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队伍继续深入荒原。
风沙比昨日更大了，天地间一片昏黄。莫山山的马车车帘被放了下来，挡住风沙。陈皮皮用袖子捂着口鼻，眯着眼睛跟在李星辰身后，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十二师兄，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星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宁缺跟在旁边，握着银刀，眼睛盯着四周。金帐王庭的骑兵还在远处跟着，不近不远，像一群不散的幽灵。
莫山山从马车里探出头，手里捏着一张符纸。
“先生，窥符显示前方十里有人。”她顿了顿，“很多。”
李星辰脚步微顿：“什么人？”
莫山山闭目感应了一下，脸色微变：“有佛宗的气息，还有……西陵的人。”
陈皮皮的脚步停了。
李星辰回头看他。
陈皮皮脸色有些发白，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了笑：“没事，走吧。”
李星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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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队伍停下来歇息。
莫山山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李星辰身边，压低声音说：“先生，那些人离我们不到五里了。要不要绕路？”
李星辰想了想，摇头。
“绕不开。荒原就这么大。”
莫山山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皮皮坐在一旁，难得地安静。他手里拿着半块干粮，却一直没有吃，只是盯着远处发呆。
宁缺凑过来，小声问：“十三师兄，你怎么了？”
陈皮皮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在想事情。”
宁缺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
李星辰走过来，在陈皮皮旁边坐下，拿出刻刀继续雕刻。
陈皮皮看着他刻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十二师兄，你说，要是在荒原上遇见不想见的人，怎么办？”
李星辰的手没有停。
“那就见。”
陈皮皮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李星辰看了他一眼：“你想躲？”
陈皮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想。”
李星辰点点头，继续雕刻。
陈皮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话不多的师兄，好像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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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远处的山丘上出现了人影。
几十个僧人，穿着僧袍，手持法器，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老尼，面容刻薄，眼神凌厉。她们身后，还有一群穿着白衣的人，胸口绣着西陵的徽记。
莫山山脸色微变：“月轮国佛宗和西陵的人。”
李星辰眯眼看去，没有说话。
那队人走近了，曲妮玛娣的目光扫过墨池苑的队伍，在莫山山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书痴莫山山，久仰大名。”
莫山山微微行礼：“大师客气。”
曲妮玛娣又看向李星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宁缺身上，最后又回到李星辰。
“书院的人？”她问，声音沙哑。
李星辰没有说话。
曲妮玛娣也不恼，笑了笑，带着僧人们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莫山山说了一句：“书痴、花痴、道痴，三痴齐名。今日见了书痴，不知另外两位在何处？”
莫山山面色不变：“大师说笑了。”
曲妮玛娣笑着离去。
宁缺凑过来小声问陈皮皮：“三痴是什么？”
陈皮皮压低声音：“修行界三位出名的女子。书痴就是莫山山，墨池苑的。花痴叫陆晨迦，月轮国的，听说长得极美。道痴叫叶红鱼，就是……我师姐。”
他说到“叶红鱼”三个字时，声音低了几分。
宁缺恍然大悟：“就是你那个师姐？”
陈皮皮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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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队人继续往前走，人群中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皮皮身上。
叶红鱼。
她的眉眼凌厉，气势逼人，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她看着陈皮皮，看了很久。
陈皮皮站在原地，没有躲。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叶红鱼才说：“你倒是胖了。”
陈皮皮挠挠头：“书院伙食好。”
叶红鱼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恢复冷峻。
“别死了。”她说。
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陈皮皮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红。
宁缺在旁边小声问：“十三师兄，你没事吧？”
陈皮皮摇头，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没事！走，赶路！”
李星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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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启程。
莫山山走回马车旁，犹豫了一下，对李星辰说：“先生，方才那位老尼说的是三痴。书痴是山山，花痴是月轮国的陆晨迦，道痴便是方才那位叶红鱼。”
她顿了顿，又说：“叶红鱼是知守观的人，陈皮皮的师姐。她修为极高，听说已经是洞玄境巅峰了。”
李星辰点头：“我知道。”
莫山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夜幕降临，队伍扎营。
陈皮皮靠着石头，难得地安静。他手里拿着半块干粮，却没有吃，只是盯着远处的夜色。
李星辰坐在他旁边，继续雕刻。那只山崖上的鹰已经刻完了，他现在刻的是一只正在飞翔的鹰，翅膀展开，迎着风。
“十二师兄，”陈皮皮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师姐……恨我吗？”
李星辰的手没有停。
“不恨。”
陈皮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李星辰说：“恨你的人，不会说‘别死了’。”
陈皮皮怔了怔，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远处，黑暗中，金帐王庭的骑兵还在游荡。更远的地方，月轮国和西陵的人也已经扎营。叶红鱼的营帐在最边上，她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目光投向陈皮皮的方向。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幽面站在更远的山丘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越来越热闹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