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四十七巷。

　　这天下午，老笔斋门口来了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普通的布衣，面容普通，气质普通，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那幅“静”字，然后推门进去。

　　宁缺正在写字，抬头看她一眼：“买字？”

　　女子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花开彼岸天”上。

　　“那幅多少钱？”

　　宁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幅不卖。”

　　女子也不恼，笑了笑：“那我买别的。”

　　她挑了一幅“静”字，付了钱，转身走了。

　　桑桑从里屋出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说：“少爷，那个人……”

　　宁缺问：“怎么了？”

　　桑桑想了想，摇头：“没什么。”

　　但她多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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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上，李星辰正在雕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陈皮皮蹦进来，满脸兴奋：“师兄师兄！山下出事了！”

　　李星辰头也不抬：“什么事？”

　　陈皮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七师姐说，有人在打听书院的事。”

　　李星辰的手顿了顿。

　　“什么人？”

　　“不知道。”陈皮皮摇头，“七师姐说是个女的，长得普通，说话也普通，但总觉得不对劲。”

　　李星辰放下刻刀，想了想。

　　“让七师姐盯着点。”

　　陈皮皮点头：“已经盯上了。七师姐说，那人在四十七巷转悠，还在老笔斋买了幅字。”

　　李星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老笔斋。

　　宁缺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陈皮皮见他不想多说，识趣地转移话题：“师兄，你那个木雕刻完了吗？”

　　李星辰看了一眼桌上的女子木雕。

　　那双眼睛已经刻完了，亮亮的，像是在看着他。

　　“快了。”他说。

　　陈皮皮凑过去看，看了半天，忽然说：“师兄，这人是谁啊？你刻了这么久？”

　　李星辰没说话。

　　陈皮皮也不追问，只是说：“刻得真好。看着就觉得……很干净。”

　　李星辰看了他一眼。

　　陈皮皮嘿嘿笑：“我说得不对？”

　　李星辰摇头：“对。”

　　陈皮皮得意了，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星辰拿起那个木雕，看了很久。

　　刻完了，又没完全刻完。

　　还差最后一笔——名字。

　　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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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那个买字的女子走进一间破旧的屋子，关上门。

　　她的脸上还带着普通的笑容，但一进门，那笑容就消失了。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清冷，精致，带着一丝诡谲的气息。

　　千面，鬼面宗幻面阁主。

　　她把面具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幅“静”字，仔细端详。

　　“宁缺……”她喃喃，“十四先生。”

　　她又拿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头像。

　　那头像眉目清绝，过分好看——正是李星辰。

　　“十二先生，李星辰。”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宗主说的人，就是他？”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像收起来，重新戴上那张普通的面具。

　　门推开，她消失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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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上，李星辰忽然从雕刻中抬起头。

　　他看向某个方向，微微皱眉。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有人在盯着他，远远地，阴阴地。

　　他放下刻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山间鸟语花香，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边，继续雕刻。

　　不管是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他能做的，就是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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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余帘来了。

　　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走进静室，在窗边站定。

　　“感觉到了？”她问。

　　李星辰点头：“有人盯着我。”

　　余帘看着他：“知道是谁吗？”

　　李星辰想了想：“鬼面宗。”

　　余帘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知道鬼面宗？”

　　李星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一点。”

　　余帘看着他，那目光很淡，但李星辰知道她在等。

　　等他说更多。

　　但他没有说。

　　余帘也不追问，只是说：“那个盯着你的人，今天在长安城出现过。买了宁缺一幅字，然后消失了。”

　　李星辰皱眉：“冲宁缺来的？”

　　“可能。”余帘说，“也可能是冲你来的。”

　　李星辰想了想，问：“三师姐觉得呢？”

　　余帘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都有可能。但我觉得，更可能是冲你。”

　　李星辰没说话。

　　余帘继续说：“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鬼面宗找了千年的。”

　　李星辰微微一怔。

　　余帘转过身，看着他：“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有些人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和常人不一样。”

　　李星辰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一样。

　　他是穿越者，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他没想到，鬼面宗能感觉到这个。

　　“三师姐……”他开口。

　　余帘摆摆手：“不用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书院的规矩，不问来处。”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要小心。鬼面宗的人，很疯。”

　　李星辰点头：“我知道。”

　　余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那个木雕，刻完了？”

　　李星辰点头：“刻完了。”

　　余帘看了一眼桌上的女子木雕，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着这个世界。

　　“好看。”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

　　静室里，李星辰拿起那个木雕，看了很久。

　　刻完了，但还没完。

　　还差一个名字。

　　他把它放回桌上，拿起另一块木头，开始刻新的。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把后山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远处的长安城里，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而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正走在那些灯火之间，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