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握紧最后三把飞刀,盯着扑面而来的血光和傀儡。
血光先行。
那是噬魂殿的独门秘法,专伤神魂。李星辰侧身避开,血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衣襟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但他没有时间查看伤势——三具傀儡已经到了面前。
他抬手,两把飞刀同时出手。
一把直取血面咽喉,一把直取骨面心口。
血面大惊,急忙闪避,飞刀划破他的肩膀,鲜血涌出。骨面挥手让一具傀儡挡在身前,飞刀刺入傀儡胸口,傀儡动作一滞,但没有倒下。
第三把飞刀已经出手,直取血面眉心。
血面躲闪不及,只能硬接。他双手结印,一道血光撞向飞刀,两相抵消,血面被震退三步,脸色煞白。
李星辰手中已经没有飞刀了。
血面捂着肩膀,脸色狰狞:“他没有刀了!杀了他!”
剩下的七个黑衣人和三具傀儡同时扑上。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那把家传飞刀。
古朴的刀身,泛着暗沉的光。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从不轻易动用。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是穿越那天就跟着他的东西。
他握紧刀柄,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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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神念交织得更加激烈。
木柚紧紧攥着绣绷,指节发白:“二师兄,小师妹飞刀用完了!他用那把家传的了!”
君陌负手而立,眉头紧锁,目光盯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刀光。
“再等等。”
木柚急得跺脚:“还等?他快撑不住了!”
三师姐余帘站在旁边,手里的竹简握得比平时紧了些。
“他能撑住。”她的声音依然很淡,但谁都听得出来那一丝担忧。
四先生范悦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数据……十二师弟元气消耗已达七成,伤势在加重……敌方还有七个黑衣人,三具傀儡,两位阁主……胜率不足三成……”
五先生宋镰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六先生铁匠站起身,手里那块石头已经被他捏得粉碎,碎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那小子……”他喃喃。
八先生、九先生、十先生、十一先生都站在各处,沉默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万里之外,夫子盘膝坐在溪边,面前的烤鱼早已焦黑。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李慢慢轻声问:“师父?”
夫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让君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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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笔斋里,李星辰已经杀红了眼。
刀光一闪,一个黑衣人倒下。再一闪,又一个。
他的刀太快了,即使没有飞刀,近身搏杀依然恐怖。家传飞刀在他手中像活过来一样,每一刀都精准地划开敌人的咽喉。
但傀儡太难缠了。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一拳砸下来,地面都要裂开。李星辰的飞刀刺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只能躲。
砰——
一具傀儡的拳头擦过他的肩膀,他踉跄几步,反手一刀刺入傀儡的眼睛。傀儡动作一滞,但另一具傀儡已经扑到面前。
他来不及躲,只能硬接。
刀锋与拳头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傀儡力大无穷,他一脚踹开它,却被第三个傀儡一拳砸在背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两圈。
“十二师兄!”宁缺冲过来,一刀砍向那具傀儡,刀锋崩裂,傀儡丝毫无损。傀儡反手一拳,宁缺横刀格挡,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桑桑撑着黑伞冲过去护住宁缺,伞面上溅起点点火星。她的手在抖,但依然死死撑着伞。
李星辰强撑着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他看见血面和骨面正狞笑着看着他。
“他不行了。”血面说,“一起上。”
两人同时出手。
血光如潮,朝李星辰涌来。骨面挥手,三具傀儡从三个方向扑上。
李星辰咬牙,握紧家传飞刀。
他没有退路。
他也不想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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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木柚终于忍不住了:“二师兄!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君陌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但他的目光依然盯着远处。
“再等等。”他的声音很沉,“他还能撑。”
三师姐余帘忽然开口:“他的刀还没乱。”
所有人看向她。
余帘的目光穿透夜色,声音平静如水:“刀乱则心乱,心乱则人亡。他的刀……还很稳。”
四先生范悦盯着望远镜,喃喃道:“确实……他的动作虽然慢了,但每一刀还是那么准……”
五先生宋镰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快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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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笔斋里,就在李星辰准备拼死一搏时,一个身影冲到他身前。
陈皮皮。
他抬手,一指点出。
天下溪神指。
一道磅礴元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如溪流汇入江河,撞向那道血光。元气与血光相撞,爆发出剧烈的波动,为李星辰挡下了致命一击。
但他的元气已经耗尽,这一指之后,整个人摇摇欲坠。
一具傀儡的拳头已经砸到他面前。
他没有躲,反而迎上去,一拳砸在傀儡脸上。
砰——
他倒飞出去,右臂扭曲变形,重重摔在地上,嘴里涌出鲜血,昏迷过去。
“十三师兄!!!”
宁缺嘶吼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根本动不了。他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李星辰看着昏迷的陈皮皮,看着重伤的宁缺,看着撑着黑伞瑟瑟发抖的桑桑。
他的眼睛红了。
他转过身,面对血面和骨面,握紧手里的家传飞刀。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该死。”
血面冷笑:“就凭你?”
他一挥手,三具傀儡再次扑上。
李星辰没有再躲。
他迎上去,一刀刺入第一具傀儡的胸口。傀儡动作一滞,他飞起一脚踹开它,转身一刀斩向第二具傀儡的脖子。
刀锋斩入,傀儡的脖子断了一半,但依然能动。第三具傀儡的拳头已经砸到他面前。
他不躲。
硬接一拳,同时一刀刺入那具傀儡的眉心。
砰——噗——
两声响同时响起。他喷出一口鲜血,但那具傀儡也终于倒下。
血面脸色变了。
“疯子……”他喃喃。
李星辰擦去嘴角的血,盯着他。
“下一个,是你。”
他冲上去。
血面大惊,急忙后退,同时双手结印,血光如潮涌出。李星辰侧身避开,但血光还是擦过他的肩膀,衣襟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他闷哼一声,但脚步不停,一刀刺向血面胸口。
血面躲闪不及,被一刀刺中肩膀——和刚才飞刀划伤的是同一个地方。
“啊!!!”
