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说完，不再多言，略一抬手。

　　侍立一旁的李执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考核开始！”

　　“第一项，外门弟子晋升内门考核！”

　　“念到名字者，上前！”

　　台下前排，大半弟子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包括陈倩倩，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也包括她身旁那位神情冷淡的王小雨，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两名内门青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演法坪中央，目光扫过台下。

　　“韩平！”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平平的青年应声出列，走上场中。

　　他穿着朴素，气息沉凝，已有练气五层修为，修炼的是木属性《长春功》，根基颇为扎实。

　　台上右边那名内门弟子，也就是与陈倩倩眉来眼去的赵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也迈步走到韩平对面。

　　“请师兄指教。”韩平抱拳，礼数周到。

　　赵青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连抱拳都省了。

　　“开始。”王长老淡淡道。

　　韩平低喝一声，身上腾起一层淡青色光晕，双手掐诀，数道翠绿的藤蔓虚影凭空出现，带着破风声，缠向赵青。

　　赵青眉头微挑，似乎没料到这外门弟子出手如此果断，威力也不弱。他脚下黄光一闪，身形向后飘退，同时一掌拍出，土黄色的掌印与藤蔓虚影撞在一起。

　　砰！

　　闷响声中，藤蔓虚影消散，土黄掌印也黯淡许多。

　　两人竟在开场短暂地僵持了一下。

　　赵青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一个没背景的外门弟子，也敢让他稍稍费神？

　　他不再留手，冷哼一声，练气七层的气息完全爆发，土黄色的灵光厚重如山。

　　同时，他袖袍一抖，一面巴掌大小的土黄色小盾飞出，滴溜溜旋转着护在身前，散发出不弱的灵气波动。

　　竟是一件防御法器！

　　韩平脸色一变，咬牙催动全部法力，更多的藤蔓虚影疯狂生长、缠绕，试图阻挡。

　　但赵青凭借修为优势和法器之利，势如破竹。

　　土黄色掌印连连拍出，配合着小盾格挡开藤蔓的攻击，不过七八个呼吸，韩平的护体灵光就被一掌拍碎，整个人踉跄后退七八步，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炷香？

　　连三分之一都没到。

　　“韩平，败。”王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听不出喜怒。

　　韩平默默擦去嘴角血迹，对着台上躬身一礼，又对赵青抱了抱拳，然后转身，低着头，默默走回人群，又默默穿过人群，离开了演法坪。

　　背影孤直。

　　台下，一片寂静。

　　不少准备考核的弟子，脸色都白了。

　　练气五层，根基扎实的韩平，在动用法器的赵青手下，连三分之一柱香都撑不过？

　　这考核……未免太严苛了！

　　这哪里是考核，分明是借机打压，不给人通过！

　　林玄在后面看着，也是暗自摇头。

　　脸都不要了。

　　修为高两层，还动用明显不是制式装备的法器。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没关系的普通弟子通过。

　　李锐站在他旁边，脸色也更白了些，低声道：“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实。没背景，没靠山，想进内门？呵……”

　　本就因丹药伤了根基，对前途无甚期待，此刻更是心灰意冷。

　　王长老似乎察觉到台下弥漫的低落和隐隐不满，眉头一皱，轻轻咳嗽了一声。

　　侍立一旁的李执事如同听到圣旨，立刻板起脸，对着台下厉声呵斥：

　　“肃静！考核重地，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

　　“韩平技不如人，怨得谁来？内门乃宗门菁华所聚，遴选弟子，自然要优中选优，宁缺毋滥！”

　　“尔等若觉不公，当反思自身是否修炼懈怠，是否心志不坚！莫要在此怨天尤人！”

　　一番冠冕堂皇的训斥，将台下刚刚升起的一点骚动压了下去。

　　众弟子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谁不知道这李执事最是趋炎附势，刻薄寡恩？此刻反驳他，被他记恨，以后在外门的日子更难过。

　　见众人噤声，王长老面色稍霁，淡淡道：“赵青，考核旨在检验，点到为止即可，注意分寸。”

　　“是，弟子明白。”赵青连忙躬身应道，态度恭敬，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下一个，”王长老不再看他，继续念名，“叶不凡。”

　　一名容貌英俊、气质冷峻的青年越众而出。

　　赵青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

　　考核继续进行。

　　一个又一个外门弟子上前，在赵青或另一名内门弟子手下支撑。

　　结果毫无悬念。

　　没人能撑过一炷香。

　　即便有个别弟子修为扎实，斗法机敏，也会被赵青以更强横的法力或那面碍事的小盾迅速击溃。

　　演法坪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前面十几名弟子全部考核完毕，无一人通过。

　　台下前排，只剩下了两人。

　　陈倩倩。

　　王小雨。

　　“陈倩倩。”王长老念出这个名字。

　　“弟子在。”陈倩倩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娇柔，款步上前。

　　“王长老，这一场，不如让弟子来吧。”赵青立刻主动请缨，对着王长老抱拳。

　　王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俏生生站着的陈倩倩，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

　　赵青脸上笑容更盛，转身面向陈倩倩，抱拳道：“陈师妹，请。”

　　“赵师兄，还请手下留情呀。”陈倩倩嫣然一笑，眼波流转。

　　两人相对而立。

　　陈倩倩运转功法，身上泛起水蓝色的光晕，柔和灵动。

　　赵青也象征性地放出土黄色灵光，气势却比之前面对其他弟子时，弱了不止一筹。

　　“开始。”

