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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花果山的钟声(三十一)·霜天

主神余孽苟在诸天 白鸦剑圣 4473 2026-05-07 12:20

  萧归在山道上走了一整天。

  从水帘洞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花果山是空的。那些跪在洞里的猴子跑了,桃子留在石椅上,猴儿酒还摆在干草堆旁边。他喝了半碗酒,把碗放在石椅上,走出洞。瀑布的水帘打在脸上,凉的,甜的。他站在潭边,看着对面山坡上的桃林。桃子还挂在枝头,但摘桃子的人不在。

  山道是一条很窄的土路,被踩得很硬实。路两侧长满了野草,草尖发黄,有的已经枯了。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是荒废。像很久没有活物走过这条路。

  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了第一具尸体。猴子的尸体,很小,蜷缩在路边的草丛里,毛色灰白,身体已经干枯了。眼睛闭着,嘴也闭着,但嘴巴的缝隙里塞着一颗青桃,烂了,汁水流在下巴上。尸体没有腐烂,是被风干的。这里的风很急,很干。

  萧然跟在后面,从路边折了一根枯枝,蹲下来拨开草丛。更多的尸体。一具,两具,十具,几十具。堆在一起,层层叠叠,像秋天被扫成一堆的落叶。猴子的尸体,大小不同,毛色不同,但姿势都一样——蜷缩着,头朝同一个方向。

  山道的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不宽,两个人并排走。桥下是干涸的溪涧,河床上堆满了乱石,石头被水磨得很光滑,但水已经干了很久了。桥面的石板缝里长出了小树,树干只有手指粗,但根已经扎进了石头里。

  桥对面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拄着长枪。铠甲是明朝的式样,甲片很多,叠得很密,肩吞是虎头的形状,嘴里衔着一只铁环。他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张嘴。嘴唇很薄,紧闭着,像一条线。他的身后是更多的黑色铠甲。整整齐齐地站着,排成方阵,从桥头一直延伸到山脊。没有声音,没有人动,像一列列黑色的石像。

  萧归走上桥。脚步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脆,在山谷里回荡。桥对面那个人的嘴动了一下。

  “天庭讨逆。闲杂人等回避。”声音很平,没有感情,像念公文。

  萧归没有停。他走到桥中间,铁棒杵在身前。“这是花果山。猴子住的地方。不是天庭的地。”

  那人的嘴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了还是别的表情。“天命人。你以为你拿了六根,拿了棒子,拿了毫毛,你就是他了?”他伸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眉毛是白色的,很浓,像两道刀。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深。

  “天庭的使者。人都叫我巨灵。不是那个巨灵神,是另一个。专门杀猴子的。”

  他举起长枪。枪尖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自己亮的。暗红色的,和之前那些钟碎掉时的光一样。身后的方阵同时举起长枪,枪尖也亮了。几百根枪尖的光连成一片,像一面暗红色的墙。

  萧归握紧铁棒。铁棒上的毫毛亮了,金色的光在棒身上流转。他看着那面暗红色的墙,又看着铁棒上的金光。“我不是他。但棒子是他的。毛也是他的。你要杀猴,先问棒子答不答应。”

  他冲上去。

  铁棒砸在那个巨灵的枪上。金铁交鸣,炸开一圈气浪。石桥震了一下,桥面的石板裂开了,从中间向两侧蔓延。巨灵的手臂弯了,长枪被压下来,枪尖戳在地上,碎石飞溅。他单膝跪下,膝盖砸在石板上,磕出一个坑。

  他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从裂口涌出来,滴在枪杆上。他抬起头,看着萧归。“你不是他。你没有他的力气。但你的铁棒是真的。”

  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刺向萧归的肚子。萧归铁棒往下一压,枪尖从地面上弹起来,挡住了短刀。刀尖扎在枪杆上,扎出一个凹坑,没有扎穿。巨灵抽回短刀,站起来。他扔掉长枪,把短刀叼在嘴里,从腰间拔出一把更长的刀。双刀在手,一长一短。

  萧归的铁棒横扫。

  巨灵用长刀挡住,短刀从侧面刺向萧归的腰。萧归一棒荡开长刀,用手肘磕开短刀。铁棒回身砸向巨灵的头。巨灵用两把刀交叉架住,铁棒砸在刀身上,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进身后的方阵里,砸倒了七八个黑袍天兵。

  天兵们没有慌乱。被砸倒的爬起来,散开的合拢,方阵像水一样重新聚合。巨灵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流血,用袖子擦了一下。他看着萧归,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很平的、很沉的东西。

  “你的力气不够杀我。但你有了他的东西。那就用他的方法。”

  他把双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旗子黄色的,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绣着一个字——“镇”。他举起小旗,朝天一挥。旗面上的“镇”字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字迹里渗出来,像血。

  天上的云裂开了。

  不是自然裂的,是被那道暗红色的光劈开的。云层裂成两半,从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光里有东西在往下落,很大,很重。砸在山脊上,地面震了一下。砸在树林里,树木折断,噼里啪啦。砸在河床上,碎石飞溅。

  萧归抬起头,看着那些落下来的东西。不是石头,是人。天兵。不是桥上站着的那种黑袍天兵,是真正的天兵。穿着银色的铠甲,手里举着长枪,背上插着旗子。旗子上写着“天”。他们从云层里落下来,像雨点。落在地上,站起来,列成方阵。

  巨灵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长枪,走到方阵前面。他把长枪举过头顶,枪尖朝上。那些天兵同时举起长枪,枪尖朝上。暗红色的光从无数枪尖上射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打在天上,云层又裂开了一层。从更深的裂缝里落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是金色的。

