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五十里,有一座荒山。
山不高,却常年笼罩在雾气里,方圆十里没有人烟。当地人都说这山邪门,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是鬼面宗的一处秘密据点。
此刻,据点深处的一间密室里,一个黑衣人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宗主……属下无能……”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人,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正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一幅画。
那画上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周身缭绕着黑雾,看不清面目。
“无能?”无面的声音很平静,“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禀宗主,属下……属下带回了一个消息。”
“说。”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奉命去杀宁缺,到那个青衫人突然出现,到那快得看不见的飞刀,到三息之内杀了十几个人……
他说完,伏在地上不敢动。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无面转过身来。
“飞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说的是飞刀?”
黑衣人点头:“是,是飞刀。很小的飞刀,快得根本看不清。”
无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那人长什么样?”
黑衣人想了想:“很年轻,很好看。好看得……不像男子。”
无面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是他。”他喃喃,“是他……”
黑衣人愣住了:“宗主,您认识那人?”
无面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月亮,面具下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千年了。”他说,“终于找到了。”
黑衣人听不懂,但他不敢问。
无面挥了挥手:“下去吧。赏你十颗丹药,好好养伤。”
黑衣人叩头谢恩,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无面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握在手里,轻轻摩挲。
那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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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李星辰回到静室,已经是后半夜。
他在窗边坐下,拿起那块还没刻完的木雕,看了很久。
那个女子木雕的眼睛已经刻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几刀,就能活过来。
但他没有刻。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他自己也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不像陈皮皮那样蹦蹦跳跳。
李星辰放下木雕,看向门口。
敲门声响起,三下,很轻。
“进来。”
门被推开,三师姐余帘走进来。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
李星辰站起来:“三师姐。”
余帘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桌上那些木雕。
她的目光在那个女子木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晚下山了?”她问。
李星辰点头:“是。”
余帘转过身,看着他。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雾,但李星辰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杀了几个?”
“十三个。”
余帘点点头:“什么境界了?”
李星辰想了想:“飞刀境界出刀境,对应知命初期。练心境界雕意境圆满。”
余帘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些人,冲谁来的?”
李星辰说:“宁缺。”
余帘没有惊讶,只是问:“你知道是谁派来的?”
李星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夏侯。”
余帘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你知道的事,比看起来多。”她说。
李星辰没说话。
余帘也不追问,只是走到那个女子木雕前,低头看了很久。
“刻得不错。”她说,“只差眼睛了。”
李星辰点头:“是。”
余帘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十七岁那年,”她忽然说,“也刻过一个木雕。刻的是一个人,刻了很久,一直没刻完。”
李星辰看着她。
余帘继续说:“后来那个人死了。木雕到现在也没刻完。”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师姐……”
余帘摆摆手,打断他。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她转过身,“我是来告诉你,今晚的事,夫子会知道。但你不必说,我来说。”
李星辰微微一愣。
余帘看着他,目光依然很淡,但李星辰觉得,那目光里有温度。
“你做得对。”她说,“书院的人,不能在外面被人欺负。”
李星辰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三师姐。”
余帘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那个木雕,”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女子,“刻完它。别留遗憾。”
门关上,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星辰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女子木雕,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拿起刻刀。
在那个木雕的眼睛处,轻轻刻了一刀。
只一刀。
但那眼睛,忽然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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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一条清澈的溪流边。
夫子正躺在石头上睡觉,鼾声均匀。
李慢慢坐在旁边,守着一堆篝火,慢悠悠地烤着鱼。
他忽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是书院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烤鱼。
“师父。”他轻声说。
夫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李慢慢笑了笑,没再说话。
风吹过,带走了烤鱼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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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李星辰放下刻刀,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
他想起三师姐说的那句话:“刻完它。别留遗憾。”
他低头看着那个木雕。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什么时候刻完?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快了。”
窗外,远处传来鸡叫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