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山圣怪弯下腰，双手抱拳：“属下这就去准备。”

　　妖王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鹰山圣怪的身子化成黑雾，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洞窟里。

　　妖王站在石台前，抬起头，看着洞窟穹顶上那些倒悬的钟乳石。

　　“混沌初开……”他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若是食之……”

　　而在十万大山外围，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

　　悉达多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捏着一颗野果子，正往嘴里送。那颗野果子红彤彤的，拇指大小，看着挺水灵，可咬一口酸得人直皱眉。他皱了一下眉头，把果子嚼了嚼咽下去，又伸手从面前的一堆野果子里挑了一颗黄的，塞进嘴里。

　　金屿蹲在他对面，怀里抱着那六张皱巴巴的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悉达多吃了一颗黄果子，觉得甜了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挑了一颗红的，在袖子上擦了擦，没吃，拿在手里。

　　“拿过来。”他朝金屿招了招手。

　　金屿屁颠屁颠地挪过去，把六张纸摊开在悉达多面前的地上，一张一张摆好，摆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齐齐的。

　　悉达多把红果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低头看着那六张纸，腮帮子鼓鼓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第一张。

　　“这张，叫天眼通。”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有果子，“学会之后，能看破虚实，知过去未来。”

　　金屿的眼睛亮了一分。

　　悉达多指着第二张：“这张，天耳通。学会之后，能听尽三界一切声音、心念。”

　　金屿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第三张，叫他心通。学会之后，能知道众生一切心念、想法。”

　　金屿的眼睛亮得能当灯使了。

　　“第四张，神境通。瞬移、变化、大小如意。”

　　金屿的嘴巴张开了。

　　“第五张，宿命通。知众生前世今生、因果轮回。”

　　金屿的嘴巴合不上了。

　　“第六张……”悉达多顿了顿，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郑重了几分，“漏尽通。学会之后，断烦恼、超生死、得涅槃。”

　　他说完这六个名字，靠在树干上，看着金屿。

　　金屿蹲在地上，眼睛瞪着那六张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的嘴巴张着，“师……师父……这些都是咱们沙门的绝学？”

　　悉达多点了点头。

　　“至高绝学。”他强调了一句，又伸手从果堆里摸了一颗黄的，塞进嘴里。

　　金屿低下头，把那六张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又一张一张地看回来。

　　说实话，这图画的……实在是难看至极。那圆脸画得像一个长了眼睛的馒头，那排骨架子画得像一把散了架的椅子，那只蝉画得像一只长翅膀的蚂蚁。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名字。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境通，宿命通，漏尽通。

　　这六个名字，每一个都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晕晕乎乎的。

　　他抬起头，看着悉达多：“师父，这六神通，您练成了几门？”

　　悉达多嚼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看了一眼金屿，又看了一眼那六张纸，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一片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云，低下头，把手里的果核随手一扔。

　　“都练成了。”他的语气极为平淡。

　　金屿的呼吸都停了。

　　都练成了！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境通，宿命通，漏尽通——全都练成了！他师父是活神仙！不，比神仙还厉害！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他抱着那六张纸，手抖得厉害，纸在他怀里哗啦哗啦响。

　　“师父，”他咽了一口唾沫，“那我……我能学哪一张？”

　　悉达多看了他一眼，又伸手从果堆里摸了一颗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嘴里。

　　“你想学哪一张？”

　　金屿低头看了看那六张纸，又抬头看了看悉达多，又低头看了看那六张纸。他的目光在第一张上停了一下，又在第二张上停了一下，又在第三张上停了一下。每一张他都想看，每一张他都想学。

　　他全都要。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金屿自己都觉得贪心。

　　可他管不住了，这些本事就在他面前。

　　“师父，我都要学。”

　　悉达多嚼果子的动作又停了，他微微抬头看了金屿一眼：“那好吧。”

　　他把手里的果核扔了，拍了拍手上的汁水，靠着树干，伸了个懒腰。

　　“你都拿走吧。先自己去悟。我得休息休息。”

　　他说完，闭上眼睛，往树干上一靠，不说话了。

　　金屿抱着那六张纸，愣在原地：“师……师父，您不教我？”

　　悉达多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悟道悟道，关键在悟。我教你，那是我的道。你自己悟出来的，才是你的道。拿走去悟，悟出来在讲给我听。”

　　他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金屿，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金屿蹲在原地，抱着那六张纸，看着悉达多的后背。

　　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师父真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挪到一边去，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那六张纸摊开在膝盖上。

　　金屿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认字不多，可那六个名字他认得——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境通，宿命通，漏尽通。

　　他的手指头在那张画着圆脸的纸上慢慢划过。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他又低下头，看着那张纸，试图从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圆脸还是圆脸，那两道弧还是两道弧，那弯弯的线还是弯弯的线。没有金光，没有异象，没有他想象中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就是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脸，笑嘻嘻的，像个傻子。

　　金屿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看得眼睛都酸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去看第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