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半人高的、长满了青苔的石头,它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些字原本暗淡无光,和青苔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但此刻,它们正在发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有人从里头点燃了一盏灯。
“风月…无边…”
宋羽一字字念出来。
“这是干什么的?”
宋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谁留的字。
“这鬼地方和风月有什么关系?”
宋羽有点火大——这东西那么没用,为什么要藏的那么隐蔽。
“不过说到底,这里会有房子就很诡异。”
宋羽开始怀疑这坠龙窟是不是还有什么秘辛。
“不知道,不用想,这不是我这个层次该想的事。”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具骸骨。
“他们是抱着什么心情死去的呢?”
宋羽盘腿坐下啦,闭眼调息。
他就这样等了一天,除了中间被鸟鸣声打断一次。
高亢,清越,像金属敲击。声音从巨树的方向传来,在深渊里回荡,一圈一圈荡开。
毒雾在消散。那些飘忽的阴灵,在雾气里扭曲、消融,像雪见了火。
宋羽走到门口,看着这一幕。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每天一次,时间不固定,但一定会来。
宋羽觉得是鸟巢里传出来的声音。他突然觉得一阵恐惧。
“我寻求的机缘是此地的守护神?”
一方面是自己偷走机缘,此地会怎么样?
那些毒雾,那些阴灵,那些被压制的东西——没有了那声鸟鸣,没有了那道光芒,它们会倾巢而出。到时候,不只是坠龙窟,可能这一整片荒野都会遭殃。
另一方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从进洞到现在,一直在抖。
“我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没人能回答他。
修行路上,不进则退。
什么都不争,只会是慢性死亡。
“箭在弦上。”
他咬着牙,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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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羽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来到之前被袭击的地方。
可他走到那儿的时候,愣住了。
他几乎要认不出这地方了。
那片树林——昨天还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树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树干东倒西歪,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连根拔起,有的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地面像被什么巨兽犁过一遍,翻出底下黑色的泥土,混着断裂的树枝和破碎的树叶。
惊讶了一瞬,宋羽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他猫着腰,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
“两个可能。”
“第一,这地方本来就有这种级别的妖兽。”他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如果之前就有,为什么之前可以共存,昨天就突然撕破脸了。
“第二,这东西是刚刚来的。”
他攥紧手里的匕首。
不管来的是什么,它现在出现,肯定也是为了鸟巢里的东西。
“它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宋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棵巨树。
他本来是想来抢机缘的。但现在,看着这一地的惨烈,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在这种地方搞出这种动静的东西,不是他现在能惹的。
“先靠近巨树再说。”
他招出青玉叶子,踩上去,绕开那片废墟,朝巨树的方向飞去。
机缘可以不要。
但劫煞和元辰必须升。
同一时间,枯荣木底部。
从近处看,这棵树大得让人窒息。
整棵树散发着一股苍老的气息。站在树下只让人感觉到苍凉和渺小。树干不是圆的,是扁的,像一堵无边无际的墙,从地面往上延伸,延伸进雾气里。树根从地面隆起,虬结成巨大的根瘤,有的比人还高。
此刻,在树根最粗壮的一处,一圈阵法已经布置完成。沿着树根的起伏蜿蜒。八个阵眼上,各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符文密布,在雾气里微微颤动。
阵法的正中,是一根三尺来长的黑色锥子,尖端抵在树干上。
破巽锥。
姬无咎站在阵法旁边,意气风发,狷狂的面庞带上几抹笑容。
“陆老。”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灰袍老人,“你看我的安排如何?”
陆老微微颔首,面色淡然。
“少主的安排精妙。这枯荣木从下往上,屏障一层强过一层。活人进入,会被树木吸收法力,化为养分。强行硬闯,十死无生。”
“少主在根部强行打开一个口,把破巽锥楔进去,再从底往上打,打出一条通道直通鸟巢。此举绕过屏障,直取要害,确实妙招。”
姬无咎听他说完,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陆老没有继续。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容平静,像一潭死水。
姬无咎心里涌起一股不满。
这老头,仗着追随自己父亲多年,实力也到了五重,深得父亲信赖,对自己总是这副样子——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让人难受。
“陆老。”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你看我,比父亲年轻时如何?”
陆老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恭敬。
“少主惊才绝艳。老朽观之,日后成就,不会在城主之下。”
姬无咎听了这话,脸上绽开笑容。
奉承话他听多了,但从这老头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一样。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他愿意说,就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起码有了分量。
“哈哈哈——”
他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树根间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修士从远处飞来,落在姬无咎面前,单膝跪地。
“报告少主——把守洞口的两人,联系不上了。”
姬无咎的笑容敛去。
“怎么回事?”
“随着离洞口越来越远,我们与他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弱。今日更是直接中断,不知是受了毒雾影响,还是……”
“……还是遭遇了敌袭。”
姬无咎眯起眼睛,伸手搓了搓下巴。
“敌袭?”
他想起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那丝寒意,那道一闪而过的七杀示警。
“陆老。”他转过头,“您有什么高见?”
陆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回少主。窃以为,此时派人前去查看,不妥。”
“哦?”
“洞口距此已远。若真有敌袭,此刻派人,非但救不了人,反会分散我们的力量。更有可能,正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他看向那根破巽锥。
“当务之急,是尽快夺取金翅大鹏的机缘。只要机缘到手,其他一切,皆可从容应对。”
姬无咎点了点头,“就依陆老所言。”
“在周边加强看守。同时加快破树的进程。另外——”
他顿了顿。
“之前探查到的那个二重修士,现在何处?”
修士答道:“正朝巨树方向靠近。距离已不远。”
“把他给我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