跟着铁心兰往外走。

　　黑石城的入口在矿山背面的一道山缝中，极其隐蔽。入口处有十来个猎户把守，看到铁心兰都点头致意。

　　萧晨钻出山缝，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太阳了。

　　山坳中，青禾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青芽。小丫头看到萧晨，立刻挣脱姐姐的怀抱，朝他跑了过来。

　　“哥哥！”

　　青芽扑进萧晨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哥哥你去哪了？芽芽好害怕……”

　　萧晨蹲下来，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笑道：“哥哥没事，只是受了点伤，养了几天。你们呢？有没有受伤？”

　　“没有。”青禾走过来，眼眶微红，“我们在山里躲了三天，后来遇到黑石城的猎户大哥，是他们带我们来的。萧晨，谢谢你……”

　　“不用谢。”萧晨站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被神仆追杀。”

　　“不怪你。”青禾摇头，“就算没有你，那些神仆也不会放过我们。私藏灵药是死罪，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萧晨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去，只见青石正靠在一棵树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看着萧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萧晨走过去：“青石，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青石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萧晨……谢谢你救了我们兄妹三个。我青石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别说这种话。”萧晨摆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青石摇头，眼神认真，“你杀了火灵神，又伤了神使，神庭不会放过你。你明知道这些，还是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青石记一辈子。”

　　萧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好好养伤，养好了跟我一起修炼。光靠我一个人，可杀不完那么多神。”

　　青石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

　　萧晨把青禾三兄妹安顿在黑石城，又给了他们一些从铁心兰那里借来的疗伤药。青石的伤虽然重，但底子好，再养十天半月应该就能下地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晨白天在练武场修炼，晚上和铁心兰讨论蛮荒大地上的人族部落分布和神庭的势力布局。

　　他发现，神庭对人族的统治远比他想得严密。

　　每一座人族部落都必须供奉一位神灵，每年献上祭品。祭品的多少和质量，直接决定了神灵对部落的“庇佑”程度。献得多的部落，神灵会赐下一些灵药和功法，让部落的实力增强；献得少的部落，神灵就会降下灾祸——干旱、洪水、兽潮，甚至直接派神仆来屠戮。

　　“这是养蛊。”萧晨冷冷地说道，“神灵故意制造竞争，让人族部落互相争斗，好让他们献上更多的祭品。实力强的部落越来越强，实力弱的部落被吞并或者灭亡。无论哪种结果，神灵都不亏。”

　　“你说得对。”铁心兰点头，“三百年来，蛮荒大地上的人族部落从一千多个减少到了不到四百个。那些消失的部落，不是被其他部落吞并了，就是被神灵灭了。”

　　“没有人反抗吗？”

　　“有。但都失败了。”铁心兰叹了口气，“三百年前，石破天建立黑石城的时候，曾经联络过几十个部落，想要联合起来反抗神庭。但消息走漏了，神庭派大军讨伐，那几十个部落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公开反抗神庭了。”

　　萧晨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是因为没有成功过的例子。如果有人能成功，所有人都会跟着站起来。”

　　“所以，你不能失败。”铁心兰看着他，眼神认真，“萧晨，你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杀了神灵还能活着的人。蛮荒大地上，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你赢了，所有人都会站起来。你输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晨明白她的意思。

　　他输了，所有人都会继续跪着，继续沉默，继续在神灵的脚下苟延残喘。

　　“我不会输。”萧晨的声音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

　　转眼间，萧晨在黑石城已经住了半个月。

　　他的伤彻底好了，修为也稳固在淬体境三层巅峰。但他知道，光靠苦修是不够的。要突破到通脉境，他需要通脉丹。

　　“通脉丹……”铁心兰皱着眉，“这东西我们黑石城没有。我们虽然有修士，但都是最底层的散修，不会炼丹。要买通脉丹，得去更大的城池。”

　　“更大的城池？”萧晨问道。

　　“黑石城往东八百里，有一座大城叫天元城。”铁心兰说道，“那是这片疆域最大的城池，有修士坐镇，有商队往来，也有丹药铺。但是……”她顿了顿，“天元城供奉的是天庭正神，城里有神仆驻守，还有巡天神将巡视。你去那里，很危险。”

