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道印加身,我即是不朽

第34章 来了

  赵无极来的时候,天刚亮。雾很大,比韩天啸来那天还大。雾气从山脚升起来,把整个武堂都盖住了。站在院子里,连院墙都看不清,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是从后山的松林里飘来的。叶尘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院门。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手指自然张开。右手的拳面上缠着新的绷带,白色的布条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绷带是苏瑶昨晚送来的,一共卷了十卷,够用很久。她送绷带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布包放在石桌上,看了叶尘一眼,然后走了。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信任、心疼、无奈。她把这些东西都压在眼底,不让它们流出来。

  沈青站在老槐树的根旁边,手里握着那根铁棍。棍子被他擦得很亮,锈迹都擦掉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铁质。他的手指在棍子上不停地滑动,从这头滑到那头,又从那头滑到这头,指腹被铁屑划破了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也不擦。嘴唇有些发白,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公鸡,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

  脚步声从雾中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很重,很沉,像是有人穿着铁靴在青石板上踩。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与石板接触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几乎同步的响声。雾气在脚步声的震动中微微翻滚,像一锅被搅动的粥。

  第一个人从雾中走出来。

  那个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小臂上有几道伤疤,最长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像一条被刻在皮肤上的河流。他的脸很方,下巴很宽,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像两颗被磨光的石头。他的嘴唇很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又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赵无极。外门排名第七,筑基后期。叶凌的结拜兄弟。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倒塌过的院墙,扫过老槐树的根,扫过满是拳印的寒铁。他的目光在寒铁上停了一下——那块铁上有几百个拳印,最深的那个四寸,是叶尘用崩山劲第八重打出来的。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叶尘。”赵无极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像闷雷在云层里滚动,“孙浩说你不是普通人,让我小心点。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无极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重,青石板被他踩得咯吱响,像是不堪重负。他的目光落在叶尘的拳头上——那双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有血迹渗出来,指节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这双手,打过多少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打出寒铁上那些拳印的手,不是普通的手。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叶凌。”赵无极的声音很平静,“叶凌是我兄弟,他被人打了,我不能不管。这是规矩。你懂吗?”

  叶尘看着他。赵无极的眼睛里没有恨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一个“义”字。叶凌是他的兄弟,兄弟被人打了,他就要来讨个说法。这个道理,简单,粗暴,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信奉它。

  “懂。”叶尘说。

  赵无极点了点头:“那就不用废话了。打吧。”

  他脱下外套,扔给身后的人。外套下面的身体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更加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胸肌鼓起来,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手臂上的肌肉像一条条被拧紧的绳子,青筋暴起。他的双手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在拧干一块湿布。

  叶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跟之前来的那些人都不同。马飞、陈亮之流,是来捡便宜的,以为武堂的人好欺负。赵无极不是。他是来打架的。不是为了抢资源,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为了给兄弟一个交代。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多了。

  赵无极出手了。

  一拳轰出,又快又猛,带着呼啸的风声,像炮弹一样砸向叶尘的面门。拳头上附着着一层土黄色的灵力,那是土属性灵力的特征——厚重、沉稳、势大力沉。这一拳的速度不算快,但力量极大,大到拳风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都被挤压成白色的雾气。

  叶尘没有闪避。他同样一拳迎上。崩山劲,五重力量叠加。

  砰!两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叶尘后退了一步,赵无极后退了三步。赵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有一层薄冰,寒气正顺着指缝往里钻。他甩了甩手,震碎薄冰,抬头看着叶尘。

  “寒冰之力。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遇到对手时的兴奋。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块被点燃的炭火,“再来!”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双拳齐出,如同两柄铁锤,狂风暴雨般砸向叶尘。每一拳都带着土属性灵力的厚重感,打在空气中发出砰砰的爆响。他的拳路很直,很硬,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叶尘没有退。他双拳齐出,一拳接一拳地迎上去。崩山劲,五重力量叠加。六重。七重。每一拳都在拳面上爆发出冰蓝色的光芒,将赵无极的拳头上的土黄色灵力震碎。两人的拳头在空中碰撞,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像有人在擂鼓。

