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年
两年后。
青云宗外门,山脚那片灰扑扑的石壁洞府区,似乎没什么变化。
晨钟暮鼓,日升月落。
弟子们来了又走,有人突破,有人离开,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重复着修炼、任务、再修炼的循环。
林玄的洞府,依旧是那扇粗糙的石门。
推开时,依旧会发出“吱呀”一声响。
只是比起两年前,门轴似乎更涩了些。
这两年,林玄过得毫无波澜。
修炼,领取每月微薄的灵石和丹药,完成一些力所能及、报酬低微的宗门杂务。
他不再去后山冒险,不再刻意打听陈倩倩的消息,更不会将辛苦攒下的资源送给任何人。
他像大多数资质平庸、背景普通的外门弟子一样,过着最寻常,毫不起眼的日子。
唯一的“异常”,或许就是他不再像条尾巴似的跟着陈倩倩转了。
起初,这还让一些熟知旧事的同门略感诧异,私下议论过几句。
但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甚至觉得,这样才正常。
那个为了讨好女人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奇葩舔狗,本就该醒醒了。
现在的林玄,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修为垫底,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一个认命了的平凡底层修士。
此刻,洞府内。
林玄盘坐在蒲团上,心念微动。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悄然浮现在眼前。
【姓名:林玄】
【骨龄:22】
【性别:雄性】
【技能点:22】
【资质:五行灵根(可展开)】
【修为:练气二层(4/5)(纳气决)】
【技艺:无】
【状态:无】
【寿元:???】
二十二岁。
技能点也积累到了22点。
这两年,他按部就班地修炼最基础的《纳气诀》,靠着每月那点可怜的培元丹和灵石,硬生生将修为从两年前的练气二层(1/5),提升到了现在的(4/5)。
距离突破到练气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进步缓慢得令人发指。
但对他自己而言,这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以前的“林玄”,可是修炼四年都还在练气二层(1/5)打转的“绝世废材”。
能有此“长足进步”,无非是因为他把所有心思和资源,都用回了自己身上。
舔狗幡然醒悟,效果立竿见影。
只是,这点进步,在宗门森严的规矩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青云宗门规:外门弟子,二十二岁前需突破至练气四层。
而他,今年已二十二岁。
依旧停留在练气二层。
按照惯例,每年的弟子考核后,便会有一批年龄、修为不达标者,被正式剥夺外门弟子身份,贬为杂役。
今年,轮到他了。
林玄看着面板上“练气二层(4/5)”的字样,心中并无半分即将跌落尘埃的难过。
反而,有一股压抑已久的隐秘兴奋,在心底悄然滋生。
终于……要来了。
他等待已久能够名正言顺,不惹任何人怀疑地接触到“灵植”技艺的契机。
杂役弟子。
他几乎要为此喝彩。
但脸上,不能有丝毫表露。
这两年,他早已将“认命”、“平庸”、“苦涩”这几个表情,修炼得炉火纯青。
他关掉面板,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外门弟子服饰。
这时,洞府石门被敲响。
“林玄!林玄你在吗?”
是王大柱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粗豪,还有一丝焦急。
定了定神,林玄拉开石门。
门外站着两人。
正是王大柱和李锐。
两年过去,王大柱的圆脸似乎更圆了些,身材也壮实了点,气息鼓荡,赫然已是练气三层巅峰。他今年二十一,还有一年时间,突破练气四层希望很大。
旁边的李锐,身材依旧高瘦,面色却不如两年前红润,隐隐透着一股虚浮的白。气息倒是强了不少,达到了练气四层,只是这境界,似乎有些根基不稳,显然是借助了某些丹药强行突破,伤了元气。
“大柱,李锐。”林玄露出一个带着点疲惫的笑容,“怎么有空过来?”
王大柱一进门,就急吼吼道:“林玄,你还修炼呢!马上就是今年的弟子考核了!你……你知不知道……”
他话说一半,看着林玄平静的脸,又憋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
李锐倒是沉稳些,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对林玄道:“林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考核的事……你应该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按规矩,二十二岁前未至练气四层,就要……唉。”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三人都懂。
林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化作苦涩和无奈。
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声音低沉。
“我知道。”
“这两年,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天赋如此……实在,没办法。”
他抬起头,看了看王大柱,又看了看李锐,眼神感慨。
“大柱,你已是三层巅峰,突破在即,定要稳住,切莫急躁。李锐,你也突破四层了,恭喜……只是,以后修炼,还需更重根基才是。”
王大柱听到这话,眼圈有点发红。
“林玄……你……你以后要是去了杂役处,咱们……咱们怕是难得见面了。宗门这么大,杂役弟子行动受限……”
他是真的为这个朋友难过。
两年相处,林玄虽然依旧沉默,但为人踏实,不惹是非,比之前那个浑浑噩噩的舔狗,不知强了多少倍。眼看朋友道途断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锐也叹了口气,脸上有自嘲,也有同病相怜的唏嘘。
“我这也是没办法。再不突破,今年也该轮到我了。用了两颗冲脉丹,才勉强过关,伤了根本,这辈子……恐怕也就止步于此,在外门混个温饱罢了。”
他看向王大柱。
“大柱,你也别把内门想得太好。我们这等资质,能留在外门,已是侥幸。内门……非大机缘、大关系不可入。”
王大柱闷闷地“嗯”了一声,显然也知道希望渺茫。
洞府内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大柱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玄的脸色,才小心翼翼道:
“那个……林玄,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倩倩……她今年,据说希望很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内门好像有位师兄,对她……有点意思。她这一年,走动得很勤。”
说完,他赶紧补充。
“我就是听人瞎传的,你……你别往心里去。”
李锐也点了点头,证实道:“确有风声。她去年考核未过,今年怕是势在必得。若真有内门师兄相助,通过考核,进入内门,也许并非难事。”
两人都看着林玄,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是黯然神伤?
是不甘愤怒?
还是……
林玄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陈倩倩?
内门师兄?
关他屁事。
这女人自一年前考核失败后,就再没在他眼前出现过。想必是觉得他这个曾经的“血包”不再听话,没了价值,也懒得再浪费表情。
正好,清净。
但他脸上,却迅速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和认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若能进内门,是她的造化。”
“我如今自身难保,道途已断,这些……早就不想了。”
“以后,只盼能安安稳稳,混口饭吃罢了。”
语气萧索,神情落寞。
将一个天赋耗尽、前途黯淡、连曾经倾慕对象也即将飞上枝头的小修士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王大柱和李锐对视一眼,心中那点担忧散去,只剩下深深的同情和感慨。
造化弄人。
曾经疯狂追逐的人即将攀上高枝,而追逐者,却要坠入尘埃。
“林玄,你也别太……”王大柱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没事。”林玄摇摇头,打断他,脸上重新挤出一点平静,“人各有命。你们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考核在即,你们也回去好好准备吧。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送走了依旧唏嘘不已的两人,林玄关上了石门。
洞府内重归寂静。
他脸上所有的苦涩、无奈、落寞,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