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在焦虑和恐惧的煎熬中缓慢流逝。对于藏身在Roy那间出租屋里的Jusbi琰和收留他的圆头Roy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走钢丝。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随意开灯，连点外卖都只敢让送到楼下指定位置，再由Roy像做贼一样偷偷拿上来。那个从通风管道里得来的手提箱，被Roy用几件旧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塞在了自己床板底下最深的角落里，仿佛那不是一个可能装满财富的箱子，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凌晨三点，正是城市沉睡最深、夜色最浓的时刻。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微弱声音。老旧的居民区里，连野猫都蜷缩在角落安睡。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寻常的脚步声，停在了Roy家那扇薄薄的、漆皮剥落的旧木门外。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但在死寂的凌晨，对于两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来说，无异于惊雷。
房间内，原本躺在简易地铺上辗转难眠的Jusbi琰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睡在单人床上的Roy也几乎同时惊醒，他那颗圆脑袋在黑暗中猛地转向门口的方向，呼吸骤然停止。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房东？不可能。警察？如果是黄Sir带队……他们不敢想下去。
短暂的死寂后，门外响起了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压迫感的男声，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清晰地传入屋内，又不会惊动左邻右舍：
“里面的，开门。”
是龙哥的声音！Jusbi琰和Roy瞬间如坠冰窟！他竟然找上门了！
Jusbi琰浑身发抖，用眼神疯狂示意Roy不要出声，假装没人在家。也许……也许对方不确定，会离开？
但龙哥显然没那么好糊弄。见里面没有回应，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的冷意：“别装死。我知道里面有人。上周，楼梯口，圆脑袋那个，还有他那个吃蒜的朋友，对吧？”
他直接点破了Roy和Jusbi琰的特征和关系！这说明他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Jusbi琰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Roy也是脸色惨白，但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用尽量平稳但带着睡意的声音朝门外喊道：“谁啊？大半夜的……找错人了吧？”
门外的龙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找错人？我找的就是你们。少废话，开门，问几句话就走。”
Roy继续硬着头皮周旋：“我们都睡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龙哥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起来，如同毒蛇吐信：“我最后说一次，开门。别逼我动手。”
Jusbi琰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拼命对Roy摇头，示意绝对不能开。Roy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他知道，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躲是躲不过去的。他咬了咬牙，继续试图蒙混过关，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恼怒：“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都说了不认识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门外的龙哥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Jusbi琰和Roy以为对方或许会被“报警”吓住，或者暂时离开时，变故陡生！
“妈的，给脸不要脸！”
龙哥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蓄力般的沉喝，以及肌肉紧绷的细微声响！
“砰！！！！！”
一声巨响，如同炸药在耳边爆开！那扇本就老旧不堪的木门，连带着门框，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踹开！门锁的金属部件扭曲变形，直接崩飞了出去！整扇门板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内轰然洞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回来一些，发出吱呀呀的呻吟。
木屑和灰尘弥漫在空气中。
门口，龙哥如同地狱来的煞神，矗立在破碎的门框阴影里。他脸上那道疤痕在楼道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神冰冷如刀，充满了杀意。而最让Jusbi琰和Roy魂飞魄散的，是他右手紧握着的那把乌黑的手枪！枪口此刻正对着屋内，在黑暗中泛着死亡的幽光！
“啊——！”
Jusbi琰和Roy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灵魂，两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Jusbi琰直接从地铺上瘫软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Roy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又因为腿软，差点滚下床来，只能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惊恐万分地看着门口那个持枪的恶魔。
龙哥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踏过门槛，走进了这间狭小、凌乱的出租屋。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瘫软在地的Jusbi琰和床上抖如筛糠的Roy。
“钱呢？”龙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枪口在两人之间微微移动，“我兄弟通风管道里的钱，放哪了？”
Jusbi琰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但求生的本能，以及潜意识里知道一旦承认就必死无疑的念头，让他脱口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什……什么钱？我……我不知道啊！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就是穷鬼……哪有什么钱……”
他试图装傻充愣，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恐惧，表演得堪称逼真，至少对于一个吓破了胆的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然而，龙哥是什么人？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Jusbi琰这点道行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尤其是Jusbi琰眼神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以及他下意识瞥向床底方向的细微动作（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更加坚定了龙哥的判断。
“不知道？”龙哥嘴角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眼中凶光毕露，“还他妈跟我装！”
他突然暴起，毫无征兆地！他并没有直接开枪杀人，而是猛地抬起脚，穿着硬底皮鞋的右脚如同铁锤般，狠狠地踹在了瘫坐在地的Jusbi琰的左腿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嗷——！！！！！！”
Jusbi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骨头断裂的尖锐痛楚让他全身痉挛，眼泪鼻涕瞬间狂涌而出！他抱着受伤的小腿，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而就在他张大了嘴巴惨叫的瞬间，因为极度的痛苦和下意识的嘶吼，他口腔里蓄积的、混合着胃酸和未消化食物残渣（包括之前可能吃下的蒜）的唾沫，如同天女散花般，猛地喷溅而出！其中几滴，不偏不倚，正好飞溅到了正居高临下、冷眼盯着他的龙哥的眼睛里！
龙哥猝不及防，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和难以形容的粘腻感，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霸道、辛辣、令人作呕的大蒜恶臭，瞬间糊住了他的视线，直冲鼻腔和脑门！
