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明一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葬经》里的“山头气运”、独眼龙意味深长的眼神、赵灵儿那句“三天后县试”,还有那本《丧葬科考纲》上的考题预测。
他把《葬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本书表面在讲坟地怎么选、棺材怎么摆、祭品怎么供,但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子……杀气。比如第四章“尸体防腐”,写着“尸不腐则气不散,气不散则魂不归”,看着是说怎么保存尸体,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凡战死者,收其尸,聚其气,可惑敌心。”
【“收尸聚气,可惑敌心”——这不就是用尸体摆阵迷惑敌人吗?这他妈哪是风水,这是心理战啊!】
他又翻到第五章“棺材选材”:“柏木坚,松木脆,桐木轻,楠木重。因地制宜,因材施用。”
下面又有一行小字——“柏木为盾,松木为矛,桐木为车,楠木为城。”
司徒明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突然把书拍在桌上。
“这他妈是兵器谱!”
柏木坚硬,做盾牌;松木脆,做一次性长矛;桐木轻,做战车;楠木重,做攻城器械——这不是兵器谱是什么?
【我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一个管丧葬的太常寺卿,写这种书?不对,赵灵儿说他祖上是前朝太常寺卿,但前朝的太常寺卿……管丧葬的,写兵器谱?这他妈合理吗?】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管丧葬的。】
他想起赵灵儿说的话——“你祖上司徒衡,前朝太常寺卿,也是前朝的名将。”
名将。
太常寺卿是文官,名将是武将,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是文官和武将?除非……这个“太常寺卿”是假的,是个掩护身份。
司徒明打了个哈欠,把书塞回枕头底下。
【算了,明天再说。天大的事,也得先睡觉。这是我在这个世界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睡觉比活着更重要。】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砸门声吵醒了。
“司徒!司徒!开门!”
是王木匠的声音,急得要命。
司徒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王木匠一把拽住他:“你昨晚去赵家了?”
“你咋知道?”
“整个清平县都知道了!”王木匠把他拉进屋里,压低声音,“独眼龙那帮人今早逢人就说,说清平县有个‘高人’,三句话就把他们劝退了。还说你是什么‘山头’的人——”
“啥?!”司徒明瞬间清醒了,“他说我是‘山头’的人?!”
“对!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棺材铺的司徒明是‘山头’的人,深藏不露。”王木匠瞪着他,“你到底是啥人?”
司徒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是什么人?我他妈是个穿越过来的内容审核员!我昨晚就是嘴贱开了个车,谁知道那帮土匪当真了?!现在满大街都知道了,我特么怎么解释?说“我就是随口一说”?谁信啊!】
“王叔,”他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实话,我啥也不是。昨晚就是嘴贱,瞎说几句,谁知道他们当真了。”
王木匠盯着他看了五秒,突然笑了:“你这张嘴,跟你爹一模一样。”
“我爹?”司徒明一愣。原主有爹?原主不是孤儿吗?
王木匠意识到说漏了嘴,摆摆手:“没啥,没啥。我就是说……你这人,嘴太欠。”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赵家那姑娘在外面等你呢。”
“啥?!”
司徒明探头往外一看——
赵灵儿站在棺材铺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晨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跟昨晚那个穿孝服的“小寡妇”判若两人。
“早。”赵灵儿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食盒,“给你带了早饭。”
司徒明看着食盒,又看了看她的笑脸,心里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昨天给我考纲,今天给我送早饭,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我去送死?】
“谢谢啊。”他还是接过了食盒,毕竟肚子是诚实的。打开一看——两个白面饼子,一碟咸菜,一碗小米粥。没有麻绳,没有布条,没有草鞋。
司徒明差点哭出来。
“这才是人吃的饭啊……”他咬了一口饼子,眼泪都要下来了,“赵姑娘,你是不知道,王木匠做的饭那叫一个……”
“别叫我赵姑娘,”赵灵儿打断他,“叫我灵儿就行。”
“行,灵儿姑娘——”
“灵儿。”
“……灵儿。”司徒明别扭地叫了一声,“你来找我,不只是送早饭吧?”
