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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蛊真人(五)·青蝎

主神余孽苟在诸天 白鸦剑圣 3250 2026-05-24 08:20

  水潭在月下泛着细碎的粼光。萧归靠在胡杨树干上,手指搭在铁棒上,指尖能感觉到从棒身深处传来的微弱脉动。这种脉动不是铁棒本身的,是那只淡金色的虫子从沙地下传上来的。它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它的身体像一根探针,刺穿沙层,刺穿岩层,刺穿某个他不认识的屏障。

  手心的印记在发热,猴子抱着青桃,桃已经转黄了,表面透出一点红晕。猴子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映出了地下的画面——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虫子的感知投射到印记里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洞壁嵌满了发光的矿石,矿石的颜色和铁棒毫毛一样。空洞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颗蛋,拳头大,壳是暗金色的。虫子围着那颗蛋绕了三圈,没有碰它,又钻回了沙里。

  萧归睁开眼睛。阿里木站在十步外,手里端着碗,碗里是肉汤,还冒着热气。他把碗放在地上,退后三步,盘腿坐下。

  “外来人,我爹让我问你一件事。”

  萧归看着他,等他继续。

  阿里木从怀里掏出那颗黑色的种子,放在掌心。“我的豕蛊还在,我爹的蝎蛊也在。你的蛊是从蛋里孵出来的,不是买的,不是抢的,是野生的蛊自己跟了你。在我家祖上记载里,这种事一千年才出一次。”

  他顿了一下。“祖上记载的那次,是一只金色的蚕蛊从沙暴里飞来,落在我家先祖的帐篷里,在火堆上结了茧。茧裂开的时候,飞出九只金色的蛾子,在西漠上空盘旋了一天一夜,然后飞走了。三个月后,半月滩地下塌了一个大洞,从洞里涌出了水。”

  萧归看着他的眼睛。“你家祖上等的是那只虫。不是我。”

  阿里木沉默了,半晌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半月滩下面的东西,从今天起,我不再动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只青蝎子还在。它很喜欢你铁棒上的光。”

  胡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风开始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尘,把月亮遮住了。沙子打在脸上,很密,很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脚步声。不是人,是很多脚同时踩在沙地上发出的细碎声响。从沙丘背面绕过来的,从绿洲边缘的胡杨林里走出来的,从水潭的方向过来的。沙地上黑压压一片,不是人,是蝎子。比之前在沙暴里遇到的那种大得多,通体青黑,背上的纹路在月下泛着幽绿色的荧光,像一盏盏移动的灯笼。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青蝎,背甲上的荧光明亮得刺眼,从它的尾针根部一直蔓延到头壳的边缘,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符箓图案。它不像是普通的野生蛊,它是有主人的。

  萧归站起来,铁棒扛在肩上。那只淡金色的虫子从沙地里钻出来,爬到他肩上,绒毛竖立,身体绷得很紧。它朝那只青蝎的方向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吐信。

  领头的青蝎停了。

  月亮从沙尘里露出来,照在蝎群身上。每一只蝎子的尾针都高高翘起,针尖泛着幽绿的光,蓄势待发。萧归从树干上拔下铁棒,往沙地上一杵。毫毛亮了,金色的光照亮了方圆三丈。蝎群骚动,外围的几只退了好几步。领头的青蝎却往前迈了两步,尾针上的光更亮了,符箓图案里渗出一滴液体,滴在沙地上,冒起白烟。

  阿里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只喊了两个字:“用刀——”

  萧归没有用刀。他把铁棒横在身前,转身跑进胡杨林。蝎群动了。

  领头的青蝎冲在最前面,八条腿在沙地上刨得飞快,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萧归在林间奔跑,胡杨树的根系在地面上交错盘结,蝎子的腿经常被树根绊住,速度慢下来。他趁机拉开距离,铁棒上的毫毛在暗处是唯一的光源,像一盏移动的灯,吸引着所有蝎子的目光。他突然停下来,铁棒横扫,砸在一棵胡杨树干上。树干炸裂,木屑飞溅,朝蝎群的方向倾倒。几只小蝎子被树干砸中,背甲碎裂,幽绿的体液喷涌。

