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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时钟海贼团(三)·阿拉巴斯坦的沙

主神余孽苟在诸天 白鸦剑圣 6839 2026-04-12 12:40

  我们在那座无名小岛停了三天。

  三天里,萧然没怎么说话。他每天坐在沙滩上,看着海面,手里攥着艾尔米那只怀表。我教他听钟声——不是听快慢,是听方向。每一种声音都有自己的来处,听懂了,就知道该往哪走。

  第三天傍晚,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萧哥,南边有船。”

  我看向南边的海面。什么也没有。

  “多远了?”

  “很远。但它在往这边来。”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听。钟声在脑子里响,滴答,滴答,滴答——慢的,稳的,没有敌意。但确实有东西在靠近。

  “什么样的船?”

  萧然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很大。铁做的。上面有很多人。”

  铁做的船。这个时代,铁做的船只有一种——海军军舰。

  巴特的脸白了。“海军?又来了?”

  老胡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慌什么。萧哥在。”

  莉娜已经开始收帐篷了。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在海上活了这么多年,逃命的功夫比谁都熟。

  “萧哥,走不走?”

  我没有回答。我看着萧然。他还站在那里,盯着南边的海面。他的灰色眼睛里有光,但不是恐惧。

  “走不走?”我问萧然。

  他回过头,看着我。“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你怎么知道?”

  “钟声说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们的钟声很稳,很慢。不是打仗的节奏。”

  我相信他。这孩子听钟的本事,比我强。

  “不走了。”我说,“等他们来。”

  巴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老胡点点头,去把帐篷重新支好。莉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船舱里,拿出几瓶酒。

  “来者是客。”她说。

  军舰在天黑透的时候到了。

  很大,是那种一等军舰,比时钟号大十倍不止。甲板上站着很多人,穿着海军的白色制服,但他们的表情不像是来抓海贼的。他们看着我们的船,看着我们的旗,看着我们这几个人,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疲惫。

  一个人从军舰上跳下来。他穿着海军大衣,肩上没有军衔标志,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站在沙滩上,看着我。

  “时钟海贼团?”

  我点头。

  他看了我很久。“顶上战争的时候,你在现场?”

  “在。”

  “你敲过钟?”

  “敲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他鞠了一躬。

  “谢谢。”

  我看着他。

  他直起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一仗,我儿子也在。他是上士,在湾头第二炮台。你们的船队冲进来的时候,炮台被炸了。”

  我记起来了。湾头第二炮台,是我带人炸的。

  “他被炸飞了。”老头说,“掉进海里。我后来才知道,你们的船把他捞起来了。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把他扔回岸上。”

  脸上有疤的男人。艾尔米。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枚海军徽章,边缘烧焦了,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字。

  “他活着。”老头说,“腿瘸了,眼睛瞎了一只。但活着。他说,那个救他的海贼,临死前让他把这个转交给一个姓萧的人。”

  我接过徽章。

  艾尔米。

  那个被海军中将一刀砍中脖子的艾尔米,在倒下之前,还捞了一个敌方的上士。我攥着那枚徽章,手在抖。

  “他还有一句话。”老头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告诉萧,钟声别停’。”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我站在沙滩上,攥着那枚徽章,很久没有动。

  萧然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萧哥。”

  我低头看他。

  “钟声没停。”他说。

  我点头。钟声没停。艾尔米的钟声,还在走。

  老头带我们去了阿拉巴斯坦。

  不是他要求的,是萧然。这孩子站在沙滩上,指着南边的方向,说那边有东西。老头想了想,说往南走两天,就是阿拉巴斯坦。那里有淡水,有食物,有能修船的材料。

  “但那里很乱。”老头说,“克洛克达尔倒台之后,王国一直在重建。叛乱军的残部还在沙漠里,偶尔会袭击沿海的村子。”

  巴特哆嗦了一下。“有海贼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不就是海贼吗?”

  巴特不说话了。

  两天后,我们到了阿拉巴斯坦。

  从海上远远望去,那是一片黄色的土地。沙漠一直延伸到海边,把天空都染成土色。港口不大,停着几艘渔船,岸上的人看到我们的船——看到白胡子海贼团的旗——开始骚动。

  “别怕。”莉娜站在船头,朝岸上喊,“我们是来补给的。”

  一个穿白袍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很高,很瘦,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划到嘴角。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蓝,像海。

  “海贼?”他看着我们的旗。

  “海贼。”我说。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沙漠里裂开的地缝。

  “进来吧。这里不拒绝海贼。”

  他叫寇沙。叛乱军的首领。克洛克达尔倒台之后,他放下了武器,带着那些跟着他打了几年仗的人,回到阿拉巴斯坦种地。

  “种地?”巴特不相信,“你们是叛乱军,种什么地?”