赵灵儿笑了笑,也不否认:“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我家。”
司徒明嚼饼子的动作停了。
【去她家?昨晚她家才被土匪闯过,今天又去?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你放心,大白天的,没人敢来。”赵灵儿看出他的顾虑,“而且……有些东西,我想让你看看。”
司徒明犹豫了三秒。
【去不去?不去吧,人家刚送了早饭,不好意思拒绝。去吧,万一又碰上麻烦怎么办?】
【算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了人家的饼,就得跟人家走。这道理,上辈子在单位吃同事零食的时候我就懂了。】
“走呗。”他把饼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赵家宅子在城南,是个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挺气派。但走近了就能看出来——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院墙上长满了杂草,门口的石狮子歪了一个,整个宅子透着一股子破败的味道。
赵灵儿推开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司徒明跟着她穿过前院、中院,一直走到后院。后院有一排厢房,最里面那间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赵灵儿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摊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一切都很正常,除了……
“你闻到了吗?”司徒明抽了抽鼻子。
“什么?”
“血腥味。”
赵灵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书架前,把第三排的几本书抽出来。书架后面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匣子。
她打开铁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司徒明。
司徒明接过来,打开——
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司徒明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信上写着——
“北狄可汗亲启:大雍西北边防图及兵力部署,已按约定备妥。三日后,清平县南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雍·清平县令刘德柱。”
司徒明的手抖了一下。
【清平县令刘德柱?这不是本地的县令吗?!他跟北狄人勾结,卖大雍的边防图?!】
“这是……”
“我爹临死前留下的。”赵灵儿的声音很平静,但司徒明能听出来,她在忍着什么,“他发现了刘德柱通敌的证据,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灭口了。”
“你爹不是病死的?”
“中毒。”赵灵儿咬着牙,“半年内,我家死了四口人。我爹、我娘、我大哥、我二哥。全是中毒。刘德柱以为灭了口就没人知道了,但他不知道,我爹早就把证据藏好了。”
司徒明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手里的‘东西’,不只是北狄兵力部署图?”
“北狄兵力部署图是从刘德柱那里偷出来的。”赵灵儿说,“我爹在刘德柱身边安插了人,花了三个月才搞到。但光有部署图不够,还得有刘德柱通敌的实证——这封信就是实证。”
她把信收回去,放回铁匣子里,关上暗格,把书摆好。
“现在你知道了。”她转身看着司徒明,“你是要帮我,还是要去告发我?”
司徒明看着她。
十六岁的姑娘,全家被杀,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秘密,在这座破败的宅子里撑了半年。换成别人,早就崩溃了。但她没有。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东西——
冷静。
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这姑娘不是一般人。一般人经历了这些,要么哭天喊地,要么疯疯癫癫。她倒好,还能笑着给我送早饭。】
【她选我,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没背景、没势力、没人在意。我就是个透明人。用我办事,没人会注意。】
【但我能拒绝吗?】
他想了想,说:“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赵灵儿笑了:“你想要什么好处?”
“丧葬业甲级牌照。你说过,你跟县丞是拜把子兄弟——”
“县丞已经被刘德柱软禁了。”赵灵儿打断他,“但你帮我扳倒刘德柱,新县令上任,我给你批。”
司徒明沉默了一会儿。
【扳倒一个县令?我一个卖棺材的,扳倒一个县令?这不是找死吗?】
【但话说回来,我不帮她,刘德柱迟早也会查到我头上。昨晚独眼龙那帮人满大街嚷嚷我是“山头”的人,刘德柱肯定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他来找我麻烦,我还是跑不掉。】
【帮她是死,不帮也是死,那还不如……死之前先把牌照搞到手?】
“行。”他点头,“我帮你。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只出脑子,不出力气。打架的事别找我。”
“可以。”
“第二,我需要知道所有信息。刘德柱手下有多少人、有哪些势力、他的弱点是什么——全告诉我。”
“可以。”
“第三——”司徒明顿了顿,看着赵灵儿,“你得告诉我,王木匠到底是谁。”
赵灵儿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不普通?”
“一个边境小县城的木匠,能一眼认出《葬经》不是普通风水书?能在我跟独眼龙对峙的时候,稳如泰山地刨木头,连看都不看一眼?”司徒明说,“正常人听到外面有动静,早就出来看了。他倒好,木头刨得比谁都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听见’。”
赵灵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少拍马屁,说正事。”
“王木匠,本名王铁柱,前朝斥候。”赵灵儿压低声音,“前朝覆灭后,他流落到清平县,隐姓埋名当了木匠。我爹在世的时候,跟他有过交情。我家的情报网,有一半是他帮我建的。”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
【前朝斥候。情报网。这他妈哪是棺材铺隔壁的木匠,这是隐藏在民间的情报头子啊!】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了?”
