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世人跪求:圣僧,求您快放下屠刀

第8章 逃不掉了

  金屿吃力地抬起头,看见身前站着一只蟾蜍。

  那蟾蜍大得离谱。趴在地上,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蟾蜍都大。浑身灰褐色的疙瘩,每一个疙瘩都有拳头大小,上面渗着亮晶晶的粘液。四条腿粗得像老槐树的树干,脚蹼张开,能盖住半间屋子。两只眼睛鼓出来,金黄色的眼珠子竖着,正盯着他看。

  金屿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蟾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始缩小。它的身子像被什么东西压缩,一点一点地塌下去,缩下去。疙瘩消了,腿细了,嘴巴收窄了。几个呼吸之间,那庞然大物就不见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

  蟾蜍王。

  金屿没见过他,可他认得那种气息。

  那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气息,像是老鼠见了猫,虫子见了鸟,天生的、刻在血脉里的恐惧。他的身子在发抖,不是他想抖,是他的身体自己在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抖,每一根骨头都在抖,连那两片收不拢的翅子都在抖。

  “小胳膊小腿,还挺麻利的。”蟾蜍王歪着头看他,嘴角往上翘着,“跑了这么远,累不累?”

  金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你……你要干嘛?”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来。

  蟾蜍王笑了。

  那笑容竟然很好看,可金屿看着,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当然是斩草除根了哦。”蟾蜍王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一个都不能留。这是我的规矩。”

  金屿的心沉下去了。沉得很深很深,沉到一个看不见光的地方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又急又乱,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我的族人……你把……你把大家都怎样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想知道答案。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些字像是自己从喉咙里蹦出来的。

  蟾蜍王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怎样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希望他们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最起码别投成结了猴了。当个蚂蚁,当个毛毛虫,当棵草,都比当结了猴强。你说是吧?”

  金屿的身子僵住了。

  都死了。

  全死了。

  老槐树底下那些人,那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族人,那些跟他一起喝露水、一起吃树叶、一起在槐花开放的季节里唱歌跳舞的族人,全都死了。

  族长死了。大长老死了。二长老死了。那个收了礼就翻脸不认人的三长老,也死了。

  全死了。

  金屿的眼睛干涩涩的,什么也流不出来。结了猴不会哭,这是天生的。

  可他此刻觉得自己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干涸的河床,一块一块地裂开,露出底下龟裂的、没有生机的泥土。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每年……每年都送人进山……有些还修成了大本事,你就不怕他们回来找你报仇吗?”

  蟾蜍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金屿,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送人进山?”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你以为送进山是干什么的?学本事?修炼?修成什么所谓的金蝉?”

  金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金蝉?”

  蟾蜍王不笑了。他直起身子,歪着头看着金屿,。

  “金蝉,什么金蝉?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嘴角又翘起来:“我只知道,你们这些结了猴,每年送进山里的那些,都进了我的肚子。”

  金屿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什么?

  送进山的那些……不是迷路了?不是被瘴气毒死了?而是……而是都被吃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阿爹走的那天,拍着胸脯说“等着,三年,最多三年,我就带着本事回来”。阿娘临死前说的那句“你爹那人,有通天的本事,断然是在外面有了新欢”。三长老收下他的蜂蜜和琉璃珠子,眯着眼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他的腿软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你……你们……你们骗了我们多少年?”他的声音在不停的发着抖。

  蟾蜍王想了想:“多少年?记不清了。反正很久了。你们这族,从老到小,大概是一百多年吧,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舔了舔嘴唇:“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老老实实送人来,我早把你们全吃了。哪还能让你们活这么多年?”

  金屿趴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他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他想跑,可身体动不了。他只能趴在那儿,像一条被人踩在脚下的虫子。

  蟾蜍王往前迈了一步。

  “看起来,”他低头看着金屿,那双鼓出来的眼睛里闪着光,“你比别的结了猴要美味多了。”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闻什么:“新鲜,嫩,还有一股子特别的味儿。我吃了这么多年结了猴,头一回闻到这种味儿。”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金屿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那是泥土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腥臭腥臭的,像烂了好几天的死鱼。那味道钻进鼻子里,呛得他直想吐。

  “乖,别动。”蟾蜍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让我慢慢享受。一口一口地吃,慢慢嚼,细细品。这样才对得起你这一身好肉。”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金屿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冷,是怕。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对天敌的恐惧。

  他想跑,可跑不动。他想叫,可叫不出来。他只能缩在地上,看着那只巨大的蟾蜍一步一步逼近,像看着一座山压下来。

  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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