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杀妖,不需要理由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玉帝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西方教的事,朕自有计较。你只管去,将那结了猴除掉。至于那沙门中人,避不开便一并除了。一个修行百年的和尚,西方教也不会为一个无名小卒与天庭翻脸。”
心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迈步走出大殿,身影消失在金光之中。
走出南天门,一步踏出,便踩在云端之上。
她站在云头上,低头看着下方。她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在十万大山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道力量。藏在一只卑微的虫子体内。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她活了多久,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杀过多少妖——十万?百万?千万?数不清了。从她成为天庭战神的那一天起,她的剑就没有停过。大妖小妖,老的少的,修炼万年的,刚开灵智的,她全都杀过。
她不喜欢妖。不,不是不喜欢,是厌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厌恶。她说不清为什么,也不想去弄清为什么。她只知道,妖就是妖,是天地间的毒瘤,是祸害,是应该被清除的东西。不管它们修炼了多少年,不管它们是善是恶,不管它们有没有开灵智、有没有修人形、有没有学人话——妖就是妖。
杀妖,不需要理由。
她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结了猴……”她低声念了一句。
……
与此同时,在十万大山最深处。
群峰如戟,直插天际,山腰以上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瘴气之中,连鸟都不敢飞过。
在一座峭壁底下,瘴气浓得像墨汁,峭壁上布满了裂缝,其中最大的一条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缕黑雾从远处飞来,贴着地面,快得像一道闪电。它穿过瘴气,钻进那条裂缝,在黑暗的岩缝里七拐八拐,拐了七八个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高有百丈,宽有数百丈,穹顶上是密密麻麻的钟乳石,一根一根倒垂下来,像倒悬的刀剑。洞壁上嵌着一种会发光的矿石,幽幽地泛着绿光,把整个洞窟照得阴森森的。
洞窟最深处,有一方石台,石台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那缕黑雾在石台前停下来,盘旋了两圈,然后猛地一缩,化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削瘦,穿着一件黑底金纹的长袍,袍子上的纹路像是鹰的羽毛,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站在石台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大王。”
他的声音尖细,但在空旷的洞窟里却回荡了好几圈。
洞窟里很安静,只有水雾在缓缓流动。
过了几个呼吸,幽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重,不响,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说。”
鹰山圣怪没有抬头,腰弯得更低了。
“大王,十万大山外围,今日出现了一道异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混沌初开的魔力。”
幽暗深处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鹰山圣怪感觉到了——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震动,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忽然被什么东西点燃的火。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可他不敢抬头。
“属下感应得真切,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尚在萌芽,可那气息……是混沌初开的没错。属下也修行五万了多年,绝不会认错。”
“若是食之,大王定能借此称霸三界,不用再在这幽暗之地……”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然后,幽暗深处有人走了出来。
先是一只脚。穿着一双白色的云纹靴,靴面上绣着银色的祥云,干干净净的,不沾一丝尘埃。然后是衣摆,白色的,质地轻柔,像月光织成的,垂在脚面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再然后是人——一个年轻公子模样的人。
他长得很俊。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下巴线条利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一头黑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玉佩,玉佩是墨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
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可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跟这种优雅完全不搭。
他在笑。
嘴角微微翘着,翘得不高,可那弧度里藏着的东西,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那是一种自信到了极点的笑,好像这天地间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好像这三界众生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
他站在石台前面,负手而立,白衣飘飘。
“混沌初开……”
妖王轻声念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
“有意思。”
他看了鹰山圣怪一眼。鹰山圣怪的身子瞬间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既然能感应到,那天庭那帮人,自然也知道了,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尤其是这种事——混沌初开的力量,他们比谁都紧张。”妖王的声音不紧不慢。
然后,他迈步走下石台,白色的衣摆在脚边轻轻晃动。他走到鹰山圣怪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你猜,他们会派谁来?”
鹰山圣怪的眼角微微一斜。
“怕是……心吾那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他说“不解风情”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刻骨的厌恶。
妖王听到这个名字,笑了。
“心吾……”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她真是三界第一战神?神魔真的都怕她?”
他转过身,背对着鹰山圣怪,负手而立。
“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走一趟。”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而是沉了下来,稳了下来,“否则,那个女人,会再次坏了我的好事儿。”
“再次”两个字咬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