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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花果山的钟声(四)·毒敌

主神余孽苟在诸天 白鸦剑圣 3268 2026-05-07 12:20

  毫毛融进手心之后,萧归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不是身体上的重,是时间上的。那只猴子几百年的等待,几百年的沉默,几百年的孤独,全部压在那根毫毛里,现在压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些时间在寻找出口。齿轮转得飞快,把金色的光一点一点碾碎,融进血管里。

  萧然站在山门口,灰色的眼睛盯着萧归的手。“萧哥,它在长。”

  萧归低头。手心里,齿轮的边缘长出了新的东西——不是齿轮,是鳞片。金色的,很小,很密,从齿轮的缝隙里钻出来,覆盖在手心的皮肤上。鳞片在月光下反光,像无数面小镜子。

  “它在你身体里找地方。”萧然走近一步,“大圣的时间太多了,你的身体装不下。它要往外长。”

  萧归握紧拳头,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转身,朝山下走去。山门外的石阶通往一片更大的桃林,桃林尽头有灯火。不是城市的灯火,是寺庙的。烛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把桃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手。

  桃林里有东西。

  萧归停下脚步,握紧刀。桃树后面有呼吸声,很重,很沉,像风箱。树枝在晃,不是被风吹的——今晚没有风。树干上有一道道抓痕,很深,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

  那东西出来了。

  是一只蝎子。比人大三倍,浑身漆黑,甲壳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它的尾巴高高翘起,尾针有手臂那么粗,针尖上滴着黑色的毒液,滴在地上,石头被腐蚀出一个个坑。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很多只——头顶上两只是大的,两侧各一排小的,都在盯着萧归。

  蝎子没有动。它趴在那里,像一块黑色的岩石。但它的尾巴在动,缓缓地,左右摇摆,像钟摆。

  萧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哥,它的尾巴在数拍子。”

  萧归也看出来了。那尾巴的摆动不是随意的,是有节奏的——左,右,左,右。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和心跳一样。

  蝎子的嘴张开了。不是要咬人,是在发声。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和尾巴的摆动同步。那声音不大,但震得地面在抖,震得桃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落。

  萧归没有等。他冲上去。

  第一刀劈向蝎子的头。蝎子没有躲,用螯肢挡住。刀砍在甲壳上,溅出一串火星,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蝎子的螯肢猛地合拢,夹住了萧归的刀。他拔不出来,蝎子的力量太大了。另一只螯肢夹向他的腰。

  萧归松手,放开刀,后退。螯肢合拢,空气被挤爆,发出砰的一声。如果他的腰在里面,已经断了。

  蝎子的尾巴刺过来。快得像闪电,尾针直奔他的胸口。萧归侧身躲开,尾针擦过他的肋骨,划破衣服和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口立刻发黑,毒液在扩散。他感觉半边身体开始发麻,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萧然的手心亮了。“萧哥——”

  “别动。”萧归咬着牙,从腰间拔出短刀。二代目的短刀,跟了他无数个世界。短刀上没有毒,但它有别的——时间。他把短刀刺进自己的伤口,剜掉一块肉。血涌出来,黑色的,混着毒液。疼得他眼前发黑,但身体里的麻木感在消退。

  蝎子转过身,面对他。红色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短刀。

  萧归把短刀换到右手,左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蝎子扔过去。石头砸在蝎子的头上,弹开了。蝎子没有动,但它的眼睛眨了一下——就一下。

  萧归冲上去。这次他不砍头,砍腿。蝎子的腿很多,八条,每一条都有手臂粗。刀砍在关节上,那里甲壳薄。第一刀砍断一条,黑色的血喷出来。蝎子身体一歪,尾巴横扫过来。萧归蹲下,尾巴从他头顶扫过,几根头发被削断。

  第二刀,第三条腿断了。蝎子的身体开始倾斜,螯肢撑着地面,想保持平衡。萧归转到它侧面,第三刀,第五条腿也断了。蝎子终于撑不住了,身体侧翻,肚皮朝天。肚皮上没有甲壳,是白色的、柔软的肉。