他惨叫,伤口崩裂,鲜血狂喷。他反手一掌拍在李星辰胸口。李星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撑着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血面。
血面看着他,眼中第一次出现恐惧。
“你……你不是人……”
李星辰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近。
骨面脸色铁青,挥手让最后一具傀儡扑上去。
李星辰看都不看,一刀斩断傀儡的手臂,反手一刀刺入它的胸口。傀儡轰然倒下,再也不能动。
他继续走向血面。
血面浑身发抖,转身就跑。
但李星辰的刀已经出手。
家传飞刀脱手,化作一道银芒,直取血面后心。
血面感觉到背后的杀意,拼尽全力侧身,但还是被一刀刺穿肩膀。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浑身是血。
李星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血面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别……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宗主为什么要抓你……”
李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腰,拔出家传飞刀。
血面浑身发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筒,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个长安城。
“宗主……会为我报仇的……”他狞笑,嘴里涌出鲜血。
李星辰低头看着他,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血面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更多的鲜血,头一歪,死了。
李星辰拔出刀,转身看向骨面。
骨面脸色惨白,一步步后退。
“你……你也受伤了……”他颤声说,“你杀不了我……”
李星辰没有理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近。
骨面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颗血红的丹药,塞进嘴里。
那是鬼面宗的禁忌秘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力,但事后必死无疑。
骨面的气息暴涨,浑身青筋暴起,狞笑着扑向李星辰。
“一起死吧!”
李星辰想躲,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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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木柚尖叫起来:“二师兄!!!”
君陌拔剑。
但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远处掠来,比君陌更快。
那黑影落在老笔斋内,一掌迎向骨面。
砰——
骨面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黑影落在地上,缓缓站直。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脸上戴着一张幽暗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眼洞,里面透出幽冷的光。
骨面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幽面?你怎么来了?”
幽面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李星辰。
“宗主有令,活捉李星辰。”
他迈步走向李星辰。
李星辰单膝跪地,握紧家传飞刀,想站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心中一片冰凉。
幽面走到他面前,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如雪,快得看不清,直斩幽面伸出的那只手。
幽面大惊,急忙缩手,但还是慢了一步——剑光削断了他三根手指,鲜血飞溅。
“谁!”
他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头戴高冠的身影,青衣猎猎,剑尖斜指地面。
二师兄君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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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木柚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二师兄到了……小师妹得救了……”
三师姐余帘握着竹简的手松开,指节泛白。
四先生范悦放下望远镜,摘下眼镜擦了擦。
五先生宋镰落下最后一枚棋子,嘴角微微勾起。
六先生铁匠转身,大步走向铁匠铺。
“打刀。”他头也不回地说。
八先生、九先生、十先生、十一先生默默转身,各自散去。
万里之外,夫子收回神念,拿起那条早已焦黑的鱼,咬了一口。
“焦了。”他说。
李慢慢笑了:“师父,十二师弟没事了。”
夫子点点头,嚼着焦鱼,含糊不清地说:“君陌去了,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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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笔斋里,幽面看着自己断掉的三根手指,脸色铁青。
“君陌……”
君陌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李星辰。
李星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他看见君陌的那一刻,嘴角扯出一丝笑。
二师兄来了。
他终于可以……
眼前一黑,他直接栽倒在地上,彻底昏迷过去。家传飞刀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君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幽面和骨面。
“鬼面宗,”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找死。”
幽面咬牙,他知道自己不是君陌的对手。他一把抓起重伤的骨面,身形暴退。
“走!”
两人撞破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君陌没有追。
他收剑入鞘,走到李星辰面前,俯身把他抱起来。
李星辰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君陌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抱着李星辰走出老笔斋。
夜色里,那个身影渐行渐远。
宁缺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于撑不住,也昏迷过去。
桑桑撑着黑伞,守在他身边。
老笔斋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血面的尸体倒在最里面,眼睛还瞪得老大。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堆了半个屋子。傀儡的残骸散落各处。
夜风吹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后山上,十一先生王持早已准备好。
看见君陌抱着李星辰回来,他脸色一变。
“怎么伤成这样!”
他立刻动手救治,忙了整整两个时辰。
宁缺和陈皮皮也被抬了回来。陈皮皮的右臂骨折,元气耗尽,但性命无忧。宁缺多处受伤,力竭昏迷,也需要休养。
木柚守在门外,眼泪还没干。
君陌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看着静室的方向。
过了很久,王持推门出来,满脸疲惫。
“命保住了。”他说,“但伤得太重,至少要养三个月。肋骨断了三根,背部多处瘀伤,肩膀被腐蚀性功法伤到,内伤也不轻。要不是他底子厚,今天真悬了。”
木柚松了口气,又问:“能进去看看吗?”
王持点头:“别吵他。”
几人轻轻推门进去。
李星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和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
那个女子木雕还立在桌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脸上,那双以刻完的眼睛像是在看着他。
木柚看着李星辰,轻声说:“小师妹,好好养伤。”
她转身,轻轻带上门。
静室里只剩下月光和刻刀的影子。
还有那个女子木雕,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