“嗯。”
“那你昨晚还让我去找他?你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
赵灵儿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他不愿意帮我。”
“为什么?”
“他说——”赵灵儿顿了顿,“他说‘你爹的事,是你爹的事。我不想再掺和了’。”
司徒明沉默了。
一个前朝斥候,在边境小县城隐姓埋名二十年,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他不想再掺和这些事,太正常了。
“那你觉得我能说服他?”
“你不能。”赵灵儿说,“但你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不同。”赵灵儿看着他,“你是男的。”
司徒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等等——她说“你是男的”,这话什么意思?是字面意思还是……她该不会是想让我用美男计吧?!这车开得也太突然了!】
“你别想歪了。”赵灵儿翻了个白眼,脸也有点红,“我的意思是——王木匠这个人,骨子里还是个军人。军人只服两种人:一种是比他强的,一种是比他聪明的。你昨晚那几句话,已经让他对你刮目相看了。”
司徒明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她刚才那个白眼,是嫌我想多了?我他妈……我什么都没想啊!是你自己说话有歧义!不过这姑娘说“你是男的”的时候,那个眼神……算了算了,不能多想,一想就歪。】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试试。”
两人从赵家出来,刚走到巷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笑,但那双眼睛——像蛇一样,阴冷、黏腻,让人不舒服。
“哟,赵姑娘。”那人合上折扇,微微点头,“这位是……”
“我朋友。”赵灵儿的声音冷了下来,“刘师爷,有事?”
刘师爷。
司徒明心里咯噔一下——刘德柱的师爷?刘德柱的人?!
“没事没事,”刘师爷摆摆手,目光在司徒明身上扫了一圈,“就是听说昨晚赵家来了客人,刘大人让我来看看,赵姑娘有没有受惊。”
“我好得很。”赵灵儿面无表情,“替我谢谢刘大人关心。”
“一定一定。”刘师爷笑着点头,目光又落在司徒明身上,“这位……面生啊。”
“棺材铺的,司徒明。”司徒明堆着笑,“卖棺材的。”
“哦——”刘师爷拉长了声音,“久仰久仰。昨晚的事,听说了。司徒先生好手段啊。”
“哪里哪里,”司徒明摆手,“我就是个卖棺材的,能有什么手段。”
刘师爷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司徒先生,我听说您昨晚在赵家说了句话——‘外人想深入,得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钱’。这话,说得真妙啊。”
他故意把“深入”和“本钱”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还冲司徒明挤了挤眼。
司徒明心里一紧。
【卧槽,这人听懂了?不对,他不是听懂了,他是故意在试探我。他想看看我到底是真懂还是装懂。我要是表现出“我就是在开车”,他就觉得我是个小人,不值得提防。我要是表现出“我在说正经事”,他就觉得我是高人,要重点盯防。】
【所以——我得让他觉得我是在开车。】
“刘师爷,”他也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表情,“这男人嘛,谁不想深入?但得有本钱啊。没本钱硬来,那不是找抽吗?”
刘师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司徒先生,您这人真有意思!”
他拍了拍司徒明的肩膀,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
司徒明看着他走远,长出一口气。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赵灵儿问,“他笑成那样。”
“没什么。”司徒明擦了擦汗,“就是跟他开了个车。”
“开车?”赵灵儿一脸困惑,“什么车?”
“就是……”司徒明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男人之间的话。你不懂。”
赵灵儿脸红了,别过头去。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司徒明:“……”
【她说得对。但我这车开得是有战略目的的!不是为了开车而开车,是为了活命而开车!这能一样吗?!】
两人走回棺材铺。司徒明推开门,王木匠正在刨木头,看见赵灵儿,手里的刨子停了一下。
“王叔,”赵灵儿开口了,“我告诉司徒明了。你的身份。”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司徒明,放下刨子。
“知道了多少?”
“前朝斥候。”司徒明说,“隐姓埋名二十年。”
王木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小子,比我预想的聪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司徒明。
“这是什么?”
