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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探

我还没上车 shu读百遍 5766 2026-03-29 18:03

  #第八章夜探

  司徒明蹲在县衙后墙根,仰头看着那个排水沟,心里骂了一百八十遍。

  这沟比上次那个还窄。上次好歹是狗洞,这次真的是排水沟。水沟里还在往外渗水,一股馊臭味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厨房的泔水还是茅房的——算了,不能想。一想就吐。

  “你确定要钻?”王木匠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要不我替你进去?”

  “你腿瘸了,钻得进去吗?”

  “钻不进去。”

  “那不就结了。”司徒明深吸一口气,把鼻子捏住,“你在外面等着。一个时辰不出来,就带赵灵儿跑。”

  “跑哪儿去?”

  “跑越远越好。别回头。”

  王木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你爹一样,该上的时候从不后退。”

  “不是不后退,”司徒明趴下来,脑袋往沟里塞,“是没地方退。”

  他钻了进去。

  排水沟里又黑又窄,两边的墙壁上全是青苔,滑溜溜的。司徒明像条泥鳅一样往前拱,膝盖磨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水沟里的水漫过他的手肘,冰凉刺骨,也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上辈子当审核员的时候,每天坐着不动,肚子都大了。这辈子倒好,天天钻洞爬墙,减肥效果显著。但问题是——这味儿也太冲了。这要是在上辈子,他绝对要给这条沟打个标签:低俗内容。不是内容低俗,是味道低俗。】

  他拱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看到了出口。出口被一块木板盖着,他伸手推开木板,从沟里爬出来——

  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腿上。

  “别动。”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刀。

  司徒明抬头——是赵铁生。没戴面具,手里拿着刀,刀尖指着他的脑袋。

  “是我!”司徒明赶紧说,“司徒明!”

  赵铁生收了刀,把他从沟里拽出来。“你从排水沟进来的?”

  “不然呢?走正门?正门有十几个刀客等着我。”

  赵铁生看了看他身上的水渍和青苔,嘴角抽了一下。“你身上什么味儿?”

  “排水沟的味道。”司徒明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差点吐了,“别问了。密信在哪儿?”

  赵铁生指了指前面的一扇铁门。“里面。信使在棺材里。”

  “棺材?”

  “铁棺材。焊死了,只留了一个孔。刘德柱怕他跑了。”

  司徒明走过去,看了看那口铁棺材。棺材盖上果然有一个小孔,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棺材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得棺材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铁棺材。焊死了。只留一个孔。刘德柱这是把人当耗子关。这信使也够惨的,从北狄大老远跑过来送信,结果被关在棺材里。也不知道刘德柱给他吃饭了没有。】

  “密信在信使身上。”赵铁生说,“你不能打开棺材。一打开,外面的人就会听到。你得把手伸进去,在他身上找到密信。”

  司徒明看了看那个小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醒着吗?”

  “醒着。嘴被堵住了,动不了。”

  “他会不会咬我?”

  赵铁生看了他一眼。“他嘴被堵住了。”

  “哦,对。”司徒明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小孔。

  棺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手摸到了一个肩膀,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脸。那人的眼睛睁着,瞪得很大,呼吸急促,呼出的热气喷在司徒明手上。他的手往下摸,摸到了胸口——心跳很快,像敲鼓一样。

  【摸活人跟摸尸体完全不一样。尸体是凉的、硬的;活人是热的、软的。这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摸一个……不,不能这么想。一这么想就歪了。他是来偷密信的,不是来开车的。冷静,冷静。这是正经任务。】

  他的手继续往下摸,摸到了衣襟。衣襟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封信。他把信抽出来,缩回手。

  打开一看——信纸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眼:

  “清平县城防图已备妥。三日后,南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雍·清平县令刘德柱。”

  司徒明的手在发抖。

  【城防图。刘德柱要把清平县的城防图卖给北狄人。清平县的城墙虽然破,但它是雍州的门户。城防图落到北狄人手里,北狄人就能绕过雍州,直取京城。刘德柱不是说他卖的是假情报吗?这封信是怎么回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拿到了?”赵铁生问。

  “拿到了。”司徒明把信塞进怀里,“这个信使——你打算怎么办?”