　　萧晨沉默了片刻，问道：“除了天元城，还有别的地方能买到通脉丹吗？”

　　“有。”铁心兰说道，“往南六百里，有一座坊市叫万宝坊。那里是修士自己建的，不归神庭管，什么人都有。但万宝坊很乱，杀人越货是常事。而且万宝坊不收金银，只收灵石。你有灵石吗？”

　　萧晨摇头。

　　“那就只能去天元城了。”铁心兰叹了口气，“灵石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黑石城虽然穷，但凑一些灵石还是能凑出来的。”

　　“不用。”萧晨摆手，“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萧晨想了想，说道：“你不是说黑石城建在矿山上吗？你们挖矿三百年，应该挖出不少好东西吧？”

　　铁心兰眼睛一亮：“你是说……用矿石换灵石？”

　　“对。”萧晨点头，“我虽然不懂炼丹，但斩神古卷里有不少关于矿石和灵药的记载。我可以帮你们鉴定一下，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铁心兰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看。”

　　黑石城的矿洞很深，铁心兰带着萧晨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最深处。

　　这里有一条细细的矿脉，矿脉中嵌着一些暗红色的矿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赤铁矿。”铁心兰说道，“我们平时打铁用的就是这种矿石，不值钱。”

　　萧晨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条矿脉。

　　他的双眼之中，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那是斩神诀赋予他的洞察之力，可以看穿物质的本质。

　　矿脉的表面是普通的赤铁矿，但在赤铁矿的下面，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层薄薄的银色矿脉，镶嵌在赤铁矿和岩石之间。银色的矿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是什么？”萧晨指着那层银色矿脉问道。

　　铁心兰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这个我们叫银星石，有时候能挖到一些。但量很少，而且没什么用，我们一般都扔了。”

　　“扔了？！”萧晨差点跳起来，“你们把银星石扔了？！”

　　“怎么了？”铁心兰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东西很值钱吗？”

　　“何止值钱！”萧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银星石是淬炼灵兵的材料，一小块就能卖几十块灵石！你们扔了多少？”

　　铁心兰的脸抽了抽，声音有些发虚：“三百年……应该扔了不少……”

　　萧晨无语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从现在开始，所有挖出来的银星石都留起来。我教你们怎么辨认和提炼。有了银星石，我们就不愁灵石了。”

　　铁心兰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奋。

　　接下来的几天，萧晨带着铁心兰和几个老矿工，在矿脉中寻找银星石。

　　斩神诀的洞察之力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萧晨能看穿岩石的表层，直接找到银星石的分布位置。在他的指引下，矿工们挖出了大量的银星石，堆满了整整一个仓库。

　　“这些银星石，至少值几千块灵石。”萧晨估算了一下，“买通脉丹绰绰有余了。”

　　“太好了！”铁心兰兴奋得直搓手，“我这就派人去天元城买通脉丹。”

　　“不急。”萧晨摇头，“我先教你们怎么提炼银星石。这东西直接卖原石不值钱，提炼成银星精魄之后，价格能翻十倍。”

　　铁心兰的眼睛亮得如同两盏灯：“十倍？！”

　　萧晨点头。

　　他开始教矿工们提炼银星石的方法。方法并不复杂，但需要耐心和技巧——先将银星石碾碎，用清水淘洗去除杂质，然后用文火慢慢煅烧，最后以灵气引导，将银星石的精华凝聚成块。

　　第一批银星精魄提炼出来的时候，铁心兰捧着那块拳头大小、银光闪闪的精魄，手都在抖。

　　“这一块……能卖多少灵石？”她问道。

　　“至少五百块。”萧晨说道。

　　铁心兰深吸一口气，将银星精魄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亲自去天元城。”她说道，“买通脉丹，顺便把银星精魄卖了，换一些修炼资源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萧晨说道。

　　“不行。”铁心兰摇头，“天元城有巡天神将驻守，你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萧晨的语气平静，“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救你？我虽然打不过巡天神将，但至少能帮你挡一阵。”

　　铁心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进城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用斩神刃。”铁心兰的眼神严肃，“斩神刃的气息太特殊了，一旦被神庭的人发现，我们就完了。”

　　萧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四

　　三天后，萧晨和铁心兰出发前往天元城。

　　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都换上了普通行商的打扮。铁心兰将银星精魄藏在背篓的夹层里，萧晨则把斩神刃的气息完全收敛，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淬体境修士。

