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途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叶尘来说,这一个月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每一天都过得飞快,快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从指缝间流走的触感。清晨睁开眼睛,第一缕阳光刚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再一眨眼,夕阳已经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红色;等月亮爬上老槐树的枝头,他才发现一天又过去了。
但他没有浪费任何一天。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他就站在铁檀木桩前,一拳一拳地打着。控制训练已经从最初的一百拳增加到了五百拳,每一拳都是一重力量叠加,每一拳都在木桩上留下一个半寸深的拳印。五百个拳印排成整整齐齐的五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间距相等,深度相同,像是用机器一个一个压出来的。
铁山说,这是他见过的最规整的拳印。老人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骄傲,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老铁匠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刀坯,知道它迟早会成为一把好刀,但不知道它会被用来做什么。
上午跟铁山对练。老人的出手越来越重了,从最初的三成力加到了七成力。那具枯瘦的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让叶尘每次都要全力以赴才能勉强挡住。有一次铁山一拳打过来,叶尘格挡的姿势稍微偏了一点,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拳头差点握不住。
“你的架子散了。”铁山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说,“架子散了,力量就散了。不管什么时候,架子不能散。站要有个站的样子,打要有个打的样子。架子在,人在;架子散,人亡。”
叶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从那以后,他每次出拳之前都会先检查自己的架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胯下沉,脊椎挺直,肩膀放松。这个架子他每天要摆几百次,摆到身体自己记住了,不需要刻意去想,一站就是那个样子。
下午修炼不灭体。躯干的骨骼改造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颈椎的最后三块和头颅。颈椎的最后三块比之前的任何一块都要难——它们紧挨着延髓,延髓是大脑与身体连接的唯一通道,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守道人再三叮嘱,这三块椎骨不能急,要一块一块地来,每一块都要用至少三天的时间。
第一天,他花了一整个下午,只推进了半块。玉髓之气像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小心翼翼地渗入椎骨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浸润着骨髓。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用一根冰针慢慢地挑动你的神经,又麻又痒又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动。
第二天,又推进了半块。椎骨改造完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脖子灵活了一些,转头的时候不再有那种咯吱咯吱的响声了。
第三天,开始推进第二块。这次比第一块快了一些,只用了半天就完成了。
第四天,最后一块。
这块椎骨的位置最特殊——它紧挨着颅底的枕骨,是颈椎与头颅的连接点。玉髓之气要渗入这块椎骨,必须经过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通道的两边都是重要的神经和血管。
叶尘盘坐在练功房中,闭着眼睛,意识集中在脖子的后侧。玉髓之气从脊椎深处缓缓升起,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流到最后一块椎骨的边缘就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引导着那股力量向前推进。
刺痛从脖子后侧传来,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慢慢地穿过后颈。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挂在鼻尖上,摇摇欲坠。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叫。
一寸。两寸。三寸——
玉髓之气终于穿过了那条狭窄的通道,渗入了最后一块椎骨。椎骨在玉髓之气的浸润下发出细微的震颤,震颤沿着脊椎传到大脑,让他的意识一阵模糊。但他咬着牙,死死地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不让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震颤终于停止了。
叶尘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声音比以前更加清脆,像是有人在敲击一块上好的玉。
“成了。”守道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躯干的骨骼全部改造完成。从今天起,你的不灭体第六重玉髓,已经完成了八成。剩下的两成,是头颅。”
叶尘摸了摸自己的头骨。头骨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变成淡蓝色。他知道,头颅的改造才是最难的——不是因为技术上的难度,而是因为心理上的障碍。没有人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头骨被改造,那种感觉像是要把自己的脑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再装回去。
“头颅的事不急。”守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现在,你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上。”
“什么事?”
“回青阳镇。”
叶尘沉默了片刻。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
晚上,铁山把他叫到老槐树下。老人难得没有端着茶壶,而是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夜空中央。月光照在老人的花白头发上,每一根银丝都清晰可见。
“明天出发。”铁山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该浇水了”。
叶尘点了点头:“铁教习,你的身体……”
“老夫的身体好得很。”铁山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别总把老夫当病人。老夫打了五十年的拳,就算丹田碎了,这双手还能打死几个不长眼的。”
叶尘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老人最讨厌别人把他当病人看。在武堂的三十年里,所有人都把他当废人,当笑话,当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老古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那双枯瘦的手,曾经打出过崩山劲九重力量叠加;那具佝偻的身体,曾经是天玄宗最强的体修。
“铁教习。”叶尘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铁山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叶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以前的事,不提了。”老人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你只要知道,老夫不是废人。这就够了。”
叶尘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看到沈青从屋里跑出来,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东西。
“师兄!我准备好了!”少年的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叶尘看了一眼那个包袱:“你带了什么?”
“干粮!水!药!绷带!还有苏瑶姐姐给的疗伤药!还有赵寒师兄给的暗器!”沈青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兴奋,“对了,我还带了铁教习给的拳谱!路上可以练拳!”