  赵铁生沉默了一会儿。“他不能活着出去。他知道得太多了。”

  “你要杀他?”

  “不是我要杀他。是刘德柱要杀他。我最多能帮他死得痛快一点。”

  司徒明看了看那口铁棺材,又看了看赵铁生。棺材里传来“呜呜”的声音,是那个信使在挣扎。他在求饶。他在求他们放他出去。

  【这个信使,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他替刘德柱送信,替北狄人卖命。但他也是一条命。上辈子当审核员的时候,他封过很多账号,但从来没封过活人的命。来了这个世界,难道就要学会杀人吗?】

  “赵铁生,”他说,“能不能在刘德柱动手之前,把他放走?”

  “放走?”赵铁生摇头,“不可能。地牢外面全是刘德柱的人——”

  “那就制造一个机会。”司徒明想了想,“比如——地牢失火。火一起,所有人都会去救火。趁乱把人放走。”

  赵铁生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微微翘起来。“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司徒明叹了口气,“是心软。心软是病,得治。”

  他把密信藏好,转身往外走。走到排水沟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铁棺材。

  “赵铁生,你告诉他——别再来大雍了。回北狄去。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活着。”

  赵铁生没有说话。

  司徒明钻进了排水沟。

  从沟里爬出来的时候,王木匠正在墙根等着。看见他浑身湿透、满身青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去偷密信还是去游泳了?”

  “游泳。”司徒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排水沟里游的。蝶泳。”

  王木匠笑得更厉害了。

  两人摸黑回到棺材铺。司徒明把密信藏好,换了身干衣服,躺到床上。刚闭上眼睛,门被敲响了。

  “司徒明!开门!”

  是赵灵儿。

  他打开门,赵灵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给你煮的。夜里凉,喝了暖和。”

  司徒明接过碗,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姜放了多少?”

  “一整块。”赵灵儿说,“你刚才去钻排水沟了?”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一股味儿。”赵灵儿捏着鼻子,“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司徒明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还有味儿。洗了一遍,换了衣服,还是有味儿。这味儿怕是渗进皮肤里了。

  “你去偷什么了?”赵灵儿问。

  “密信。”司徒明压低声音,“刘德柱跟北狄人勾结的密信。”

  赵灵儿的脸色变了。“在哪儿?”

  “藏好了。”司徒明把姜汤喝完,把碗还给她,“赵灵儿,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盯着刘德柱。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全告诉我。”

  “你要干什么?”

  “扳倒他。”司徒明说,“你爹的仇,你大哥的仇,县丞的仇——一起报。”

  赵灵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有把握?”

  “没有。”司徒明摇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灵儿盯着他看了三秒,伸出手。“成交。”

  司徒明也伸出手,跟她握在一起。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赵灵儿,”他突然说,“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子?”

  “练武练的。”

  “你还会武功?”

  “会一点。”赵灵儿抽回手,“我爹教的。”

  “你爹还教你什么了?”

  “开锁、下毒、易容——”

  “停停停。”司徒明打断她,“你爹教你这些干什么?”

  “他说,女孩子要学点本事。万一被坏人抓了,能跑。”

  司徒明嘴角抽了一下。“你爹是开武馆的?”

  “不是。他是跑商的。但他说,跑商的路上什么人都能遇到,不学点本事,活不长。”

  司徒明无言以对。

  【赵灵儿她爹,跟他爹一样,都是怕死的人。怕死的人,教出来的孩子也怕死。但怕死的人,往往活得最长。赵灵儿她爹要不是被刘德柱害了,估计能活一百岁。】

  “赵灵儿,”他开口了,“你帮我盯着刘德柱,我帮你办一件事。”

  “什么事?”

