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山的平静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

　　李星辰的伤彻底好了。十一师兄王持最后一次给他把脉时，难得地露出笑容：“行了，活蹦乱跳了。下次别这么拼。”

　　李星辰点点头，谢过十一师兄。

　　他回到静室，在窗边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堆木雕上。那个女子木雕依然立在最显眼的位置，眉眼清冷，底座空白。

　　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拿起刻刀，开始刻新的一块木头。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这几个月养伤，他刻了很多东西。有宁缺练箭的样子，有陈皮皮偷吃被抓的样子，有七师姐绣花的样子，有二师兄练剑的背影。他把后山的人都刻了一遍，唯独那个女子木雕，一直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名字。

　　---

　　宁缺的箭术越来越好了。

　　每天清晨，他都会去靶场练习。朱雀弓在他手中越来越顺手，元十三箭的准头也越来越高。有时李星辰会去看，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边雕刻一边旁观。

　　“十二师兄，”宁缺射完一箭，走过来坐下，“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

　　李星辰看了他一眼，继续练。

　　“你练了多久？”

　　宁缺想了想：“从拿到朱雀弓到现在，快三个月了。”

　　李星辰说：“我练了十八年。”

　　宁缺愣住了。

　　李星辰放下刻刀，看着远处的靶心。

　　“修行的事，急不来。你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宁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皮皮从旁边冒出来，吊着的右臂已经拆了，活动自如。他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师弟，别听十二师兄的，他那是谦虚。你问问他自己，十八岁知命境，整个修行界有几个？”

　　李星辰没理他，继续刻。

　　宁缺看着李星辰，眼里多了一丝敬意。

　　---

　　这天下午，一只信鸽落在后山。

　　木柚第一个发现，取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眼睛就亮了。

　　“小师妹！有你的信！”

　　李星辰接过信，展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墨香。字迹清秀端方，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卷气。

　　“墨池苑山主莫山山，拜上书院十二先生李星辰：

　　日前墨池苑弟子赴长安采买，偶于市井间见先生墨宝，惊为天人。弟子将拓本带回，山山观之，心有所感。先生笔下自有风骨，非寻常书家所能及。山山痴于书道二十载，未尝见此。

　　愿执弟子礼，请教三日。然山主之身，不便轻入唐国。三月后，荒原将启，山山将亲率墨池苑弟子北上探查。若先生有暇，可至荒原一晤。

　　另，闻先生精于雕刻，山山亦好此道。若能一见先生刀工，当为幸事。

　　山山谨启。”

　　李星辰看完，沉默了很久。

　　莫山山。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原著里的书痴，清冷出尘，痴迷书法，与宁缺因字结缘。后来宁缺选择了桑桑，她独自离去，成为无数读者心中的遗憾。

　　但现在，她给他写信了。

　　因为那些随手写下的字。

　　李星辰回想起来，入长安后他确实写过不少字。有时是练笔，有时是随手记下一些感悟，写完就随手扔在一边，从未在意过。没想到竟然被墨池苑的弟子发现，还带了回去。

　　他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木柚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惊呼：“墨池苑山主？那个书痴莫山山？她给你写信了？”

　　李星辰点点头。

　　木柚眼睛发亮：“她要见你？小师妹，你有艳遇了！”

　　李星辰无奈：“七师姐，我是男的。”

　　木柚摆摆手：“知道知道，男的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姑娘主动给你写信了！你看看这字，多好看！你看看这措辞，多有礼！她肯定是看上你了！”

　　李星辰把信收起来，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莫山山不是看上他了。她是看上那些字了。

　　她是个痴人，痴于书，痴于道，痴于一切美的东西。那些字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所以她来了。

　　仅此而已。

　　---

　　傍晚时分，李星辰去了三师姐的静室。

　　他把信递给余帘。

　　余帘看完，放下信纸，抬起头看他。

　　“你要去吗？”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余帘看着他，目光依然很淡。

　　“你心里想去。”

　　李星辰没有否认。

　　余帘继续说：“那就去。荒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以你现在的实力，自保无虞。”

　　李星辰问：“三师姐觉得，她为什么要见我？”

　　余帘说：“信上写了。因为你的字。”

　　李星辰沉默。

　　余帘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莫山山，墨池苑山主，人称书痴。痴于书，痴于道，痴于一切极致的东西。她见你，是因为你的字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见完之后会怎样，那是你们的事。”

　　李星辰点点头，收起信，退了出去。

　　---

　　回到静室，他在窗边坐下。

　　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字迹清秀端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可以看出写字的人很用心，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莫山山。

　　那个清冷的女子，在荒原上遇见宁缺，因字结缘，并肩作战，最后独自离去。

　　她是个好人。

　　好到让人心疼。

　　他放下信，看向桌上那个女子木雕。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清冷，栩栩如生。

　　他看着它，忽然问自己：你刻的是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些字被发现的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有了某种联系。

　　现在，她要来了。

　　---

　　与此同时，鬼面宗据点。

　　无面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幽面跪在他身后，禀报着最近的消息。

　　“宗主，探子回报，墨池苑的人准备北上荒原。那个书痴莫山山，似乎要去见什么人。”

　　无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莫山山……去见谁？”

　　幽面摇头：“还不知道。但她派人送了一封信去书院后山，收信人是李星辰。”

　　无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幽面。

　　“荒原要热闹了。准备好，我们也要动一动。”

　　幽面低头：“是。”

　　无面走到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

　　那个少年，越来越有意思了。

　　---

　　后山上，李星辰还在窗前坐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手里拿着那封信，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拿起刻刀，开始雕刻。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但今晚，他刻的是那个女子木雕。

　　不是刻新的一刀，而是轻轻抚过它的轮廓。

　　然后他停下刀，轻声说：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