  寇沙看着远处的沙漠。“种地。种树。把沙漠变回绿洲。这是薇薇的梦想。”

  莉娜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接过去,一口干了。

  “你知道薇薇公主?”莉娜问。

  寇沙点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没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们在港口的小酒馆里喝酒。酒是棕榈酒,很烈,喝一口从嗓子烧到胃。寇沙喝了很多,话也多了。

  “你们从马林梵多来?”他问。

  “对。”

  “那一仗,白胡子死了。”

  “死了。”

  “艾斯也死了。”

  “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为什么还要当海贼?白胡子死了,艾斯死了,时代变了。”

  巴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酒。老胡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莉娜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我看着寇沙。

  “因为钟声没停。”

  他不懂。但他没再问。

  酒馆里很吵。叛乱军的人、渔民、商人,挤在一起,喝酒、唱歌、骂人。一个老渔民喝醉了,站到桌上唱一首很老的歌,唱的是阿拉巴斯坦以前的样子——有河,有树,有花,有风。唱着唱着,他哭了。

  萧然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那只怀表。他的灰色眼睛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笑着、哭着、醉着的人。

  “萧哥。”

  “嗯。”

  “他们的钟声,不一样。”

  我看着他。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但都在走。”

  我摸了摸他的头。“对。都在走。”

  那天夜里,出事了。

  我是被钟声吵醒的。不是脑子里的钟声,是真的钟声——港口的钟在响。有人在敲警钟。

  我冲出酒馆。港口的方向有火光,有枪声,有人在喊。

  萧然跟在后面。他的灰色眼睛在火光里像两颗星星。

  “多少人?”我问。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很多。从沙漠里来的。”

  寇沙从后面冲上来,手里攥着一把刀。他的脸上没有醉意,只有杀气。

  “是叛乱军残部。”他说,“克洛克达尔倒台之后,有一部分人不肯放下武器。他们在沙漠里当起了盗贼,专门抢沿海的村子。”

  他往前跑。我跟着他。

  港口已经乱了。几十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人冲进村子,手里举着火把和刀。他们在抢东西,在放火,在打人。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往海边跑,被两个盗贼拦住。一个盗贼抢走她手里的包袱,另一个举起刀——

  寇沙冲上去,一刀劈倒一个。我一刀挡住另一个的刀,把他踹翻在地。

  女人抱着孩子跑了。

  更多的盗贼围上来。他们看到寇沙,眼睛红了。

  “叛徒!”一个光头大汉朝他吐了口唾沫,“你背叛了兄弟们!”

  寇沙没有回答。他举起刀,劈向光头。光头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在寇沙脸上。寇沙后退两步,血从鼻子里涌出来。

  “薇薇公主给了你什么?一块地?一间破房子?”光头大笑,“你就为了这点东西,把兄弟们卖了?”

  寇沙擦掉脸上的血。“她给了我们活下去的路。你们选的,是死路。”

  他冲上去。两个人杀在一起,刀光在火光里闪。

  我挡在他前面,挡住冲上来的盗贼。一个,两个,三个。刀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巴特和老胡也来了。巴特拿着一根铁棍,老胡拿着一把斧头,站在我旁边。

  “萧哥,多少人?”巴特的声音在抖。

  “很多。”

  萧然站在我身后。他的手心那道疤又裂开了,里面有光透出来。

  “萧哥,让我——”

  “不行。”我按住他的手,“上次你用了一次,昏了三天。再用,会死的。”

  他咬着牙,那道疤在亮,光在往外涌。

  “我可以——”

  “我说不行。”

  一个盗贼冲上来,我一刀劈倒他。又一个,再一个。越来越多。我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萧然把手从我的手里抽出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心那道疤完全裂开,白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港口,漫过那些盗贼,漫过那些燃烧的房子。

  光过处,一切都停了。

  那些盗贼僵在原地,举着刀,张着嘴,像被定住了一样。火苗不跳了,烟不飘了,连风都停了。

  只有钟声在响。

  铛——铛——铛——

  萧然站在那道光里,瘦得像一把干柴,但他的手举着,光从手心里涌出来,把整片港口都照亮了。

  “走。”他的声音很轻。

  寇沙没有犹豫。他冲上去,一刀一个。那些被定住的盗贼,像木桩一样站着,被他一个个劈倒。

  光头最后一个倒下。他跪在地上,看着萧然,眼睛里有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

  萧然低头看着他。

  “一个修钟的。”

  光收了回去。萧然的手垂下来,那道疤又合上了。他站在那里,晃了晃,像要倒。

  我冲上去,接住他。

  “你——”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只是有点累。”

  他靠在我身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弱,但还在。钟声在他脑子里响,也在我心里响。滴答,滴答,滴答。

  光头被寇沙绑起来,和其他盗贼一起,跪在港口的地上。寇沙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跟了他几年的兄弟,很久没有说话。

  “你们走吧。”他终于开口。

  光头抬起头,愣了一下。“你不杀我们?”

