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蛮荒血祸
蛮荒大地,苍茫无际。
这片土地位于人族疆域最偏远的地带,山高林密,凶兽横行。居住在这里的人族部落,世世代代以狩猎为生,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神庭,不知道什么是天界,甚至不知道这片大地之外还有怎样的世界。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每隔三年,天上有神灵巡视人间。
那一天,所有人都必须跪伏在地,将部落中最珍贵的猎物、灵药、甚至族人,献祭给天上的神灵。
否则——
神罚降临,寸草不生。
离火部落,是蛮荒大地数百个人族部落中的一个。
部落依山而建,外围以巨石垒成简陋的城墙,城墙上插着兽骨做成的图腾柱,柱顶悬挂着猎杀来的凶兽头颅,以示部落的勇武。
此刻,正值清晨。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落在部落中央的广场上。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穿着兽皮缝制的衣裳,脸上涂着代表部落图腾的红色纹路,神色庄重而虔诚。
今天是祭神大典。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尊青铜神像——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面目不清,周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尊神像,便是离火部落供奉的守护神——火灵神。
按照神庭的规定,每一座人族部落都必须供奉一位神灵,按时献祭,否则便被视为渎神。
石台下方,一名老者手持骨杖,身穿兽皮长袍,正在主持祭典。
他是离火部落的族长,苍古。
苍古已经七十余岁,在这片蛮荒大地上算是高寿。他的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一头白发用骨簪束起,浑浊的双眼此刻却透着凝重。
“祭品,献上。”
苍古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广场上回荡。
话音刚落,几名壮汉抬着三头庞大的猎物走上石台——一头铁背虎,一头赤焰豹,还有一头三丈长的黑鳞蟒。这三头凶兽都是部落中最强的猎手们冒着生命危险猎杀的,每一头都价值不菲。
三头猎物被摆放在神像面前,鲜血流淌,浸入石台表面的沟槽之中,形成诡异的纹路。
“火灵神在上,离火部落献上祭品,祈求神灵庇佑,风调雨顺,狩猎丰收。”
苍古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广场上数百族人齐刷刷跪下,没有人敢抬头。
然而——
那尊青铜神像毫无反应。
三头凶兽的鲜血已经流干,渗入石台之中,神像却依旧冰冷沉寂,没有半点神光显现。
苍古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献祭无应,这是大凶之兆。
这意味着神灵不满,意味着——
“祭品不够。”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神像之中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苍古浑身一颤,声音都在发抖:“伟大的火灵神,这三头凶兽已经是我部落最强的猎物,还请神灵——”
“不够。”
神像之上,忽然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燃烧的炭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广场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此次祭品,需以活人献祭。”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活人献祭——
这是离火部落数十年来未曾遭遇过的噩梦。
苍古跪伏在地,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土,声音嘶哑:“神灵大人,部落中皆是您的子民,还请——”
“你在违抗神谕?”
那声音骤然变得凌厉,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一股恐怖的神威从神像之中爆发,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
“噗通——噗通——噗通——”
广场上的族人一个接一个被压得趴在地上,修为稍弱者直接口喷鲜血,脸色惨白。
苍古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他咬牙撑住,一字一顿道:“不敢……神灵大人息怒……”
“既然不敢,便交出祭品。”
暗红色的光芒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二
少年名叫萧晨,今年十六岁。
他站在人群之中,身形笔挺,与周围趴伏在地的族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少年的容貌算不上出众,但一双眼睛极为明亮,如同黑夜中的寒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坚毅。
他的脸上涂着离火部落的图腾纹路,兽皮衣裳下是结实的肌肉,身上疤痕交错——那是从小与凶兽搏杀留下的印记。
此刻,他的双拳紧握,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在忍耐。
神威如狱。
那种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让他的脊背弯曲,双腿发颤,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跪下。
萧晨从小便有一个毛病——他跪不下去。
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骨子里的倔强。三年前的祭神大典,他因为不愿下跪被长老责罚,跪在石台上三天三夜,膝盖血肉模糊,但他始终没有求饶。
那一次,他挺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是神在发怒。
“这个少年,不错。”
神像之中,那阴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气血充盈,筋骨强健,体内还有一丝微弱的灵根,是上好的祭品。将他献上,本神便饶恕你们。”
苍古猛地抬头,看向萧晨,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萧晨,是他的孙儿。
“神灵大人——”苍古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还是个孩子,老朽愿以自身代替——”
“你?”那声音冷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气血衰败,灵根枯竭,连做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神威再次加重,苍古被压得趴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
“族长!”
