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狭小的房间里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Jusbi琰抱着剧痛难忍、明显已经变形的小腿,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呻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处的剧痛,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而圆头Roy,则瘫坐在龙哥逐渐冰冷的尸体旁,双目圆睁,眼神空洞,怔怔地看着自己刚刚扣动扳机、此刻沾着些许火药残留和龙哥血迹的右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龙哥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窟窿,以及他脸上凝固的惊愕表情,如同烙印般刻在了Roy的视网膜上。
杀人……我杀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Roy的心脏,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惧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恶心感。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Roy……Roy!” Jusbi琰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声音嘶哑地呼唤着陷入呆滞和崩溃的同伴,“快……快起来!我们得走!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本能,终究还是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冲击。Jusbi琰比Roy更早一步从这血腥的现实中清醒过来。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龙哥的同伙、黄Sir……无论哪一方找到这里,他们都必死无疑。
Roy被Jusbi琰的呼喊惊醒,他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鼻涕、眼泪、血迹和呕吐物的痕迹,看起来狼狈不堪。“走……走去哪?”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Jusbi琰咬着牙,试图用那条完好的腿和双手支撑着爬起来,但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他一次次失败,脸色惨白如纸,“快!扶我一把!警察……或者他的人……随时可能来!”
听到“警察”和黄Sir,Roy一个激灵,残存的理智被更大的恐惧唤醒。他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和脸上的伤,踉跄着上前,用尽力气搀扶起Jusbi琰。两人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和狼藉的房间,也顾不上收拾任何东西——除了那个引发一切祸端、此刻仍藏在Roy床底下的手提箱,Roy在极度慌乱中,下意识地将其一把拽出,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两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冲出被踹烂的房门,逃离了这个刚刚发生过血腥杀戮的现场。楼道里依旧寂静,邻居似乎没有被惊动,或者是不敢出来查看。这让他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但内心的恐慌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冷清,昏暗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冷风一吹,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上的伤口和内心的恐惧让他们瑟瑟发抖。Jusbi琰每挪动一步,小腿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Roy身上。
“医院……Roy,我得去医院……” Jusbi琰声音虚弱,充满了痛苦。
“不行!” Roy立刻否决,他那颗圆脑袋此刻虽然混乱,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警惕,“不能去医院!黄Sir是警察!他肯定能查到医院的记录!我们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Jusbi琰闻言,顿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是啊,黄Sir……那个穿着染血制服、手持棒球棍的恶魔!他才是现在最可怕的追猎者!
就在两人如同无头苍蝇,不知该往何处去时,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沿着路边缓缓驶来,最终与他们并行,保持着极慢的速度。
深色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男子的面孔。看起来大约三十岁上下,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眼神锐利而冷静,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看不出具体身份。
“上车聊。”男子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Jusbi琰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和恐慌中,想都没想就带着哭腔骂道:“你有病吧!我不认识你!滚开!”
男子对他的辱骂毫不在意,目光扫过Jusbi琰明显不正常的小腿,以及Roy怀里紧抱着的箱子,还有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迹和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淡淡地开口,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不想聊聊关于黄Sir的事情吗?”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瞬间让Jusbi琰和Roy僵在了原地!两人脸上的惊恐和慌乱瞬间被极致的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所取代!黄Sir!这个名字是他们最深层的梦魇!
“你是谁?!” Roy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将Jusbi琰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挡住同伴,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怀疑,“你想说什么?!”
