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大地的夜，冷得刺骨。

　　萧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密林中蹒跚前行。每走一步，脚底的灼伤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火灵神死了，神庭很快就会知道。一个最底层的神灵陨落，或许不会引起神庭高层的注意，但附近的巡天神将一定会来调查。

　　他必须尽快离开离火部落的范围，越远越好。

　　夜色浓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密林中不时传来凶兽的咆哮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但没有任何凶兽敢靠近他。

　　因为他的身上，残留着火灵神的气息——那是神灵的气息，即便是最低等的神灵，也足以让这片蛮荒大地上的凶兽望而却步。

　　萧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的双腿再也迈不动的时候，他跌倒在一条溪流旁边。

　　“噗通——”

　　他的身体砸进冰冷的溪水中，浑身的灼伤被冷水一激，疼得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趴在溪水中，让冰凉的溪水冲刷着身上的伤口，带走焦糊的血肉和泥土。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少年——头发被烧掉大半，脸上满是灼伤和水泡，皮肤焦黑，露出下面的红色肌肉。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真丑。”萧晨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溪水中爬出来，靠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斩神古卷从他怀中滑落，掉在地上。

　　古卷之上，金色的文字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暖光。那光芒照在萧晨身上，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盘古……”萧晨喃喃道，伸手捡起古卷，“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东西？为什么要选我？”

　　古卷自然不会回答他。

　　但那个苍老的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吾非选你，而是选所有不甘为奴之人。”

　　萧晨一愣。

　　“天地之初，无神无魔，万物平等。然神灵诞生之后，以强凌弱，以众暴寡，将天地视为己物，将众生视为刍狗。”

　　“吾开天辟地，本为创造一片自由的世界，却不想，吾死后，这世界竟成了神灵的猎场。”

　　“吾恨之。”

　　“故吾以最后之力，刻下四卷斩神古卷，散落天地之间，以待后世不甘为奴之人。”

　　“得古卷者，承吾之志——斩尽诸天神佛，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但吾要提醒你，这条路，九死一生。神灵之强，远超你的想象。今日你斩杀的火灵神，不过是万千神灵中最弱小的一个。真正的强者，一根手指便能碾碎你。”

　　“你，还要走下去吗？”

　　萧晨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离火部落——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他以为会永远庇护他的地方。

　　他想起祖父苍古跪伏在神像前的背影，那个苍老而佝偻的背影，承载着多少无奈和屈辱。

　　他想起铁岩叔说“因为我们是凡人”时的眼神，那种认命、妥协、放弃抵抗的眼神。

　　他想起数百族人跪在祭坛下方，瑟瑟发抖，连抬头看神灵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起火灵神说“区区蝼蚁”时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视凡人为草芥的语气。

　　他还想起自己说“我不服”时的感觉——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一刻。

　　“走下去。”萧晨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金石般坚定，“为什么不走？”

　　“这条路，九死一生。”盘古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死一生，那也是生。”萧晨笑了，“总比跪着活强。”

　　“你可能会死。”

　　“谁不会死？”

　　“你的敌人，是诸天神佛。”

　　“那就一个一个杀。”

　　沉默了片刻。

　　盘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笑意：

　　“好。不愧是吾选中之人。”

　　“既然你有此决心，吾便再送你一物。”

　　话音落下，斩神古卷上的金色文字猛然亮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没入萧晨的眉心。

　　二

　　萧晨的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东西。

　　那是一套完整的修炼法门——斩神诀。

　　斩神诀分为九重，每一重对应一个境界，从最初的淬体境，到最终的斩神境，层层递进。

　　第一重，淬体境：以天地灵气淬炼肉身，脱胎换骨，超越凡人极限。

　　第二重，通脉境：打通全身经脉，让灵气在体内畅通无阻，为后续修炼打下基础。

　　第三重，凝元境：凝聚天地元气于丹田，形成元力漩涡，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第四重，洞天境：在体内开辟洞天，吸纳天地灵气为己用，可以长时间战斗而不衰竭。

