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根本不理他。
“就往前,一直往前!”
他死死拽着重明鸟的羽毛,整个身子贴在它背上。气流从两侧呼啸而过,刮得他脸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身后,那股杀意越来越近。
他猛地回头。姬无咎就在十丈之外。
不,八丈,六丈。
“这疯子……”
宋羽咬着牙,声音被风吹散。
“他也燃烧精血,就为了追我们?”
“张贝!”
身后又传来嘶吼,带着滔天的恨意。
宋羽回头,他在心里想:
“别叫了。”
“这也不是我的真名。”
“再快点!”他拍着重明鸟,“他要追上了!”
重明鸟没有回应,它已经拼尽全力了。呼吸粗重得像风箱,每一下都带着血沫的声音。它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些金色的羽毛黯淡了大半。
两人一鸟,一追两逃,在毒雾里穿梭。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姬无咎发现自己到了血檀林前。
“怎么到这来了?”
但下一瞬,他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七杀的寒意——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前所未有的清晰——不管他们要干什么,必须拦下来!
姬无咎激活了腰带,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白虎兽影无限放出,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
他打出了今天最拼命的一拳。
白虎虚影扑向宋羽,像扑杀一只小兽。
“给我死!”
姬无咎嘴角流血,声嘶力竭。
就在虚影要碰到宋羽的一瞬间,青色流光一闪即逝。
姬无咎的那一拳轰进了血檀林,炸得十几棵已经断裂的血檀碎成木渣。但他要杀的人,已经不见了。
“人呢?!”
他站在雾气里,四处张望。
“人呢!”
他又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嘴角还在淌血。
陆浊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扶住他。
“少主,请快快离开。”他的声音很急,目光扫向周围那些开始躁动的妖兽,“此地马上就要爆发了。”
“张贝……”姬无咎还在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个蝼蚁……他怎么敢……”
陆浊不再多说,半推半就地拉着姬无咎离开。
宋羽此时正在地底——或者说坠龙窟的另一层。
重明鸟一闪进地面,就马上昏死过去。宋羽伤势也不轻,法力枯竭——他现在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他环顾四周,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幸好此地没有毒雾和阴灵。”
他喃喃道。
至于有没有别的危险……他管不了了。
他走远几步,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下来,开始调息。
时间回到他们逃离姬无咎的追踪后。
宋羽趴在重明鸟背上,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光。
金线。
不是那种飘飘忽忽的、若隐若现的金线。是紧绷着的,清晰的,像一根绷紧的琴弦,稍微拨动一下都能发出声音的金线。
他咽了一口唾沫,回头看向浓厚的毒雾。
这一趟,劫是经历了不少。但带进来的东西全毁了,好处一点没捞到。
“贼不走空啊……”
但是回去——宋羽想到姬无咎咬牙切齿的样子,后脊骨都发凉。
抱着侥幸心理,他决定先问问重明鸟。如果是它不愿意回去,那就不能怪自己不拿机缘了。
“重明鸟啊。”他凑到它耳边,压低声音,“我算到此地不只有金翅大鹏一个机缘,还有一个……”
话没说完,重明鸟猛地一抖。
它嘶哑地叫了一声,声音刺耳,差点把宋羽从背上颠下来。
“你是想去不想去啊?”宋羽赶紧抓住它的羽毛。
重明鸟没回答,直接一个折返,冲回了毒雾。
那速度,比刚才逃命还快。
“错了,错了,方向在那边。”
宋羽的心跳得很快,又是期待,又是恐惧。那种感觉就像赌徒压上身家性命——不是像,他确实压上了性命。
宋羽无视后面的姬无咎,死死盯着金线指引的方向。
“这是血檀林?”
他想起被抓之前的那次金线——指向的也是这个地方。
“难道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可为什么之前消失了,现在又出现了?”
“就是那处地面。”他咬着牙,“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算到机缘就在那儿。”
他自己都说得心虚,但重明鸟像是深信不疑。它甚至强行施展了第二次本命神通。
青光一闪——
然后他们就跌跌撞撞地,进入了这片漆黑的地底。
调息了一会,宋羽睁眼。然后他僵住了。
一只冒着寒光的利爪正架在他的脖颈处。
重明鸟正看着他。
宋羽这才想起来一个他忽视的现实——重明鸟相当于四重实力,自己只有二重。它想杀死自己易如反掌。
“重明鸟……前辈。”他挤出一点笑,声音尽量放平,“有话好好说。”
他想起重明鸟听得懂,但不会说。
“我们怎么也算共患难过,现在这样不合适吧。”
重明鸟的眼睛眨了眨。
“而且。”宋羽伸手摸了摸爪子后部,“刚刚进来的时候,你都晕过去了。我要那时候杀你,早就得手了。我没动你,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就在宋羽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重明鸟开口了。
“你和玄螭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能精准地定位它的位置?”
那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听得出婉转,还带着少女的灵动。
宋羽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会说话啊!”
“回答我的问题!”,重明鸟的利爪离的更近了一些。
“大哥,我真不知道…”
“我是女孩!”
“大姐,不,姑娘,我真不知道什么玄螭,什么‘玄喝’的。”
“我算到这里有机缘,具体是什么机缘我也不知道。”
宋羽还是没说盗天机的事情。
重明鸟似乎在思考。
“姑娘。”宋羽试探着往外挪了挪,一点一点地,离开那利爪的范围,“我和它真没关系。我要是和它有关系,自己早进来了,何必带着你?”
重明鸟没有阻止他。宋羽退开两步,揉了揉脖子,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他说,“我们去前面看看,你说好不好?”
重明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往前去了。
宋羽在后面默默地跟上。
“唉,姑娘,你找这个玄螭什么事啊?”
“跟你没关系。”
“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我帮你参谋参谋。”
宋羽想探听出一些东西来。
重明鸟不理他,一摇一摇地往前走,像是想把他落在后面。可是她不能飞,走的很慢,宋羽轻松就能赶上。
宋羽不厌其烦地说话。一开始重明鸟坚决不理,后面偶尔会回他一句。
“玄螭啊,听起来就像坏人。”
重明鸟回头看了他一眼,吓得宋羽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是的,你也这么觉得!那条赖皮蛇就是个坏蛋!”
宋羽觉得有戏,“啊,你和我说说。”
“我一直会做一个梦,每次的片段不一样,但是都是一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