“你爹留给你的。”王木匠说,“他说,如果你能活过三天,就把这东西给你。”
司徒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司”字。
跟他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倍。
“你爹说,”王木匠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这块玉佩是你爷爷留给他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玉佩给你。让你拿着它,去雍州城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叫孙正的人。在太常寺当差。”
司徒明把玉佩握在手心,感受着玉的凉意。
【太常寺。孙正。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对了——赵灵儿说过,我祖上是前朝太常寺卿。太常寺,是管丧葬的。孙正在太常寺当差,说明他也是管丧葬的。跟我祖上是一路人。】
“王叔,”他抬起头,“你认识我爹?”
王木匠沉默了很久。
“认识。”他终于开口了,“他是我兄弟。”
司徒明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木匠,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赵灵儿有赵灵儿的秘密,王木匠有王木匠的秘密,连那个死了的司徒云,也有他的秘密。
而他,被这些秘密包围着,像一口棺材。
“王叔,”他笑了,“那你以后就是我叔了。亲叔。”
王木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嘴倒是甜。”
“那当然。”司徒明拍了拍胸脯,“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甜。除了嘴甜,还会开车。”
王木匠没听懂“开车”是什么意思,但看司徒明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赵灵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老一小,嘴角微微翘起来。
“司徒明,”她说,“你刚才说,你最大的优点是嘴甜?”
“对。”
“那你甜一个给我看看。”
司徒明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赵灵儿,你做的包子,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赵灵儿脸红了。
“这……这算什么甜?”
“实话。”司徒明说,“最甜的话,就是实话。”
赵灵儿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司徒明嚼饼子的动作停了。
【她说啥?天天给我做?这……这是什么意思?】
王木匠在旁边“咳咳”了两声,转身进了里屋。
“我什么都没听见。”他说。
司徒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个饼子,看着赵灵儿红着脸跑远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甩出去。
【不能想。一想就乱。先活过今晚再说。】
他转身进屋,关上门。
刚坐下,就听见屋顶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又来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房梁——
没人。
脚步声是从后院传来的。
他走到后院,推开后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脸上没有表情,像戴了一张面具。
是孙正。
那个在太常寺当差的人。
“司徒明?”他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课文。
“我是。”
“你爹让我来的。”孙正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这是你爹让我转交给你的。”
司徒明接住——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遗言。司徒明亲启。”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原主喝醉了写的那些记账单一模一样。
【遗言?又是遗言?】
他拆开信,展开信纸。
油灯下,他看见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小明: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拿到了玉佩,也见到了孙正。
别难过。我这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但你记住一件事——你爷爷不是不要你,是没办法。有人在追杀司徒家的人。他不回来,是为了不连累你。
好好活着。别学你爹,别学你爷爷。他们都是为了大事不要命的人。
命都没了,大事还有什么用?
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期望。
——司徒云
咸亨三年,秋。”
司徒明把信放下,沉默了很久。
【原主的爹写的信。原主不是喝醉了掉沟里淹死的,他是看了这封信之后,受不了打击,借酒消愁,失足落水。然后我来了,借了他的壳。】
【司徒云让他好好活着。别学他爷爷,别学他爹。命都没了,大事还有什么用?】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跟《葬经》放在一起。
【司徒云,你放心。你儿子已经死了,但我替他活着。】
【我会好好活着。能躺着不站着,能活着不死着。】
【这是你教我的,也是我自己的信条。】
他抬起头,看向孙正。
“孙先生,我爹还说了什么?”
孙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孙正顿了顿,“如果你拿到了牌照,就去雍州。那里有你要找的答案。”
“什么答案?”
“你爹是怎么死的。你爷爷在哪儿。还有——”孙正看着他,“你是谁。”
司徒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谁?我是司徒明。清平县棺材铺学徒。穿越者。内容审核员。但这些身份,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我怎么去雍州?”
“会有人来接你。”孙正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刚才在巷子里跟刘师爷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司徒明心里一紧:“听到了什么?”
“你跟他开车。”孙正面无表情地说,“开得很好。”
司徒明:“……”
【这人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孙正走了。司徒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雍州。明天还是后天?不管了。先睡觉。天大的事,也得先睡觉。】
他转身回屋。
刚关上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司徒明!开门!出事了!”
是赵灵儿的声音。
他打开门,赵灵儿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王木匠不见了。他铺子里有血。很多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