叶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们是回青阳镇,不是去打仗。”
“可是师兄说叶家有坏人啊!打坏人当然要多带点东西!”沈青理直气壮地说,把包袱往肩上扛了扛,被压得龇牙咧嘴。
叶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赵寒借他的寒霜剑,苏瑶给的疗伤药,还有那枚从叶家秘境中带出来的火灵珠。火灵珠他一直带在身上,虽然用不上,但总觉得带着心里踏实。
收拾完东西,他走出屋门,看到苏瑶和赵寒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苏瑶今天穿了一身劲装,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我跟你们一起去。”苏瑶的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
叶尘皱了皱眉:“苏瑶,这是叶家的事——”
“我知道是你叶家的事。”苏瑶打断了他,“但我也知道,你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你受了伤不吭声,疼了不喊疼,饿了也不说饿。我不去,谁给你包扎伤口?谁给你做饭?”
叶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赵寒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我也去。不是因为叶家的事,是因为你欠我一柄剑。你还没还,不能死。”
叶尘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寒霜剑,又看了看赵寒。赵寒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是他表达“开玩笑”的方式。
“那就一起去。”叶尘没有再拒绝。
五个人走出武堂的小院,走过外门的青石路,走过功勋碑广场,走过那座巨大的白玉石门。天玄宗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山间的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中。
铁山走在最前面,背着手,步伐不紧不慢。老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沈青走在第二,背着那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走得气喘吁吁,但死活不肯让人帮忙。
“我能行!”少年的声音从包袱后面传来,闷闷的,“师兄说了,体修就是要吃苦!这点重量算什么!”
叶尘走在他后面,看着少年摇摇晃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苏瑶和赵寒走在最后面,低声说着什么。苏瑶偶尔笑出声来,赵寒偶尔点一下头。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像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走到望仙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个小镇跟叶尘第一次来时一样,几十户人家,一条青石路,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娘还是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看到他们胸口的“玄”字标记,立刻变得格外热情,不仅给安排了最好的上房,还免了房钱。
“天玄宗的人在青云国就是好使。”苏瑶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得意地说,“走到哪里都有人供着。”
沈青坐在她旁边,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苏瑶姐姐,我们明天就能到青阳镇吗?”
苏瑶摇头:“明天到不了。从这里到青阳镇还有三百里,至少要两天。”
“两天啊……”沈青嘟囔了一句,又塞了一口饭。
叶尘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着饭。他的心思不在饭桌上,而是在三百里外的青阳镇。那个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叶浩的报复,是叶凌的陷阱,还是家主的冷漠。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要面对。
“小子。”守道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在想什么?”
“在想叶家。”叶尘在心中回答,“在想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不管会怎么样,你都不能慌。”守道人的语气很平静,“你的敌人希望你慌。你一慌,就会犯错;一犯错,就会输。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稳住。天塌不下来。”
叶尘在心中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饭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盘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让心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沉稳,意识一点一点地沉入身体深处。
寒冰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流。玉髓之气在骨骼中流动,像一条温热的暗流。两种力量在体内交汇,没有冲突,没有排斥,而是和谐地共存着,像是一对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
“你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守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灭体第六重玉髓完成了八成,崩山劲五重力量叠加已经稳定,螺旋劲也摸到了门槛。这些实力,对付叶凌足够了。”
“叶凌是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又如何?”守道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筑基后期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萧战那种实力。叶凌的根基不稳,他的修为是靠外力堆上去的,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这种人,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叶尘沉默了片刻。守道人说得有道理,但他不能轻敌。叶凌不是柳如风,柳如风是剑修,讲究技巧和速度;叶凌是术修,而且修炼的是邪道功法,手段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你的寒冰之力是克制他的。”守道人继续说,“他的血煞之力属于火属性,你的寒冰之力正好克制火。只要你能近身,他就没有胜算。”
“近身……”叶尘喃喃道。这确实是他最大的问题。叶凌不会像柳如风那样跟他近身缠斗,而是会拉开距离,用术法消耗他。他需要一个能快速接近对手的方法。
“螺旋劲。”守道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螺旋劲不仅能增加穿透力,还能增加速度。当你的拳是螺旋的时候,你的身体也是螺旋的。就像一颗子弹,旋转着飞出去,比直着飞出去更快、更稳。”
叶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敲门声。
叶尘起身开门,看到铁山站在门外。老人手里端着茶壶,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要找他聊天。
“还没睡?”
