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世人跪求:圣僧,求您快放下屠刀

第2章 危机

  抽签那天是个阴天。

  槐树林中间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说是人,其实都是半人半虫的模样。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不敢看那个瓦罐。瓦罐就搁在树墩子上,黑乎乎的,口子不大,里头几十张纸条卷着,像一窝蜷着的虫。

  族长站在树墩子边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不说话。他活了八百年,眼皮耷拉着,满脸褶子,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浑浊得像两团泥浆。旁边站着三个长老,也是一脸肃穆。大长老管祭祀,腰上挂着一串骨头;二长老管钱粮,腆着肚子,手里攥着两颗琉璃珠子;三长老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人群里,金屿站得笔直。

  他不怕。

  不是胆子大,是心里有底。

  昨天晚上,他摸黑去了三长老的树洞。带了一包东西——三两蜂蜜,还有一颗前年在溪边捡的琉璃珠子。那珠子是发大水冲下来的,圆溜溜的,透亮,太阳底下能晃出彩光来。他攒了五年没舍得卖。

  三长老收了东西,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眯着眼点了点头。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小伙子,懂事。

  金屿从三长老那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的日子没白活,总算学会了做人——做妖也一样,脑子活一点,路子就宽一点。

  今早抽签前,三长老从人群边上过,还偷偷朝他挤了个眼。

  那意思更明白了:放心,妥了。

  金屿心里那个踏实啊。他站在人群里,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周围那些缩头缩脑的同族,忍不住想笑。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脑子活一点,路子宽一点,这不就妥了?

  他甚至还盘算上了:等这阵风头过去,他得再攒点东西,明年去疏通疏通二长老。二长老管着祭祀,每年上头分下来的供品,听说能截留三成……

  “金屿。”

  名字喊出来的时候,金屿没反应过来。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琢磨着明年上哪淘换点好东西,二长老喜欢什么,大长老喜欢什么,到时候怎么说话,怎么送礼。直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抬起头。

  所有人都在看他。

  族长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念第二遍:“金屿。”

  三长老站在旁边,脸上笑眯眯的,还朝他点了点头。

  金屿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三长老。三长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还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鼓励他:去吧,好小子,大好前途就在眼前。

  金屿的腿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去的。只记得接过程族长递来的那张纸条时,手抖得厉害。纸条上就两个字,是他的名字。

  他想回头看看三长老,脖子却僵得转不动。

  人群散了。

  有人偷偷松了口气,有人抹了抹眼角,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保重”。金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三长老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伙子,有出息。好好学本事,给族里争光。”

  然后就走远了。

  金屿站在原地,看着三长老的背影消失在槐树林里。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想问问他收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想问问他挤的那个眼是什么意思,想问问他那句“妥了”是什么意思。可他动不了,脚底下像生了根。

  金屿在树洞里坐了一夜。

  他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进门,行礼,掏东西,说话。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了什么?

  他说:“三长老,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三长老说什么?

  三长老说:“小伙子,你这是做什么?”

  他说:“晚辈仰慕三长老已久,一直想来拜望,今日总算得了机会。”

  三长老说:“嗯,懂事。你叫什么?”

  他说:“晚辈叫金屿。”

  三长老说:“金屿……我记着了?”

  他说:“是,晚辈的阿爹进山几十年了,还未归来,所以……。”

  三长老急忙打断金屿,胸有成竹的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摆了摆手:“好好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明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见三长老如此好说话。金屿就千恩万谢地退了出来。

  金屿把这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琢磨。突然,他愣住了。

  他说的是阿爹没回来,后面的不想去还未说出口。

  所以三长老认为自己想要进山习的本事为自己的阿爹复仇?

  金屿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拍得啪一声响。

  忘了说“别把我选上,我不想去送死”等核心内容。

  他以为送礼就是求平安,可在三长老那儿,送礼就是表心意。表什么心意?表的是“我想进山”的心意?

  金屿坐在树洞里,盯着洞口那一点光亮,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怎么办?现在去找三长老?可三长老那话已经说死了——“好好学本事,给族里争光”。再去说不想去,那不是打他的脸?三长老这人最要面子,得罪了他,往后在族里还怎么混?

  可要是不去……

  金屿打了个寒战。深山里头是什么光景,没人知道,但送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这是铁打的事实。

  他正想着,忽然脚底下猛地一震。

  “咚!”

  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震得树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金屿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第二下又来了。

  “咚!”

  这回更近了。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声音尖利,听不清喊什么。紧接着,一道呜呜咽咽的号角声响起,那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从槐树林东头一直滚到西头。

  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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