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决定去荒原。

　　这个决定在心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定了下来。

　　他不是一时冲动。莫山山的信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个念头——荒原上有宁缺的机缘。

　　魔宗山门，昊天道剑，还有夏侯。

　　这些他都知道。但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去找宁缺，简单地说：“准备一下，过几天跟我去荒原。”

　　宁缺正在擦他的银刀，闻言抬头，满脸疑惑：“去荒原？做什么？”

　　李星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宁缺更懵了：“什么东西？”

　　李星辰没有解释，只是说：“到了你就知道。信我，就去。”

　　宁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他想起老笔斋那一夜，这个人浑身是血挡在自己身前；想起后山的每一个午后，这个人手把手教他雕刻，告诉他心稳刀才稳。

　　“信。”宁缺说，“我去。”

　　他顿了顿，又问：“桑桑能一起吗？”

　　李星辰摇头：“她留下。后山安全。”

　　宁缺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十二师兄这么说，一定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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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宁缺那里出来，李星辰又去找了陈皮皮。

　　陈皮皮正在自己的屋里啃鸡腿，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十二师兄！来来来，刚烤好的，尝尝！”

　　李星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鸡腿，只是看着他。

　　“我要去荒原。”

　　陈皮皮愣了一下，放下鸡腿：“去荒原？做什么？”

　　李星辰说：“有事。你去不去？”

　　陈皮皮挠挠头：“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

　　陈皮皮想了想，咧嘴笑了：“去！反正后山待久了也闷，出去逛逛也好。而且你一个人带小师弟，我不放心。”

　　李星辰点点头：“收拾一下，过几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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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李星辰没有睡。

　　他坐在静室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那堆木雕上。那个女子木雕立在最显眼的位置，眉眼清冷，底座空白。

　　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体内的元气在涌动。

　　老笔斋那一战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那些天里，他每天雕刻，每天养伤，每天感受着那些积累一点点变成自己的东西。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被暴雨灌满，然后水流慢慢渗进土地，滋养出新的生机。

　　今晚，那些生机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他睁开眼，拿起刻刀，轻轻一挥。

　　一道元气从刀锋涌出，比三个月前更加凝实，更加锋利。三丈外的桌角应声而落，切口平滑如镜。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稳，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出刀境中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此刻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那一战的积累，消化了六成。

　　剩下的四成，留给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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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后山。

　　木柚第一个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小师妹！听说你突破了！”

　　李星辰点头。

　　木柚眼睛发亮：“出刀境中期了？那岂不是更厉害了？”

　　李星辰无奈：“七师姐，我是男的。”

　　木柚摆摆手：“知道知道，男的小师妹。来，这是给你准备的干粮，还有几件厚衣服，荒原上冷！”

　　李星辰接过，道了声谢。

　　陈皮皮也来了，胳膊已经好利索了。他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十二师兄，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走？”

　　木柚瞪大眼睛：“皮皮，你也要去？”

　　陈皮皮点头：“对啊，十二师兄带我一起去。”

　　木柚看看他，又看看李星辰，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三个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四先生范悦推了推眼镜，递给他一个小盒子：“新做的信号弹，遇到危险拉开，三息之内我们能定位。”

　　五先生宋镰点点头，难得开口：“小心。”

　　六先生铁匠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留下一句：“回来再给你们打新的。”

　　八先生、九先生、十先生、十一先生都来看了看，点点头，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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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后山入口处，三个身影静静站着。

　　李星辰背着包袱，腰间别着刻刀和家传飞刀。宁缺背着朱雀弓和箭囊，神情肃穆。陈皮皮背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手里还拿着半个鸡腿。

　　桑桑撑着黑伞站在宁缺身边，小脸上满是不舍。宁缺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桑桑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木柚、范悦、宋镰、铁匠……几乎所有的师兄师姐都来了。

　　木柚红着眼眶，把一包干粮塞给李星辰：“小师妹，路上吃。”

　　李星辰无奈：“七师姐，我是男的。”

　　木柚破涕为笑：“知道知道，男的小师妹。”

　　她转身看向陈皮皮，叮嘱道：“皮皮，路上照顾好你十二师兄和小师弟。”

　　陈皮皮拍拍胸脯：“放心吧七师姐！”

　　木柚又看向宁缺：“小师弟，别逞强。”

　　宁缺点头：“知道了，七师姐。”

　　李星辰看了看身边的宁缺和陈皮皮，又看了看远处的后山。

　　“走吧。”

　　三人转身，踏上通往山下的路。

　　桑桑撑着黑伞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后山上，木柚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小师妹……一定要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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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中，李星辰回头看了一眼。

　　后山隐在雾气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师兄师姐，有他刻了十八年的木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女子木雕。

　　底座上那块空白，依然空着。

　　快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陈皮皮凑过来，小声问：“十二师兄，咱们去荒原到底干啥？”

　　李星辰没有回答。

　　宁缺在旁边说：“十二师兄说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陈皮皮挠挠头：“什么东西？”

　　宁缺摇头：“不知道。”

　　陈皮皮看向李星辰，李星辰依然没有回答。

　　他嘟囔道：“神神秘秘的……”

　　三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晨雾渐渐散去。

　　远处，两道身影站在山巅，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君陌负手而立，高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余帘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卷竹简。

　　“跟着？”余帘问。

　　君陌点头。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晨雾中。

　　前方，李星辰、宁缺、陈皮皮三人一无所知，继续往荒原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