“没有。”
铁山走进房间,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把茶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老人的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小子,老夫有件事要告诉你。”铁山的声音很低,“关于黑煞宗。”
叶尘在床边坐下,看着老人。
“黑煞宗的宗主,叫韩天啸。”铁山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三十年前,老夫跟他交过手。”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时候老夫的丹田还没有碎,崩山劲已经练到了八重。韩天啸的修为是金丹初期,比老夫高了一个大境界。”铁山端起茶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那一战,老夫输了。丹田被他一掌震碎,修为尽废。但韩天啸也没好到哪去——老夫那一拳打断了他三根肋骨,震伤了他的心脉。他的修为从金丹初期掉到了筑基巅峰,三十年都没有恢复过来。”
叶尘静静地听着。
“所以,黑煞宗来找你的麻烦,不只是因为叶凌。”铁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韩天啸恨老夫入骨。他知道你在武堂,知道你是老夫的弟子。他帮叶凌,不只是卖叶家一个面子,更是要借这个机会报复老夫。”
叶尘沉默了很久。他没想到,铁山跟黑煞宗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难怪老人听说黑煞宗的人来了之后,主动提出要陪他回青阳镇。
“铁教习。”叶尘开口,“韩天啸会来吗?”
铁山摇了摇头:“不会。他的伤还没好,不敢轻易离开黑煞宗。但他会派人来——派他手下最得力的弟子来。那些人,比叶凌难对付得多。”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怕了?”铁山看着他。
“不是怕。”叶尘摇头,“是在想,怎么打。”
铁山看了他很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好。”老人只说了一个字,站起身,端着茶壶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叶尘一个人,和窗外的月光。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着铁山说的话。黑煞宗,韩天啸,金丹期的强者……这些名字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但他不怕。在青阳镇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拳头。现在他有了不灭体,有了崩山劲,有了寒冰之力,有了守道人的指导,有了铁山的陪伴,有了赵寒和苏瑶的支持。
这些,足够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五人继续赶路。
铁山走在最前面,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沈青走在第二,包袱还是那么大,但今天他学聪明了,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减轻了不少重量。叶尘走在第三,腰间的寒霜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苏瑶和赵寒走在最后面,低声说着什么。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因为是交通要道,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石镇”三个字。
“青石镇……”苏瑶念了一遍,“再走一百里就到青阳镇了。”
叶尘点了点头。一百里,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天的路程,对他们来说只需要两三个时辰。
“先吃点东西再走。”铁山指了指路边的一家面馆。
五个人走进面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妇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上了五碗阳春面。
叶尘低头吃着面,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那人约莫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鹰。他站在门口,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叶尘身上。
叶尘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走了。
“那个人……”赵寒也注意到了,手按上了剑柄。
“不用追。”铁山的声音很平静,“他是黑煞宗的人。”
苏瑶的脸色变了:“黑煞宗?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当然知道。”铁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我们离开天玄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了。这一路上,至少有五批人在跟踪我们。”
沈青吓得面都吃不下去了:“五、五批人?”
“怕什么?”铁山看了他一眼,“他们要是敢动手,早就动手了。跟踪,说明他们还在等。等什么?等我们到青阳镇。到了青阳镇,就是他们的地盘了。”
叶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那就让他们等。”
铁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得好。走。”
五个人吃完面,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青阳镇。
夕阳将小镇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镇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冠如伞盖般铺开,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看到叶尘走过来,纷纷抬起头。
“那是……叶家的叶尘?”
“是他!听说去了天玄宗,怎么又回来了?”
“你看他身后那些人,好像是天玄宗的弟子。好大的排场。”
议论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叶尘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青阳镇。
青石板路还是那条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空气中还是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烟火气。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三年前,他是从这条路上逃走的。带着一身伤,带着满心的不甘,带着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恨意。
三年后,他又从这条路上回来了。带着更强的力量,带着更坚定的心,带着一群愿意陪他出生入死的同伴。
叶家的大门在望。
门口站着两个人——叶安和另一个旁支子弟。叶安看到叶尘,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过来。
“叶尘哥!你回来了!”少年的脸上满是惊喜,但很快又变成了担忧,“你不该回来的……叶浩他……叶浩他已经出来了……家主把他从地牢里放出来了……”
叶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叶浩是叶凌的弟弟,叶凌是天玄宗外门排名第三的弟子,还是黑煞宗宗主的记名弟子。叶家家主怎么敢得罪这样的人?
“他在里面?”叶尘问。
叶安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在里面。还有……还有黑煞宗的人。来了好几个,都住在叶家。叶尘哥,你还是走吧……”
叶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进了叶家的大门。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嫡系的、旁支的,还有一些生面孔——那些生面孔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挂着短刀,跟一个月前在天玄宗外门出现的那批人一模一样。
叶浩站在人群最前面。
半年不见,叶浩变了很多。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眉到右颊,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他的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种飞扬跋扈的样子,而是一种阴沉的、近乎疯狂的狠厉。看到叶尘走进来,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叶尘。你还敢回来。”
叶尘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叶浩,你残害同族,罪不可赦。今天,我来替叶家清理门户。”
叶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狰狞。
“清理门户?就凭你?”他猛地一挥手,“给我上!”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叶尘等人团团围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