萧晨瞳孔骤缩,他猛地踏前一步,想要冲过去,却被周围的族人死死拉住。
“放开我!”萧晨怒吼,双眼通红。
“不要冲动!”拉住他的是部落中最好的猎手,铁岩,一个三十余岁的壮汉,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恐惧,“那是神灵,我们凡人不能违抗神灵——”
“什么狗屁神灵!”萧晨暴怒,“凭什么我们要跪着活?凭什么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力量击中了他的胸口。
“砰!”
萧晨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墙上,石墙碎裂,他的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放肆。”
神像之中,那声音变得冰冷至极:“区区蝼蚁,也敢对神灵不敬?苍古,本神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献上此子,否则,本神屠尽你离火部落。”
苍古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看向萧晨,看向自己的孙儿,又看向广场上数百名族人——老人、妇女、孩童,他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数百族人的性命。
苍古闭上了眼睛。
“萧晨……”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萧晨听见了。
他靠在碎裂的石墙上,胸口剧痛,嘴角溢血,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苍古,盯着自己的祖父。
“爷爷,不要——”
萧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未求过人,但此刻,他在求。
苍古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泪水。他看着萧晨,嘴唇翕动,最终说出了一句话:
“孙儿,对不起。”
萧晨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三
离火部落的后山,有一片祭坛。
这里不是寻常的祭坛,而是专门用于活人献祭的地方。祭坛以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暗红色的血迹渗入石缝之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萧晨被铁链锁着,押上了祭坛。
他的双手被粗重的铁链束缚,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嘴角溢血,但他的双眼却异常明亮,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天空。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整个蛮荒大地染成一片赤红。
“孩子,别怪我们。”
铁岩站在祭坛下方,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们……没办法。神灵要你,我们就得给。否则,整个部落都得死。”
萧晨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天空,平静地问道:“铁岩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跪着活?”
铁岩一愣。
“那些所谓的神灵,”萧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少年,“他们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他们凭什么要我们的祭品?他们凭什么让我们跪着?”
“因为我们……是凡人。”铁岩低声道。
“凡人就该跪着?”萧晨笑了,笑容中满是讥讽,“凡人就不配站着活?”
铁岩说不出话。
“我不服。”萧晨一字一顿,“就算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服。”
他抬头看天,声音如同惊雷:
“如果这天地间真的有神,那我萧晨今天便告诉你们——我不跪!”
话音落下,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祭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从祭坛上爆发,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冲天际。恐怖的力量将周围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铁岩等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祭坛中央,萧晨的身体被血色光芒笼罩,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被祭坛吞噬。
献祭开始了。
剧痛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骨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
但他没有惨叫。
他咬着牙,瞪着天空,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不服。
我不服。
就在这时——
祭坛上的符文忽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暗红色的光芒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在血光中游走,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怎么回事?!”
神像之中,火灵神的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惊讶。
那道金色的纹路从祭坛符文中挣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直地没入萧晨的眉心!
轰——!
萧晨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开天地,看到了日月星辰诞生,看到了山河大地成形,看到了——
一卷残破的古卷,悬浮在混沌之中。
古卷之上,以金色神文刻着三个字——
斩神篇。
而后,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吾乃盘古,开天辟地,力竭而亡。临终之前,留下四卷斩神古卷,以待后世有缘之人。”
“得斩神卷者,当承吾志——”
“斩尽诸天神佛,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萧晨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金色的光芒如同两轮烈日,炽烈而耀眼。
束缚他的铁链,寸寸碎裂。
祭坛上的血色光柱,被金色光芒撕裂。
那尊青铜神像,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从神像的顶端一直蔓延到底座。
“不可能!”火灵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这是……盘古的气息?!区区蝼蚁,怎么可能——”
萧晨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刀。
一柄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短刀,刀身之上刻着古朴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凡阶斩神刃。
这是斩神古卷赋予他的第一件武器,品阶最低,力量最弱,但——
足够斩神了。
萧晨握紧刀柄,抬头看向那尊裂开的神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蝼蚁?”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雷霆在天地间回荡:
“今天,蝼蚁要斩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