　　临行前，青禾来送他们。

　　“小心。”青禾看着萧晨，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我命硬。”萧晨笑了笑，“青石的伤还没好利索，你帮我照顾他。青芽那丫头，别让她乱跑。”

　　“我知道。”青禾点头，“你们早点回来。”

　　萧晨摆了摆手，和铁心兰一起消失在密林中。

　　两人一路东行，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铁心兰对这片蛮荒大地了如指掌，哪里有凶兽，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安全的落脚点，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对这片土地很熟悉。”萧晨说道。

　　“从小就在这跑。”铁心兰说道，“我五岁开始跟着父亲打猎，十岁就能独自猎杀淬体境一层的凶兽。这片蛮荒大地上，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我都走过。”

　　“你父亲呢？”

　　“死了。”铁心兰的声音平静，“十年前，神庭讨伐黑石城，他守在第一层入口，被一个神仆一刀砍断了脖子。我亲眼看到的。”

　　萧晨沉默。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铁心兰继续说道，“我拿着他的刀，想要冲上去报仇，被我娘死死地拉住。她说，‘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你爹的命就白丢了。活着，好好活着，等你有了实力，再替你爹报仇’。”

　　“后来呢？”

　　“后来我拼命修炼，拼命变强。十八岁的时候，我杀了那个神仆。把他的头割下来，放在我爹的坟前。”铁心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萧晨能听出其中的力量。

　　“你做到了。”萧晨说道。

　　“还不够。”铁心兰摇头，“杀一个神仆有什么用？神庭有千千万万个神仆，有数不清的神灵。我杀一个，他们能派十个来。”

　　她看着萧晨，眼神认真：“所以我说，我们需要你。不是需要你帮我们杀多少人，而是需要你告诉所有人——神是可以被杀死的。只要有人敢站出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总有一天，会有千千万万个人站出来。”

　　萧晨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静的女子，内心燃烧着一团比任何人都炽热的火焰。

　　“会有的。”他说道，“总有一天，千千万万个人都会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两人在第四天傍晚抵达了天元城。

　　天元城比萧晨想象的要大得多。城墙高耸，足有五丈，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中隐隐能看到人影。城门宽大三丈，两侧站着两排身穿铠甲的守卫，守卫的胸前都绣着神庭的徽记——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有一只眼睛。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进城的人。有行商，有猎户，有修士，也有普通人。每个人进城都要交税，还要在城门口的神像前鞠躬祷告。

　　“真恶心。”萧晨低声说道。

　　“忍着点。”铁心兰小声提醒，“进城之后不要乱说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神庭的眼线。”

　　萧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跟着队伍缓缓向前。

　　轮到他们的时候，守卫打量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问道：“从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从黑石城来的。”铁心兰笑着递上几块碎银子，“进城卖些山货，买些盐巴和布匹。”

　　守卫接过银子，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记住，进城之后不许惹事，不许违抗神庭的律法，不许——”

　　“知道知道。”铁心兰笑着打断他，拉着萧晨就往里走。

　　进城之后，萧晨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元城的内部远比他想的热闹。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有卖丹药的、卖兵器的、卖灵药的、卖符箓的，还有酒楼、茶馆、客栈，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先找个地方住下。”铁心兰说道，“明天再去丹药铺。”

　　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两间房。铁心兰将银星精魄锁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放心地躺下。

　　夜里，萧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离火部落，想起祖父苍古，想起那些跪在神像前的族人。他想起火灵神那轻蔑的语气，想起巡天神将玄骨的战斧，想起殷无极踩在他胸口上的脚。

　　“淬体境三层。”他喃喃道，握紧了拳头，“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翻身坐起来，盘膝修炼斩神诀。天地灵气涌入体内，渗入血肉、骨骼、经脉之中。

　　他要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再踩在他身上。

　　强到所有跪着的人，都能站起来。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天元城的街道上。

　　远处，一座高大的神殿矗立在城池中央，殿顶的雕像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那是天元城供奉的正神——天元神的神殿。

　　神殿之中，一尊巨大的神像端坐在黑暗中，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

　　但如果有人能看穿神像的表层，就会发现——

　　神像的双眼，正在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