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山路上又走了两天。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天空。方源走在队伍最后面，铁棒扛在肩上，棒身上的毫毛在阴影里微微发光。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马行空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带着探究，也带着忌惮。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到了黑骨山脚下。山不像白骨山那样陡峭，但更大，更黑。山体是黑色的，不是泥土的黑，是石头的黑，像一块巨大的煤炭横亘在天地之间。山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裂缝，裂缝里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马行空停下队伍，走到方源面前。“小子，商队的目的地到了。前面就是黑骨山，山那边有个寨子，叫黑石寨。我们把货运到那里，任务就算完成了。”

　　方源看着黑骨山。怀里的钟在震，震得很厉害，像要破体而出。他用左手按住胸口，压制住那震动。“你们先去。我进山看看。”

　　马行空皱起眉头。“黑骨山很危险，里面有很多野生蛊虫，还有……”

　　他没有说完，方源已经朝山上走了。

　　山很陡，石头很滑。方源踩着裂缝往上爬，手指抠进石缝里。石头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黑色的石头上，很快被吸了进去，连痕迹都没留下。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风更大了，从山体的裂缝里灌出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青铜的气味。和怀里的钟一模一样。

　　他加快脚步，朝风来的方向爬。

　　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坑。坑口呈圆形，直径有数十丈，深不见底。坑壁是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血管。纹路里有光在流动，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被重新烧热。方源站在坑边，低头往下看。坑很深，看不到底。但怀里的钟告诉他，下面有东西。那东西在呼唤他，不是用声音，是用震动。钟在他怀里震，铁棒在手里震，连骨髓都在震。

　　方源从坑边滑下去。岩壁很陡，但粗糙有棱角，可以抓握。他往下爬了大约一刻钟，脚踩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岩石很宽，能站人。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怀里的钟已经不震了，它在发烫，烫得他胸口发疼。他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托在掌心。钟身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的金色在黑暗中像一盏灯。光照亮了坑壁。

　　坑壁上刻满了壁画。不是这个世界的壁画，是另一个世界的。方源看到了山，海，船，还有钟。一口巨大的钟，从天而降，砸进山里。山裂开了，钟碎了，碎片散落在四面八方。壁画到这里就断了。不是被磨掉的，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

　　方源把钟收起来，继续往下爬。

　　坑很深。他爬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久到他的手指磨破了皮，露出了骨头。但他没有停。终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坑底是一块平地。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和他在白骨山棺材上看到的符文一样。平地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钟。钟很大，比他怀里的那口大得多。钟身是青铜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钟身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字——“镇”。

　　方源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口钟。怀里的钟在叫。不是用声音，是用意念。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灵魂。“敲我。”

　　方源举起铁棒，敲在钟上。铛——钟声在坑底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往下掉。钟身上的裂纹扩大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像血，像火。方源又敲了一下。铛——钟身裂开了，从中间裂成两半，像一扇被推开的门。门里面是空的。但钟碎掉的瞬间，从裂缝里涌出了一股风。风很大，很急，从坑底往上灌，灌进坑口，灌进天空。黑骨山在震动。方源站在坑底，铁棒杵在地上。怀里的钟已经不烫了，它在冷却，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冰凉。

　　他把铁棒扛在肩上，转身从坑底爬上去。爬出坑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黑骨山上，照在山顶的大坑上，照在他的脸上。马行空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脸色发白。伙计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你……你做了什么？”马行空的声音在抖。

　　方源没有回答。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山下走去。钟在怀里，很沉，像一块铁。

　　商队在山脚下等着。马行空没有问方源在山顶做了什么，也没有问那口钟的事。他只是看了方源一眼，然后挥手示意队伍出发。商队绕过了黑骨山，朝黑石寨走去。路好走了很多，两边的树木稀疏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很暖。

　　方源走在队伍最后面，铁棒扛在肩上。怀里的钟已经不响了，但它还在震，很轻，很细，像心跳。它在和别的碎片共鸣。不是一块，是很多块。南疆，十万大山，每一座山里都可能有碎片。他需要找到它们。需要更多的实力。二转高阶不够，远远不够。

　　方源从怀里掏出那块元石，握在手心。这是他最后一块元石。他需要更多的元石，更多的资源。商队的任务完成后，他会有两百块元石。不够，远远不够。

　　马行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前面就是黑石寨了。”

　　方源抬头。远处有一座寨子，建在山腰上，城墙是黑色的，和黑骨山的石头一个颜色。寨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蛊师，穿着黑色武服，腰带上绣着一块石头。黑石寨的人。他们看到商队，迎了上来。

　　方源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寨门口，看着商队进了寨子。马行空出来，递给他一个钱袋。方源接过，掂了掂，两百块元石，一块不少。他把钱袋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小子。”马行空叫住他。方源回头。

　　马行空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那口钟，不要再让别人看到了。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方源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天快黑了，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黑石寨不欢迎他，他也不需要黑石寨。他需要的是碎片，是实力，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