  萧归跳上蝎子的肚子,短刀刺进去。一刀,两刀,三刀。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身,滚烫的,像开水。蝎子的尾巴在地上乱甩,尾针扎进土里,扎进石头里,扎进树干里。毒液四处飞溅,石头被腐蚀,树干冒起白烟,叶子瞬间枯黄。

  蝎子的眼睛暗下去了。一只接一只,灭了。尾巴停止了摆动,垂在地上,像一根断了的绳子。

  萧归从蝎子的肚子上跳下来,浑身是血。短刀还在手里,刀刃上沾着黑色的粘液。他看着那具巨大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从甲壳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光。

  那些光飘向空中,凝聚成一个形状——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破旧的袈裟,头上没有头发,只有戒疤。他的脸是蝎子的脸,不是人的。眼睛是红色的,嘴唇是黑色的。

  那个形状看着萧归,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细缝。“你杀了我。几百年了,终于有人杀了我。”

  萧归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喘着气,手还在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形状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想守。是因为我被关在这里。那些猴子,那些天兵,那些佛,把我关在这里,让我守着这棵桃树。几百年了,桃树没开过花。我在等花开。”

  他指着桃林深处的一棵树。那棵树比其他的都大,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几根枯枝。

  “花开的时候,我就能走了。”形状看着那棵树,“但花不会开了。因为种树的人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萧归。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那只猴子的。”形状伸出手,想碰萧归的脸。手指穿过萧归的脸,像穿过空气。“你不是他。但你有他的时间。”

  形状碎了。暗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落在桃树上,落在枯枝上。枯枝上长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很小,在月光下发光。

  萧归站在那棵树下,看着那些新芽。手心的鳞片还在长,从手心蔓延到手腕,到手臂。他卷起袖子,前臂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鳞片。

  萧然走过来,看着那些鳞片。“萧哥,它在长。很快。”

  萧归放下袖子。“还能撑。”

  他转身,朝桃林深处走去。灯火越来越近,烛光从窗棂里透出来,照出一条通往寺庙的小路。小路两侧的石碑上刻着字——“齐天大圣”、“斗战胜佛”。每一块碑前都放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萧归走到寺庙门口。门是木头的,很旧,门上的漆掉光了,露出下面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口钟,很小,比手掌大不了多少。钟舌是一根铁钉。

  他伸手,捏住铁钉,拉向钟身。

  铛——

  钟声响了。很轻,很远,像从无数个世界之外传来。寺庙的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供桌上。供桌上没有佛,只有一个牌位——“孙悟空之灵位”。牌位前放着一根铁棒。很小,只有筷子那么长,筷子那么细。铁棒上刻着字——“如意金箍棒”。

  萧归走进寺庙,拿起那根小铁棒。铁棒入手很沉,沉得像一座山。他的手在抖,手臂在抖,肩膀在抖。铁棒在发光,金色的,和手心的鳞片一个颜色。

  铁棒变长了。不是慢慢变,是猛地变长,从筷子变成手臂,从手臂变成大腿,从大腿变成人高。萧归握不住,铁棒的一端杵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双手握住铁棒,用力提起来。铁棒很沉,沉得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但他提起来了。

  铁棒在手中震动,像活物。它认得他——不,认得他手心的那根毫毛。那是它主人的时间。

  萧归把铁棒扛在肩上,转身走出寺庙。身后,牌位上的名字淡了,消失了。供桌上的油灯灭了。

  萧然站在寺庙门口,看着萧归肩上的铁棒。“萧哥,你拿得动?”

  “拿不动也得拿。”

  他走下台阶,朝山下走去。铁棒压在肩上,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深坑。手心的鳞片还在长,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子。

  萧然跟在后面,看着那些鳞片,手心的齿轮在转。他知道,萧归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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