  铠甲是金的,头盔是金的,面具是金的。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竖眼,刻在额头的位置。他落在地上,脚下的地面陷下去一大块,碎石向四周飞溅。他很高,比巨灵高出一倍。身后背着四面旗子,旗子上绣着风、调、雨、顺四个字。他拔出腰间的剑,剑很长,剑刃是金色的,反光刺眼。

  萧归看着那把剑,想起了一个人。不是他自己记得的,是手心的印记里的记忆。那只猴子见过这把剑。在灵山,在云霄之上,在无数天兵天将的包围中。

  增长天王。

  他从面具的缝隙里看着萧归,金色的面具上没有表情,但萧归能感觉到那两只眼睛里的东西。“意根在你身上。拿来。”

  萧归握紧铁棒。萧然在后面,手心的齿轮转快了。他看着那些天兵,又看着那个金色的巨人。“萧哥,人太多了。”

  萧归看着山脊上密密麻麻的银色铠甲。“多也得打。”

  他冲上去。巨灵的长枪刺过来,他用铁棒磕开。又一把长枪从侧面刺来,萧然的短刀挡住。更多的长枪刺过来。萧归的铁棒横扫,砸断了几根枪杆,天兵被砸飞几个,但更多的涌上来。

  增长天王没有动。他站在方阵后面,看着那些天兵和萧归厮杀。他的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剑柄上,像在看一场戏。

  萧归被天兵团团围住。铁棒挥舞得很快,每一下都砸飞一个天兵。但他们太多了,打不完。一个天兵的长枪刺进他的肩膀,鳞片挡住了枪尖,但枪尖还是扎进肉里,很疼。他抓住枪杆,折断,用断的一端捅进那个天兵的面门。他倒下,另一个补上。

  萧然的胳膊上被枪尖划了一道,齿轮被震碎了几片。他的脸色更白了,齿轮的转动发出了咔咔的杂音。

  萧归的铁棒砸倒了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天兵。他看着增长天王。

  增长天王拔起剑。剑从地上拔出来的时候,地面裂了一道缝,裂缝朝萧归蔓延过来。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光,和之前的那些光一样。

  萧归跳起来,铁棒砸向增长天王的头。增长天王用剑挡住。棒剑碰撞,炸开一圈气浪。山脊上的碎石被气浪吹飞,天兵的尸体被吹到山坡下面。

  增长天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萧归。“你不是他。但他把棒子给了你。”

  萧归的铁棒砸在增长天王的胸口。金色的铠甲凹了一块。增长天王又后退了一步。他的面具被震歪了,露出半张脸。皮肤是白的,眉毛是白色的,眼睛也是白色的。

  他伸手扶正面具,看着萧归。“你的铁棒只能砸我两下。第三下,你砸不动了。因为你没有他的力气。”

  萧归举起铁棒,准备砸第三下。手心的印记里的光闪了一下。猴子的声音在印记里响了一下。

  “不是用砸的。”

  萧归放下铁棒。

  增长天王愣了一下。“不砸了?”

  萧归把铁棒杵在地上,从腰间拔出短刀。

  增长天王看着那把短刀,他笑了。面具下面传出的笑声很难听,像石头磨石头。“那把刀杀不了我。那是凡铁。连我的甲都扎不穿。”

  萧归把短刀插回腰间。他举起左手,手心对准增长天王。手心的印记在发光。不是武器,不是力气,是时间。那只猴子压在铁里的时间,八百年。

  增长天王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那道光,白色的眼睛里映出金色的光。他伸出手,想挡住,但光不是射出来的,是渗出来的。从他的手心里渗出来,像水,像雾,像沙。

  光笼罩了增长天王。他的金色铠甲开始褪色,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粉末。铠甲一片一片剥落,落在地上,化成灰。面具也碎了,露出那张白色的脸。他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的声音被光淹没了。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变老。从年轻变成中年,从中年变成老年,从老年变成干尸。

  他跪在地上。剑掉在旁边。

  萧归的光灭了。他的手垂下来,手心还在发烫,印记里的眼睛闭着,像累了一样。

  巨灵从方阵后面跑过来,扶住增长天王。“天王——”

  增长天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不是……天命人……他是……”

  他没有说完。身体碎了,碎成粉末,被风吹散。

  巨灵看着萧归。他站起来,捡起增长天王的剑。剑还在发光,暗红色的。他把剑插在地上,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朝方阵走去。他举起手,那些天兵的枪尖上的光灭了。方阵散开,天兵们收起武器,朝天空中那道裂缝走去。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云层里。

  巨灵走在最后。他走到裂缝下面,停下,回头看了萧归一眼。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他也消失了。

  萧归站在山脊上。天兵都走了,剩下的只有地面上的坑,和那些被砸断的枪杆。

  萧然走过来。“萧哥,你的手——”

  萧归低头。手心的印记里的眼睛是闭着的,瞳孔里的猴子也闭上了眼睛。他握紧拳头,铁棒扛在肩上。

  “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山路在拐弯处变宽了,前方出现了一座庙。庙不大,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它的门是开的,里面有光。金黄色的,暖的,像太阳。庙门口蹲着两尊石像,不是猴子,是猴子。两尊都是猴子,一尊抱着桃子,一尊举着铁棒。

  庙门上面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字——“齐天大圣”。字是新的,金漆还没干。

  萧归站在庙门口,看着那块匾。

  风吹过来,带着桃子的甜味。

  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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