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写完了，他把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往树干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困意就来的这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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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云海翻涌如沸，万道金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殿内金砖铺地，玉柱擎天，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金龙，龙睛镶着拇指大的夜明珠，幽幽地泛着光。殿中央，一张巨大的案几后面，坐着三界主宰玉皇大帝。

　　他今日没有戴冕旒，只束了一道金冠。但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拧得很紧。

　　案几上摊着一份奏疏，是值日功曹呈上来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玉帝的目光只落在其中一行上——西方教近年广纳门徒，传法四方，信众日增，已有三十三洲设立道场。

　　他把这一行字看了三遍。

　　“西方教……”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沉。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负手而立。殿外的云海在他脚下翻腾，远处隐隐能看见几座仙山的轮廓，再远处，是天庭的边界，三十六座天宫、七十二座宝殿，鳞次栉比，金光万道。

　　这些，都是他的。

　　可西方教那些光头和尚，这些年发展得也太快了。今日设一洲道场，明日建一座寺庙，后日又度一批信徒。明面上恭恭敬敬，见了他称臣行礼，可暗地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岂能不知？

　　分庭抗礼。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玉帝的手指头停了一下。

　　他活了多少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见过太多兴衰起落，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势力从萌芽到壮大，从壮大到膨胀，从膨胀到覆灭。西方教现在还没到这个份上，可若是不加控制，迟早有一天，这三界，还是他说了算吗。

　　他正要转身，忽然顿住了。

　　不对。

　　西方教的事是心头大患，可那不是今天最要紧的事。

　　今天最要紧的事，是那道金光。

　　玉帝的目光穿过云海，穿过罡风，穿过层层叠叠的天地屏障，落在极远处的下方。那里是凡间，是十万大山，是蝼蚁般的众生栖息的地方。他看不见具体的景象，可他看得见那道光的余韵。

　　混沌初开的力量。

　　他是三界主宰，天地间任何一点异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那道金光出现的时候，他正在批阅奏疏，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朱砂落在纸上，洇开一个红点。他放下笔，闭上眼睛，神识瞬间覆盖了三界。

　　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力量，古老到比天庭还老，比他还老。那是天地初开时残存的力量，混混沌沌的，没有属性，没有意志，可它庞大得惊人。若是被什么人吸收了，炼化了，化为己用了——

　　玉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幸好，那道力量还在萌芽阶段。弱，很小，像一颗刚破土的种子。现在掐灭它，不费吹灰之力。可若是等它长成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转过身，走回大殿，随口一喊。

　　“传心吾。”

　　玉帝回到案几后面坐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殿门口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

　　“臣，心吾，奉诏觐见。”

　　玉帝抬起头。

　　殿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银甲，甲片密密麻麻的，每一片都打磨得像镜子，能照见人影。甲胄裹得很紧，从肩膀一直包到手腕，从胸口一直包到膝盖，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面。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雪，没有一丝血色。五官精致，眉眼锋利，嘴唇薄得像刀片。可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那种刻意绷着的没有表情，是那种天生的、骨子里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很纯粹，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她站在那儿，身姿笔直。

　　玉帝看着她，忽然觉得殿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进来。”

　　心吾迈步走进大殿，脚步依然很轻，银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案几前，单膝跪下，低垂着头。

　　“陛下召臣，有何旨意？”

　　她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冷冷的，没有起伏。

　　玉帝没有让她起来。他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奏疏，手指头敲了两下，才开口：“凡间十万大山中，方才出现一道异光。你可曾感应到？”

　　心吾跪在地上，声音平淡：“感应到了。混沌初开之力，残存于一只小妖体内。”

　　玉帝的手指头停了一下。

　　他看了心吾一眼。她已经感应到了。不愧是三界第一战神，他的神识覆盖三界才捕捉到的异动，她在殿外站着，就已经感应到了。

　　“你知道是什么小妖？”

　　“结了猴。”心吾说，“卑微之族，修行不过三十年，不值一提。”

　　玉帝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手指头又开始敲桌面。

　　“虽是卑微之族，可那力量非同小可。混沌初开之力，若是成了形，对芸芸众生的危害，你应当清楚。”

　　心吾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玉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朕命你下界除妖。将那结了猴除掉，将那混沌之力灭于萌芽。不可留活口，不可留后患。”

　　心吾抬起头。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白得像雪，冷得像冰。可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东西。不是光，不是热，是一种很锋利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

　　“臣领旨。”

　　她站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她转过身，朝殿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陛下。”

　　玉帝抬起头。

　　心吾背对着他，声音依然冷冷的：“那结了猴体内的混沌之力，尚在萌芽。臣一剑即可了结。只是……那十万大山中，还有一人。”

　　玉帝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何人？”

　　“一个沙门中人。自称悉达多。修行不过百年，法力低微，不值一提。”心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只是他恰好在场，臣动手时，需得避开他。若是不慎伤了他，西方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