  “帮你找到你爹的遗骸。”司徒明说,“你爹死在刘德柱手里,尸体被他藏起来了。我帮你找到,让你好好安葬。”

  赵灵儿的手握紧了。“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司徒明摇头,“但我可以找。我是卖棺材的。找尸体,是我的老本行。”

  赵灵儿看着他,眼眶红了。“司徒明,你这个人——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司徒明笑了,“是怕死的人。怕死的人,最懂得怎么让别人活着。”

  赵灵儿走了。司徒明关上门,躺回床上。刚闭上眼睛,屋顶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王叔,是你吗?”

  “是我。”王木匠从屋顶上翻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赵铁生。

  司徒明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赵铁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刘德柱今晚要杀一个人。”

  “杀谁?”

  “王木匠。”

  司徒明的脑子“嗡”了一声。“什么?!”

  “刘德柱知道王木匠的身份了。”赵铁生说,“前朝斥候,你爷爷的老部下。他要在今晚动手,杀之前先问出口供。”

  司徒明看了看王木匠,又看了看赵铁生。“那你们——”

  “跑出来了。”王木匠说,“赵铁生提前报的信。我从后门跑的,他们没追上。”

  “那刘德柱——”

  “以为王木匠还在城里。”赵铁生说,“他在搜。全城都在搜。”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

  【刘德柱要杀王木匠。王木匠跑出来了。刘德柱在全城搜他。这棺材铺不安全,刘德柱的人随时会来。得找个地方把王木匠藏起来。】

  “王叔,”他站起来,“你去义庄。城外的义庄。那里没人去,安全。”

  “你呢?”

  “我在这儿等着。”司徒明说,“刘德柱要是来找我,我就拖住他。你趁机跑。”

  “你疯了?”王木匠急了,“刘德柱要是知道你帮我跑了,他会杀了你!”

  “不会。”司徒明笑了,“他还要用我。他要我去雍州当卧底,不会杀我。”

  王木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你爷爷的信。”王木匠说,“他说,如果你遇到麻烦,就把这个给你。”

  司徒明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太庙的守庙人,姓孙。他等了你十五年。”

  司徒明的手抖了一下。

  【太庙。守庙人。姓孙。他爷爷在太庙等他。等了十五年。】

  “王叔——”

  “别说了。”王木匠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好好活着。”

  他转身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司徒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封信。

  赵铁生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司徒明把信塞进怀里,“赵铁生,你也走吧。刘德柱要是发现你报的信,你也活不了。”

  “我不走。”赵铁生看着他,“我答应过我爹,保护你。”

  “你爹?”

  “你爷爷。”赵铁生说,“他救过我爹的命。我爹说,司徒家的人,是赵家的恩人。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司徒明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们赵家人,都这么犟吗?”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声还没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司徒明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火把通明,几十个人把棺材铺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刘师爷,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刀客。

  刘师爷站在门口,笑容阴冷——

  “司徒先生,刘大人请您去县衙坐坐。就现在。”

  司徒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来了。刘德柱的人来了。王木匠刚走,他们就来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告了密?】

  他回头看了赵铁生一眼。赵铁生已经戴上了青铜面具,站在角落里,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睛看着司徒明,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在说——别怕。他在。他会在刘德柱面前帮他。但他能帮多少?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刘师爷,这么晚了,刘大人找我什么事?”

  “好事。”刘师爷笑了,“刘大人说,有件东西,想请您看看。”

  “什么东西?”

  “一口棺材。”刘师爷看着他,“从义庄拉回来的。第三排第七口。”

  司徒明的手握紧了。

  【那口棺材。他爹藏东西的那口棺材。被刘德柱的人找到了。棺材里有什么?他爹的遗书?他娘的玉佩?还是——那张图的线索?】

  “好。”他笑了,“我去。”

  他走出棺材铺,跟着刘师爷往县衙走。身后,赵铁生跟在最后面,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他,一刻都没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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