　　第五重，神府境：在洞天之中构筑神府，凝聚神魂，获得神识，可以感知方圆百里的一切。

　　第六重，圣王境：神魂大成，可以肉身抗衡下位神灵，不落下风。

　　第七重，神王境：肉身与神魂完美融合，可以徒手撕裂下位神灵，与中位神灵正面对抗。

　　第八重，帝尊境：掌控一方天地法则，可以斩杀上位神灵，威震一方。

　　第九重，斩神境：盘古当年所处的境界，可以斩杀至高神，甚至——

　　斩天。

　　萧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震撼之色。

　　斩神境，斩天。

　　这不仅仅是斩神，而是要斩断天地法则，斩断神灵赖以存在的根本。

　　盘古的野心，远比萧晨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吾未能完成这个目标，”盘古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吾开天辟地之后便力竭而亡，未能亲眼看到诸神覆灭的那一天。”

　　“所以，吾将这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后世之人身上。”

　　“萧晨，你愿意成为那个人吗？”

　　萧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只有坚定。

　　“我愿意。”

　　他站起来，浑身是伤，衣裳褴褛，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这天地间最锋利的一柄剑。

　　“我不只是要斩神。”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要让这天地间，再也没有神。没有人可以高高在上，没有人可以视众生为蝼蚁。众生平等，万物自由。”

　　“这就是我的道——斩神之道。”

　　话音落下，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那雷声不是从天空中传来，而是从大地深处，从山川河流，从万物生灵之中传来。

　　那是天地的共鸣。

　　盘古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欣慰和期待：

　　“好。吾便在九泉之下，看你如何斩尽诸天神佛。”

　　“萧晨，记住——”

　　“神不是不可战胜的。”

　　“神格，便是神灵的死穴。斩其神格，神灵必亡。”

　　“而斩神刃，便是你斩神的兵器。它会随着你的成长而成长，从凡阶到天阶，最终——”

　　“化为开天斧。”

　　“那时，你便拥有了与盘古同等的力量。”

　　“去吧，斩神者。你的路，还很长。”

　　声音消散，斩神古卷上的金色文字黯淡下去，化作一卷普通的残破古卷。

　　但萧晨知道，它不再普通。

　　它是他的道，他的命，他的一切。

　　萧晨将古卷小心地收入怀中，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金色力量。那是斩神诀赋予他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却在缓缓地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淬体境。”萧晨喃喃道，“这是斩神诀的第一重，以天地灵气淬炼肉身。”

　　他闭上眼睛，按照斩神诀的口诀，尝试吸纳天地间的灵气。

　　蛮荒大地的天地灵气极为充沛，这些灵气平日里游荡在天地之间，凡人无法感知，更无法吸纳。但斩神诀的口诀如同钥匙，打开了萧晨身体与天地灵气之间的通道。

　　一丝丝灵气涌入他的体内，渗入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之中，修复着受损的组织，强化着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萧晨沉浸在这种感觉中，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大亮。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体内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

　　“不愧是盘古留下的功法。”萧晨惊叹道。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不仅伤势好了许多，连力量和速度都比之前强了不少。

　　“淬体境，只是斩神诀的第一重，便有如此效果。若是修炼到更高境界……”

　　萧晨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但他很快压下心中的兴奋，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变强。

　　火灵神的死，迟早会引来神庭的注意。他必须在神庭的追兵到来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淬体境分九层，我现在最多算是第一层。”萧晨沉思道，“要突破到第二层，需要大量的天地灵气和实战磨炼。”

　　他看向蛮荒大地的深处。

　　那里，是凶兽的乐园，是凡人的禁地。但那里，也有最充沛的天地灵气，最凶猛的凶兽，最适合修炼的环境。

　　“就去那里。”萧晨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犹豫，大步朝蛮荒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离火部落的方向。他看不到部落，但他知道，那里有他的祖父，有他的族人，有他长大的地方。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进了蛮荒深处。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大地上，照亮了少年笔挺的背影。

　　在他的怀中，那卷残破的古卷微微发光，上面的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