  寇沙看着他。“薇薇说过,阿拉巴斯坦需要每一个人。不管你们做过什么,只要还愿意种地,还愿意把沙漠变回绿洲,这里就有你们的位置。”

  光头低下头。他的肩膀在抖。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解开身上的绳子。其他盗贼也站起来,一个接一个,站在寇沙面前。

  “我们种地。”光头说。

  寇沙点头。他转过身,朝村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上,来议事厅找我。”

  他走了。

  光头站在港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萧然在我怀里,睡得很沉。

  他的嘴角有一点笑。

  天亮的时候,薇薇公主来了。

  她骑着一只卡鲁鸭,从王宫的方向跑过来,白色的披风在风里飘。她跳下鸭背,跑到港口,看到那些被绑过的盗贼,看到那些烧了一半的房子,看到寇沙站在议事厅门口。

  “寇沙!”她喊。

  寇沙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受伤了。”薇薇说。

  寇沙摸了摸脸上的血。“皮外伤。”

  薇薇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听说昨晚——”

  “没事了。”寇沙打断她,“都过去了。”

  薇薇看了看那些盗贼,又看了看寇沙。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薇薇公主。”我走过去。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是……”

  “时钟海贼团,萧。”

  她愣了一下。“海贼?”

  “海贼。”

  她看着我们的旗,看着白胡子的标志,看着甲板上那些补丁和伤痕。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疲惫。

  “谢谢你们。”她说,“谢谢你们帮阿拉巴斯坦。”

  我摇头。“没帮什么。”

  她走到萧然面前,蹲下来。萧然还在睡,脸上很白,很瘦,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这孩子……”

  “他叫萧然。我船上的人。”

  薇薇看着他手心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

  “萧先生,阿拉巴斯坦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点头。她骑上卡鲁鸭,朝王宫的方向跑去。跑出很远,她回过头,朝我们挥了挥手。

  寇沙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很久没有动。

  “你喜欢她。”我说。

  他没回答。

  我们离开阿拉巴斯坦的那天,寇沙来送我们。他站在港口,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干粮和水。沙漠里用的。”

  巴特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这么多?”

  “路上够吃半个月。”寇沙看着我,“你们要去哪?”

  我看着南边的海面。

  “新世界。”

  寇沙点点头。“那个方向,要经过司法岛。”

  “司法岛?”

  “CP9的地盘。”他说,“克洛克达尔倒台之后,世界政府加强了那里的防御。你们这艘船过不去。”

  我看着时钟号。船不大,帆是补过的,甲板上全是坑。确实过不去。

  “有别的路吗?”

  寇沙想了想。“鱼人岛。从海底过去。”

  莉娜皱眉。“鱼人岛?那地方太危险了。海流复杂,还有海兽。”

  “但比司法岛安全。”寇沙说,“至少鱼人岛不欢迎世界政府。”

  我看向萧然。他已经醒了,站在船头,看着南边的海面。

  “萧哥,走鱼人岛。”他没回头,“那边有东西在等我。”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转过头,看着我,“但钟声在叫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病态的光,是坚定的、清醒的光。

  “好。走鱼人岛。”

  时钟号升起帆,离开港口。

  寇沙站在岸上,朝我们挥手。他的身后,是那片黄色的沙漠,和那座正在重建的城市。

  莉娜站在船尾,看着阿拉巴斯坦越来越小。

  “萧哥。”

  “嗯。”

  “那个寇沙,他为什么不跟薇薇公主在一起?”

  我看着海面。“因为他是叛乱军的头。他杀过很多人。有些人,一辈子都赎不完罪。”

  莉娜沉默了很久。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我回头,看着那片已经变成一条线的海岸。

  “因为钟声没停。”

  时钟号驶向深海。

  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帆鼓得满满的。萧然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只怀表。他闭着眼睛,听着那滴答声,听着海风,听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萧哥。”

  “嗯。”

  “我会死吗?”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会。”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但不是今天。”

  他看着那片海面,笑了。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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