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细密而粘稠。Jusbi琰和圆头Roy一前一后,正沿着公园湿滑的碎石小径往外走,鞋底带起细小的泥浆。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罩在一个灰蒙蒙的玻璃罩子里,声音沉闷,色彩黯淡。他们刚刚结束又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正准备回到各自那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巢穴,继续用剥脚皮、嚼蒜头,或是单纯的发呆,来消磨掉这个周末剩余的、毫无价值的时光。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平淡中,异变陡生。
紧挨着小径的右侧,那片因为缺乏打理而长得过分茂密、几乎遮蔽了视线的冬青灌木丛,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急促声响,仿佛有什么体型不小的野兽正从中蹿出。这动静在死寂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个雄厚的、带着明显焦急和怒意的男声炸响,穿透雨幕:
“完了!你给我慢点!”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受惊的鹿般从灌木丛后闪出,踉跄地冲上了小径。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强烈的聚光灯打在了这灰暗的舞台上,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那是一个女人。任何形容美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显得苍白而俗气。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几缕乌黑粘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但眉宇间却有一股挣脱了画框的、鲜活灵动的生气,尤其是此刻,那双微微上挑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慌,像落入陷阱的珍稀鸟类,瞳孔深处折射出雨水的光,亮得惊人。她身上穿着一件看似普通、却被雨水勾勒出惊人曲线的浅色连衣裙,奔跑时,裙摆飞扬,露出纤细的脚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Jusbi琰和圆头Roy从未被触动过的、属于雄性本能的最原始的心弦上。
这是一种超越了日常认知的“美”,是只有在网络硬盘最隐秘的文件夹深处,或者午夜梦回最荒诞的春梦里才可能惊鸿一瞥的景象。它不该,也绝无可能出现在这个破败的、散发着霉味和颓废气息的社区公园里。
Jusbi琰和圆头Roy,像两尊突然被通了电的木头人,猛地刹住了脚步。他们距离那“美神”不过十来米。琰嘴里残留的蒜味似乎瞬间被一种灼热的气流冲散,他感到喉咙发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那种长期蛰伏在三点一线、被泡面和廉价香烟麻醉了的、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性压抑,如同沉睡的火山遭遇了地震,轰然爆发。一股野蛮的、不讲逻辑的热流从丹田直冲头顶,烧掉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和对外界的警惕。
圆头Roy那颗完美的、通常只用来承载空白和呆滞的圆头,也罕见地有了反应。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变得粗重。那颗圆头里此刻盘旋的不是思考,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动物性的冲动——靠近,抓住,占有这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的“神迹”。
两人甚至没有语言交流。在极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对视中,他们从对方同样燃烧着混浊欲望的眼里,读到了唯一的指令。
冲!
没有呐喊,没有犹豫,两个被本能驱使的躯壳,像两只发现了猎物的饿狼,朝着那惊惶失措的“美神”扑了过去。他们的动作因为长期的怠惰而显得笨拙,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势头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然而,他们完全忽略,或者说根本无暇顾及那个紧随“美神”之后从灌木丛中冲出的男人。
那是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雨水将他浑身虬结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如同钢浇铁铸。他的面容刚毅,甚至有些凶狠,寸头,下颌线如刀削般凌厉。他看到两个形容猥琐的男人竟敢直扑自己的目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暴戾。
“找死!”
壮汉怒吼一声,甚至没有减速。就在Jusbi琰的手即将触碰到“美神”裙角的刹那,壮汉一个迅捷无比的垫步上前,身体侧转,右臂屈起,那坚硬如铁的手肘带着一股恶风,精准无比地轰向冲在前面的Jusbi琰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或许是肋骨折断的声音)。Jusbi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胸口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湿漉漉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水。他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壮汉的动作毫不停滞,解决琰的同时,左臂顺势一抡,手掌张开,如同拍苍蝇一般,扇向了紧随其后的圆头Roy。
“啪!”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Roy那颗举世无双的圆头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是因为头的形状太过圆滑,或许是因为Roy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那蕴含着巨大力量的一掌,并未能结实地按住他的头造成重击,反而像是拍在了一个涂满了油的皮球上。
圆头Roy,真的像一颗被全力抽射的篮球,顺着那股磅礴的力道,滴溜溜地旋转着,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朝着旁边的草坪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甚至还无意识地转了两圈,然后“噗”地一声,圆头朝下,扎进了那片半秃的、泥泞的草地里,两条腿滑稽地蹬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壮汉看都没看这两个瞬间被解决的废物,一把拉住惊魂未定的“美神”,低声道:“快走!”两人迅速消失在公园的另一侧入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公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躺在泥水里的Jusbi琰痛苦的抽气声,和那颗倒插在草坪里的圆头旁,渐渐汇聚起的小小水洼。
平凡的日常被彻底击碎,一个充满暴力和不可知因素的漩涡,已悄然将这两个颓废的年轻人卷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