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云门外门。

　　林玄的洞府在靠近山脚的一片灰扑扑的石壁旁。

　　里面很简陋。

　　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两个藤箱，装着几件换洗的旧衣。

　　仅此而已。

　　圆脸少年王大柱跟着进了屋，脸上还带着担忧。

　　“林玄，你真没事吗？”他搓着手，又问了一遍，“那黑线蛇毒挺厉害的，要不……我还是去找苏长老给你看一下？我认识一个执事，说不定能说上话……”

　　“没事。”林玄在石床上坐下，摇了摇头，“真的。谢谢了，大柱。”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王大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旁边那个高瘦少年，李锐，扯了扯他的袖子，递给他一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今天这事儿，够丢人的。为了讨好陈师姐，差点把命搭上，最后还亲手把费劲采来的草给毁了。

　　林玄此刻的心情，肯定复杂得很。

　　王大柱似乎明白了，挠挠头，叹了口气。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嗯。”

　　两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那扇破木门。

　　脚步声渐远。

　　洞府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玄自己的呼吸声，和山壁深处隐约传来的细微滴水声。

　　咚。

　　咚。

　　隔很久，才响一声。

　　林玄靠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目光缓缓扫过这方狭窄简陋的空间。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青云宗外门弟子，只要没被贬为杂役，都能分到这样一处一阶洞府。位于灵脉末梢，灵气稀薄得可怜。但对于练气中低阶的弟子来说，也勉强够用了。

　　也仅此而已。

　　他抬起手，看了看这双年轻、但指腹掌心已有薄茧的手。

　　五行杂灵根。

　　修炼四年，练气二层。

　　家世平凡，父母只是依附于青云宗的小修仙家族旁系，早已故去，没留下任何像样的遗产。

　　容貌……凑合能看，但绝对谈不上俊美。

　　天赋、修为、背景、相貌。

　　一切，都平平无奇。

　　甚至，是差。

　　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之前那堪称沸沸扬扬，对陈倩倩死心塌地的“舔狗”名声。

　　林玄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前世卷生卷死，最后卷到猝死街头，一无所有。

　　这辈子穿越了，开局就是废柴中的废柴，舔狗中的战狗，差点为了一株喂兔子的草当场毙命。

　　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还要像原主那样，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灵石、丹药、别人的认可，去拼命？

　　去阿谀奉承？

　　去冒险搏命？

　　去把自己活得那么卑微，那么狼狈？

　　然后呢？

　　再来一次猝死？

　　或者，在这个明显更危险残酷的修仙世界，死得比前世更难看、更不值？

　　不。

　　林玄缓缓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

　　前世客户刁难的嘴脸，老板画的大饼，永远还不完的贷款，前女友冷漠的背影……和刚才记忆里，陈倩倩那绿茶的笑容，那些空泛的许诺，交叠在一起。

　　令人作呕。

　　真的。

　　太他妈累了。

　　他不想再那样活了。

　　一秒都不想。

　　资质差就差吧。

　　修为低就低吧。

　　没背景就没背景吧。

　　大不了，二十五岁后去做杂役弟子。

　　杂役就杂役。

　　扫地、挑水、种田、喂灵兽。

　　那些活计，总不用勾心斗角，不用舔着脸讨好谁，不用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吧？

　　他就想喘口气。

　　安安稳稳地，喘口气。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躺平。

　　彻底躺平。

　　就在这个念头，如同磐石般在他心底落定的刹那——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存意志发生根本性转变……】

　　【契合度判定中……】

　　【契合度：极高。】

　　【“长生生活”系统，绑定中……】

　　林玄猛地睁开眼。

　　洞府还是那个洞府。

　　石床，蒲团，木桌。

　　什么都没有。

　　幻听？

　　不。

　　那声音太清晰了。

　　而且……系统？

　　作为一个被网络小说轰炸过的前世社畜，这个词他可太熟了。

　　都穿越了……

　　没点外挂，还能算穿越吗？

　　他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几下。

　　一丝微弱的光，在他眼前凭空亮起，迅速延展、勾勒。

　　最终，凝结成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

　　上面是几行清晰的小字。

　　【姓名：林玄】

　　【骨龄：20】

　　【性别：雄性】

　　【技能点：20】

　　【资质：五行灵根（可展开）】

　　【修为：练气二层（1/3）（纳气决）】

　　【掌握技艺：无】

　　【状态：轻微中毒（残余）、气血亏虚】

　　一切，都平平无奇。

　　甚至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糟糕一点。

　　林玄嘴角抽了抽。

　　目光继续下移。

　　落在最后一行。

　　【寿元：？？？】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那三个问号，安静地悬浮在光幕最下方。

　　不是数字。

　　不是“剩余XXX年”。

　　是“？？？”。

　　在几乎所有涉及“系统”、“属性”的概念里，问号通常只代表两种可能：

　　无法检测。

　　或者，超出了检测上限。

　　林玄死死盯着那三个符号。

　　前世积累的、关于各种网文套路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长生……

　　不老……

　　与天地同寿……

　　他喉咙有些发干，指尖微微颤抖。

　　他资质奇差，没有背景，修为垫底，前途黯淡。

　　但……

　　如果……

　　如果这个“？？？”是真的……

　　如果他拥有的是近乎无限的时间……

　　那这一切，还算个屁！

　　谁规定修仙就一定要打打杀杀，一定要逆天夺宝，一定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他有的是时间。

　　一年不行，就十年。

　　十年不行，就百年。

　　百年不行，就千年，万年！

　　练气二层怎么了？

　　他用一百年，一千年，去磨炼一个最基础的法术，能不能磨到出神入化？

　　五行伪灵根怎么了？

　　他用一万年，十万年，去慢慢吸纳天地间的灵气，水滴石穿，能不能汇成江河？

　　别人争分夺秒，为了一线机缘生死相搏。

　　他可以慢慢来。

　　种一株草，看它百年发芽，千年开花。

　　学一门手艺，用漫长的时光，将它打磨到极致。

　　看山河变换，看云卷云舒。

　　把修仙，活成一种生活。

　　一种真正悠长，只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躺平？

　　对。

　　就要躺平。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简陋的面板上。

　　看向那“技能点：20”几个字。

　　又缓缓移开，投向洞府之外。

　　投向那被石门遮挡，等待着他用漫长生命去慢慢丈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