“我操！真他妈臭！！”龙哥下意识地闭眼扭头，发出一声厌恶至极的咒骂，持枪的手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而晃动了一下。这味道，比他闻过的任何血腥味都要让他反胃和烦躁！
就是这不到两秒钟的干扰！这千钧一发的机会！
原本在床上吓得几乎僵直的圆头Roy，目睹好友被残忍踹断小腿，听到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前所未有的血气猛地冲上了头顶！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保护朋友的强烈本能，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反抗，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Roy那颗圆滚滚的身体，爆发出了一种与他体型不相称的敏捷！他就像一颗被用力掷出的保龄球，或者说，更像一个充满了弹性的皮球，猛地从床沿边滚落下来！他不是跳，也不是扑，而是利用自己圆润的体型，顺势一个极其迅速、近乎本能的前滚翻！
“咕噜！”
圆头Roy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借助前滚翻的冲势，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肉弹，以惊人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因为眼睛被蒜味唾沫袭击而暂时分神的龙哥的下盘！
这一下撞击，又快又狠，完全出乎龙哥的意料！他只觉得小腿胫骨处传来一阵剧痛，重心瞬间失衡，“砰”地一声闷响，整个人被Roy这舍身一撞，直接向后踉跄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对面斑驳的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而更致命的是，在他被撞飞、手臂下意识挥舞保持平衡的瞬间，他紧握在右手的那把格洛克手枪，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啪嗒！”
手枪掉落在房间中央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一瞬间，攻守易形！
龙哥吃痛地闷哼一声，后背撞墙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立刻恢复了凶性。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手枪，又看了一眼刚刚撞倒自己、此刻正试图爬起来的圆头Roy，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暴戾。
“找死！！”龙哥怒吼一声，甚至没去管近在咫尺的手枪，而是直接一个箭步上前，趁着Roy刚刚撑起上半身、还未站稳的时机，抬起右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踹在了Roy圆滚滚的肚子上！
“嘭！”
Roy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再次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时间连气都喘不上来。
龙哥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上前，不由分说，直接跨坐在Roy的身上，用自己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他。然后，抡起那布满老茧、坚硬如铁的拳头，照准Roy那张圆乎乎、肉嘟嘟的脸，一拳接一拳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在房间里密集地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
龙哥的拳头势大力沉，每一拳都蕴含着十足的怒火和杀意。然而，Roy的脸部构造似乎在此刻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优势”。他脸上丰厚的脂肪层，就像一层天然的缓冲垫，龙哥的拳头砸上去，虽然疼痛无比，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却被那如同波浪般荡漾开来的肥肉有效地分散和吸收了大部分。Roy的脸被打得红肿变形，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嘴角也破裂流血，但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被几拳就打晕或者打碎面骨，而是发出痛苦的呜咽，脸上的肉如同水波一样，随着每一拳的落下而剧烈起伏、颤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泄”掉了部分致命的力道。
龙哥也察觉到了这种怪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捶打一个充满弹性的橡胶球，虽然让对方痛苦不堪，却难以造成一击致命的伤害。这让他更加恼怒，出拳越发凶狠。
而此刻，被龙哥坐在身下、脸部遭受重击的Roy，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巨大的疼痛和窒息感淹没了他。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抓挠，试图推开身上的恶魔，但无济于事。
就在这混乱的挣扎中，Roy的右手，无意间在地面上胡乱摸索时，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是那把掉在地上的格洛克手枪！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枪柄！那熟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闪过一丝清明！
几乎在Roy摸到手枪的同一瞬间，正在挥拳猛击的龙哥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下猎物的异样，以及他右手突然握住了什么东西！龙哥低头一看，顿时瞳孔骤缩！
“妈的！松手！”龙哥又惊又怒，立刻停止了殴打，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Roy握枪的右手手腕，用力向上扳，试图将手枪夺回来！
Roy虽然力气不如龙哥，但此刻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他死死攥住枪柄，拼命抵抗，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龙哥一只手难以完全制服，情急之下，他为了更好的发力，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屁股狠狠地坐了下去！
而他坐下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Roy那颗圆溜溜的脑袋！
龙哥的整个体重，通过坚硬的臀部，结结实实地压在了Roy的头颅上！Roy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头骨都要被坐碎了一般，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彻底被阻断，巨大的压力和眩晕感袭来！他的脸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鼻血和口水糊了一地。
视线被完全挡住，意识在缺氧和剧痛中迅速模糊，Roy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手腕上传来龙哥巨大的扳力，以及头顶那令人绝望的沉重压迫感。在极度的恐慌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那被龙哥死死按住、扣在扳机护圈附近的右手食指，在巨大的压力和混乱中，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内一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惊雷般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猛然炸响！炽热的火光从枪口短暂喷涌而出，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让龙哥都感到手臂一震！
枪声过后，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压在Roy头上的重量，以及扳着他手腕的巨大力量，骤然消失了。
龙哥抓住Roy手腕的那只手，无力地松开了，软软地垂落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从Roy的身上缓缓地向后瘫倒，“噗通”一声仰面摔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圆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凝固的狰狞。在他的胸口心脏位置，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格洛克手枪掉落在Roy的手边，枪口还飘散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房间里，只剩下Jusbi琰因为小腿骨折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以及Roy从龙哥身下挣脱后，如同破风箱般剧烈的、夹杂着血腥味的喘息声。
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空间，宣告着这场凌晨血斗的惨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