　　随着王长老话音落下，陈倩倩娇叱一声，素手轻扬，数道晶莹的水箭射向赵青。

　　赵青不慌不忙，挥手打出土黄色掌印。

　　水箭与掌印相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双双湮灭，灵光四溅，看起来声势不错。

　　然而，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那水箭绵软无力，那掌印更是虚浮飘忽，纯粹是样子货。

　　两人就在演法坪上“斗”了起来。

　　你一道水浪，我一片石锥。

　　灵光闪烁，呼啸有声。

　　打得可谓“激烈”，可谓“精彩”。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斗法，是演戏！

　　赵青的攻势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每每在即将触及陈倩倩时巧妙偏转，或力道骤减。陈倩倩的防御也总是“恰到好处”地险之又险地挡住，身姿翩跹，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惹人怜惜。

　　台下众弟子，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面露鄙夷，有人摇头叹息，更多的人，则是麻木。

　　敢怒，不敢言。

　　“这不公平！”

　　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刚毅、皮肤黝黑的青年弟子，正死死握着拳头，瞪着台上“演武”的两人，胸膛起伏。

　　是石日天，一个同样出身平凡但性子耿直刚烈的外门弟子。

　　“石日天！休得胡言！”李执事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扰乱考核，该当何罪！还不退下！”

　　“我……”石日天还想争辩，却被身旁几个相熟的弟子死死拉住，低声劝阻。

　　“石师兄，少说两句！”

　　“别冲动！”

　　石日天看着李执事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台上无动于衷的王长老，和那两个依旧“打”得“难解难分”的身影，最终狠狠一跺脚，挣开同伴，扭头冲出了演法坪。

　　李执事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又严厉地扫视了一圈台下。

　　“再有喧哗滋事者，严惩不贷！”

　　台下，彻底死寂。

　　只剩下台上那“激烈”的斗法声，和偶尔响起陈倩倩动听的娇呼。

　　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终于慢慢燃尽。

　　“时间到。”

　　王长老的声音响起。

　　台上灵光消散。

　　赵青与陈倩倩同时收手，各自后退一步。

　　陈倩倩脸颊微红，气息略喘，额角见汗，更添几分娇媚。

　　她对着赵青盈盈一礼。

　　“多谢赵师兄指点。”

　　“陈师妹根基扎实，法术精妙，赵某佩服。”赵青拱手，面不改色。

　　王长老面无表情，宣布结果：

　　“陈倩倩，坚持一炷香，通过考核。”

　　陈倩倩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走到高台之后，站在了王长老身侧稍后的位置，与那两位内门弟子并列。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林玄所在的后排方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弧度。

　　“下一个，”王长老的声音继续，听不出情绪，“王小雨。”

　　一直静立的王小雨，迈步上前。

　　她走得很稳，步幅均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了自己的对手，台上左边那位一直未曾出手的内门弟子。

　　“请师兄指教。”她抱拳，声音清越，不带丝毫媚态。

　　那名内门弟子点了点头，神色比赵青严肃不少。

　　“开始。”

　　王小雨身上，骤然腾起赤红色的光焰！

　　炽热、爆烈，与她那清冷的外表格格不入。

　　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火线瞬间射出，速度极快，直刺对手面门。

　　那内门弟子眼神一凝，不敢怠慢，挥手布下一道水蓝色的光幕。

　　嗤——！

　　火线击中光幕，发出灼烧般的声响，光幕剧烈波动，竟隐隐有不稳之势。

　　那内门弟子心中微惊，这火焰的威力，远超普通练气五层！

　　他不敢再以敷衍态度对待，身形晃动，施展身法拉开距离，同时双手连弹，一道道冰锥、水箭反击而去。

　　王小雨步法灵动，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同时双手翻飞，火球、火蛇、火箭连绵不绝，攻势凌厉而紧凑，将火属性功法的爆裂与侵略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上顿时陷入真正的激斗。

　　水与火交织，嗤嗤声不绝于耳，灵光气浪四下翻卷。

　　那名内门弟子虽未动用全力，也未使用法器，但显然拿出了真本事应对。饶是如此，在王小雨疾风骤雨般的火系法术攻击下，竟也被逼得连连后退，显得有些狼狈。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陈倩倩和赵青那场“表演”，已经让他们对考核产生了怀疑。

　　而眼前这场，才是真正货真价实的斗法！

　　这王小雨，不过练气五层，竟然能将一位练气后期的内门师兄逼到这般地步？

　　这实力……难怪能引得王长老额外关注。

　　就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林玄，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王小雨，有点东西。

　　不是花架子。

　　一炷香，在令人目不暇接的法术对轰中，很快过去。

　　“时间到！”

　　王长老的声音响起，隐隐带着一丝缓和。

　　台上两人同时停手。

　　王小雨气息微喘，额头见汗，赤红灵光收敛，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只是微微发亮的眼眸，显示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那名内门弟子也松了口气，对着王小雨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认可。

　　“王小雨，坚持一炷香，通过考核。”王长老宣布，语气比方才宣布陈倩倩通过时，似乎多了些情绪。

　　王小雨对着王长老和那名内门弟子各行一礼，然后默默走到高台后，站在了陈倩倩旁边稍远的位置。

　　她目不斜视，仿佛身边那个巧笑嫣然的新晋内门师妹并不存在。

　　陈倩倩脸上的笑容略微淡了淡，瞥了王小雨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第一项考核，就此结束。

　　十几余名弟子，仅两人通过。

　　陈倩倩，王小雨。

　　台下，尚未考核的弟子，只剩后排那些年龄偏大、气息较弱的十几人。

　　包括垂着眼，仿佛已经认命的林玄。

　　或者说，对大多数人而言，早已注定的结局，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