男子依旧平静:“一些或许能帮到你们的东西。”
“帮我们?” Roy冷笑,脸上红肿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哼,说得真好听!难道你也是想杀我们的吧?!”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拽住Jusbi琰的胳膊,准备随时转身逃跑。经历过刚才的生死搏杀,他对任何陌生人都抱有最大的戒心。
男子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并没有阻止,只是用一种带着嘲讽和怜悯的语气,严肃地提高了音量:
“Oi!你觉得你们能跑到哪去?”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两人的侥幸心理。
“不到十二小时,龙哥在的那个帮派就能发现龙哥不见了。他们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龙哥最后来找了谁。你们觉得,能瞒得住吗?”男子的话语精准地击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更何况,你还是那天黄Sir杀人的目击证人。如果黄Sir发现你们不仅没死,还和龙哥的死有关联,你们觉得,你们还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Jusbi琰和Roy的心上。他们刚才只想着逃离现场,却没想到后续的追杀会如此迅速和严密。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Roy咬着牙,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自己做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要纠缠我们了!我们自己能跑!”这是他最后的倔强和伪装。
男子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哼哼,但愿吧。”
他没有再强求,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们能撑多久”。然后,他缓缓升起了车窗。黑色的路虎揽胜重新加速,悄无声息地汇入前方稀疏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凌晨的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Jusbi琰和Roy两人,互相搀扶着,站在空旷清冷的街头,浑身冰冷,前路茫茫。巨大的危机感和那个神秘男子留下的、充满诱惑又无比危险的“帮助”,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Jusbi琰和Roy互相搀扶着,在空旷清冷的街道上艰难地挪动。每走一步,Jusbi琰小腿的剧痛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浸透了额发。Roy则一边费力地支撑着同伴,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那颗圆脑袋上的伤痕和淤青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们近乎崩溃的神经。未来的路在哪里?他们不知道,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然而,那辆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路虎揽胜,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缓慢地跟随着,车灯像两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狼狈的逃亡者。
车子最终再次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那个面容沧桑的男子走了下来。这一次,他外面套了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巴宝莉风衣,在夜风中衣角微扬,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而冷峻的气质。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脸上的恐惧和伤痕,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嘲讽和煽动:
“Oioi,那个肉球,还有那个社畜。”他的用词毫不客气,直接撕开了两人用以自保的卑微外壳,“你们的甘心吗?甘心一辈子就当个懦夫,活在黄Sir的阴影下,连医院都不敢去?或者,甘心被那些下三滥的黑帮追杀,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一辈子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祈祷着不要被人发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每一个词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两人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上。
“你们的生命,难道就不会呐喊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掉、死掉?!”
最后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原本因疼痛和恐惧而麻木的Jusbi琰身体猛地一颤。而Roy,则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一直压抑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就这样子怎么了?!关你屁事!!” Roy猛地松开搀扶Jusbi琰的手,冲动地上前一步,用他那双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一把揪住了男子风衣的领子,圆瞪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们什么样用不着你来评判!你以为你是谁?!”
男子并没有反抗,任由Roy揪着自己的衣领,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用那双深邃而冷静的眼睛平静地看着Roy,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这种无声的蔑视,反而让Roy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过了几秒,男子才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怜悯般的惋惜。他轻轻拨开Roy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不再看他们,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车子似乎准备再次离开,将这两个“扶不起的阿斗”彻底抛弃在绝望的深渊里。
就在车灯亮起、车轮即将转动的前一秒钟!
“等等!”
Jusbi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颤抖。他忍着剧痛,单脚跳了一步,伸手拍打了下车窗。
Roy也愣住了,看向自己的同伴。
车窗缓缓降下,男子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在车内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冷硬,只有淡淡的话语飘出:“懦夫们,有什么新想法吗?”
Jusbi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让我们上车吧……你,准备怎么帮助我们呢?”
听到这话,男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邪魅的、仿佛猎物终于落入圈套般的意味。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上车。”
车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解开了。
Jusbi琰和Roy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怀疑,有走投无路的绝望,也有一丝被那番话激起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对命运的不甘。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Roy再次搀扶起Jusbi琰,拉开车门,两人带着满身的伤痕、血迹和那个神秘的手提箱,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这辆未知的黑色路虎揽胜的后座。
车门关上,将外面清冷的世界隔绝。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皮革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温暖而封闭的空间,却仿佛预示着一段更加凶险未知的旅程的开始。
男子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两个惊魂未定、如同受伤困兽般的年轻人,那双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