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
宋羽是被一阵香气熏醒的。
那香气说不出的醉人——甜丝丝的,软绵绵的,像有人在他耳边呵气。它从鼻腔钻进去,顺着喉咙往下淌,淌进肺里,淌进血里,淌进骨头缝里。
心痒痒。
真的痒。
痒得恨不得撕开胸膛,把心掏出来,泡在这香气里。
宋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远处是一颗极其璀璨绚丽的红宝石。
似血欲滴,浓郁得化不开,微微颤动着,散发出诱人的光晕。
宋羽伸手要够,脚步醉醺醺地向前。
“这就是此地的机缘吗?”
他双目充血,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他的脚开始往前走,手离宝石越来越近,指尖快要碰到那抹红色——
眼前忽然悠悠地冒出一条白线。
飘飘忽忽的,从眉心里钻出来,指向身后。指向那颗红宝石的反方向。
宋羽看着白线,头不耐烦地转向身后。
“这线……”
“怎么指…”
白线悬在那里,飘忽着,固执地指着他的身后。
他眼里突然恢复了清明。
“不对!”
宋羽猛的收回手,往后一仰,脚底猛蹬地面,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
几根藤条从旁边的树上同时蹿出,像潜伏已久的蛇,猛地刺向他的四肢。
太快了。
宋羽只觉得双腿和左臂一紧——三根藤条已经缠了上来,把他牢牢捆在半空。倒刺扎进肉里,刺破皮肤,刺进血管。
只有右臂,被他本能地缩在胸前,勉强保住了。
藤条开始吸取他的血液和法力,同时释放毒素。
宋羽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伤口处酥酥麻麻的,感觉很舒服,舒服得让人不想挣扎。
“这东西…”
他咬着舌尖,从身侧拿出匕首,去劈砍藤条。匕首弹了回来,虎口发麻。
“叮”
藤条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他又砍了一刀又一刀,那东西硬得像铁。
就算自己能砍断一两根,那个时候自己估计都被吸干了。
这时候眼前的白线改变了方向,指向树干。
他右手一扬,匕首脱手飞出,顺着白线的方向,直直地扎进树干。
一声闷响。
藤条猛地一颤,那颤动的力道顺着藤条传到宋羽身上,震得他骨头发酥。但紧接着,缠着他的三根藤条同时松开了,缩了回去。
宋羽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跑出几步,猛的一跃,摸出腰间的火雷子,激发,往身后一扔。
一声巨响,火焰喷涌而出,席卷了周围三四丈的范围。
藤条在火焰里噼啪作响。树干燃了起来,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宋羽又跑出十几步,一屁股瘫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喘气,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忽然咧嘴笑了。
“这火雷子…还真没白买。”
火焰熄灭,宋羽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走进那一大块黑色焦痕。
“血檀。”
这树宋羽也见过:释放香气吸引猎物,捕获后吸食猎物的血液和法力。不过这东西一般都是矮小的灌木,长不了多大,更不会自己移动。
宋羽肯定——睡前,这里肯定没有这棵血檀。
他皱起眉头。要不是盗天机,他现在已经被吸干了。
焦土中央,那一截暗红色的树干格外显眼。
不长,约莫手臂粗细,色泽暗红,入手温热。表面隐隐有纹路流动——那是血檀的心木,整棵树最精华的部分。
宋羽拿起来收好。他想起黑市上听过的一个说法——血檀心木磨成粉,和朱砂一起炼,能做出抵御神魂攻击的法器。要是有足够的材料,甚至能做成护身符,戴在身上,迷香幻术都近不了身。
接着,他收拾了一下,准备继续前进。就在这时,又一条白线冒出来。
指向旁边的一条小路,弯弯曲曲,被杂草和灌木掩映着。
“白线?”
“你要是金线指这里我还能理解,让我走这边保命?”
“怎么看这条小路也比大路危险。”
宋羽背着行囊,挠着脑袋,还是走向了小路。边走他边琢磨,“那棵大的,多半是被我的神煞引过来的。”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被十几棵血檀围攻的场景,打了个寒噤。
“这也是这片区域没有阴灵的原因吗?”
他飞到树林上空,发现阴灵只在树林上方盘旋,不进入,就像是不能进入别人的地盘一样。
这条路虽然磕磕绊绊,很难走,但是却没有什么危险。偶尔的血檀也很瘦小,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宋羽也能安全通过。
走了约一个时辰路突然好走了。
杂草少了,灌木没了,脚下甚至出现了一些碎石——虽然碎得不成样子,但能看出来,是被人铺过的。
“这是?”
宋羽看见一个房屋轮廓。
“难道这里有人住?”
他突然警惕起来——按照他的命格,在这种地方遇见的东西,不会是什么好人。就算不是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静悄悄地靠近。确实是一个房屋,但是已经破败的不能不能住人了——歪得不成样子,墙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屋顶塌了一大半,有一棵树从破洞里长出来,戳向天空。
宋羽拿出匕首,探进了屋里。
“没人…”
准确的来说是没有活人——两具骸骨包在衣物里,躺在一个蒲团前。
宋羽踢了一脚,扬起满屋的灰尘,“死透了。”
他蹲下来拨弄骸骨。旁边有法器的碎片,碎成完全不能回收的那种。
宋羽把尸体翻了个面。从服饰能看出是一男一女,穿着制式服装。
宋羽摸过服装上的图案,咂摸着嘴。
“有点眼熟啊…”
他突然想起来了,是旁边云沧州的什么学院。
“门派里的修士?”
“怎么就两个人死在这里?”
“私奔然后殉情了?”
他想起话本里的故事——两个门派的弟子,因为门派不合不能在一起,就偷偷跑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一起死,下辈子再做夫妻。
眼前这不就是吗?
他双手合十,对着两具骸骨拜了拜。
“愿你们下辈子终成眷属。”
说完,他开始摸尸体的储物袋——没什么有用的,除了两块令牌。
“希望这是他们门派的令牌,不是他们私下的定情信物之类的。”
宋羽他把令牌揣进怀里,又在储物袋里翻了一遍。确实没什么了。于是,他站起来,看向前面的蒲团。
蒲团是普通的蒲团,枯黄的,落满了灰。宋羽拿匕首柄敲了敲,闷闷的,没什么反应。拿脚踢了踢,也没什么东西从底下钻出来。
“拜一下吧。”
宋羽没有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说法,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行大礼。
拜完三个,前面的树丛突然有了异动。
宋羽拨开树木,一颗石头上的字发起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