  领头的青蝎发出一声嘶叫,声音不大,但尖细,刺得耳膜发胀。蝎群停下,在领头蝎身后列阵。它用尾针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尾针的尖端指向萧归。

  阿里木的声音又传来了:“它要放毒——快跑——”

  萧归没跑,朝蝎群冲过去。铁棒举过头顶,毫毛的光在奔跑中拖出一道残影。领头的青蝎的尾针刺下来,一道幽绿色的细线从针尖射出,速度快得像闪电,直奔他的胸口。他用铁棒挡住,绿线打中棒身,没有弹开,在棒身上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毫毛的光暗了一瞬,然后又亮了,更亮。

  蝎群冲上来了。最前面的三只高高跃起,朝他扑来。他蹲下,铁棒横扫,两只被扫飞,一只落在他肩上。绒毛炸立,虫子的爪子刺进他的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他用左手把它从肩上扯下来,摔在地上,一脚踩碎背甲。

  更多的蝎子涌上来。他边退边打,铁棒的毫毛每一次亮起都照出蝎子的轮廓。有好几次差点被尾针刺中,最后一次尾针擦过他的小腿,裤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皮肤立刻发麻。

  他停下来,换一种打法。双手握紧铁棒,棒身竖在胸前,毫毛的光聚成一束,像激光一样射向领头的青蝎。光柱打在蝎子的背甲上,背甲开始发红、冒烟、龟裂。领头的青蝎猛地后仰,八条腿在沙地上乱刨,拼命挣扎。它从背甲的裂缝里挤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珠子,幽绿色的,泡在黏稠的液体里。

  那只淡金色的虫子从萧归肩上跳下去,扑到那颗珠子上。它用爪子抱住珠子,嘴扎进珠子的壳里吸吮,像婴儿吃奶。珠子的光在它嘴里迅速暗淡,从幽绿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最后碎成粉末。

  虫子变大了。比之前大了一圈,绒毛更密更亮。它从粉末里跳出来,抖了抖身体,朝蝎群发出嘶嘶声。蝎群开始后退,连领头的青蝎也退了。它们退进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萧归拄着铁棒,大口喘气。小腿上的伤口麻木发黑,但麻木没有继续扩散,虫子从粉末中汲取的那些液体似乎对解毒有奇效。虫子趴在他的鞋面上,肚子圆滚滚的,正在缓慢消化。

  阿里木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虫子,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样不该出现在人世的东西。

  “外来人,你的虫把它吃了。”

  萧归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把虫子从鞋面上捡起来,放进怀里。虫子蜷缩成一团,绒毛贴着皮肤,温热的。

  阿里木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上散落的蝎壳碎片。碎片已经失去光泽,像普通的石头。“这是蛊,转数不低。它能在这里活这么多年,是靠地下的东西养的。你拿走了那颗珠子,地下的东西醒了。”

  他站起来,指着绿洲东边。“那边,沙地裂了一条缝。从缝里灌上来的风是热的,里面有声音,像钟声。”

  萧归看着东边。天边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很弱,在云层的边缘微微跳动。铁棒上的毫毛开始缓慢地一亮一灭,频率和那道暗红色的光完全同步,像两颗跳动频率渐趋一致的心脏。

  阿里木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递给他。“水。路上喝。”

  萧归接过皮囊,挂在腰间,朝绿洲外面走去。阿里木没有跟上来,他的脚步声在沙地上响了片刻便消失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照亮了整片沙地。沙地起伏不平,像凝固的海浪。那些蝎子的尸体躺在沙面上,腹部的幽绿荧光还有少数几只在微微闪烁。萧归从它们旁边走过,有一只还没死透,肚皮朝天,腿还在抽搐。他一脚踩下去,壳碎了,体液和碎壳溅在靴面上。

  他走了很久。

  沙地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褐,从暗褐变成发黑的灰,沙粒越来越粗,踩上去像踩在碎玻璃上。风停了,空气很闷,有一股硫磺的味道。

  脚下的沙地在震动,很轻微,不是脚能感觉到的,是铁棒传给他的。铁棒的毫毛亮着,光很弱,但很稳。那些震动是从地下深处传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很亮的白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很刺眼。白光从地面上升起来,笔直地冲向天空,在云层底部扩散成一片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像火焰,又像飞虫。

  萧归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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