  砰!砰!砰!砰!每一拳都让地面震动一下,院子里的青石板开始出现裂纹,从两人的脚下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老槐树的根在震动中微微颤抖,根须从土里翻出来,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蛇。

  沈青站在旁边,手里的铁棍握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他想上去帮忙,但铁山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铁教习。他咬着牙,死死地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两人交手了数十招,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赵无极的拳头重,每一拳都像一座山压下来。叶尘的拳头快,寒冰之力在拳面上凝结成冰甲,不仅能挡住赵无极的攻击,还能将寒意渗入对方的拳头上。赵无极的双手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手指的灵活性大受影响,但他没有停,一拳接一拳地砸过来,像一个不知道疼痛的机器人。

  赵无极忽然停下来,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脱力。连续打了几十拳,他的体力消耗很大,土属性灵力也快耗尽了。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比之前更亮。

  “你很强。”赵无极的声音有些沙哑,“比我想象的强得多。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土黄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在他身上凝聚成一层厚实的岩甲。岩甲覆盖了他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底,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岩石堡垒。岩甲的厚度比熊霸的厚了一倍不止,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烧制过的陶器。

  “这一招,我本来不想用的。但你逼我。”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有裂纹,裂纹向外延伸,像一棵倒下的大树,树根还扎在土里。他像一辆重型战车,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冲向叶尘。一拳轰出——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拳风卷起,碎石四溅。

  叶尘没有硬接。他侧身闪避,同时一拳打在赵无极的肋部。崩山劲,七重力量叠加。砰!拳头打在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岩甲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碎裂。赵无极的岩甲太厚了,七重力量叠加的力量,打在上面只能震出几道细小的裂纹。

  “没用的!”赵无极哈哈大笑,“我的岩甲能承受金丹期的全力一击!就凭你这点力量,连挠痒痒都不够!”

  他转身又是一拳,叶尘再次闪避。情况变得棘手了。赵无极的岩甲比熊霸的厚了一倍不止,七重力量叠加根本打不穿。八重力量叠加能打穿,但八重力量叠加的消耗太大,他只能打出一次。如果一次打不穿,他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叶尘一边闪避一边思考对策。赵无极的岩甲虽然厚,但他的速度慢。岩甲越厚,速度越慢。这是铁山说过的——力量的代价。你要力量,就要牺牲速度;你要速度,就要牺牲力量。赵无极选择了力量,那他的速度就是弱点。

  叶尘不再硬碰硬,而是开始游走。他的速度比赵无极快得多,在院子里左闪右避,像一只灵活的山猫。赵无极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打在空气中发出砰砰的爆响,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慢,岩甲上的光泽也开始暗淡下来。

  “站住!别跑!”赵无极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口子,碎石四溅。叶尘跃起,避开碎石的冲击,落在赵无极的身后。赵无极转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尘的右拳已经打出——崩山劲,八重力量叠加。

  这一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但当拳头击中岩甲的瞬间,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刻爆发出来。不是从外面爆发,而是从里面爆发。从岩甲的内部,从最脆弱的地方,从叶尘想要它爆发的地方。

  砰——咔嚓。

  岩甲碎裂了。不是被打出一个洞,而是整件岩甲从击中的位置开始,像蛛网一样蔓延出无数裂纹,然后轰然炸裂。碎片四溅,打在周围的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一场冰雹砸在屋顶上。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岩甲碎成无数石块,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他的身体暴露在外面,没有岩甲的保护,像一只被剥了壳的乌龟。

  叶尘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拳打在了赵无极的小腹上,崩山劲,五重力量叠加。噗——赵无极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一座倒塌的山一样轰然倒地。他躺在那里,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双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叶尘,里面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你用了什么妖术?”

  叶尘收回拳头,看着他:“崩山劲。第八重。”

  赵无极沉默了。崩山劲第八重。他听说过这个功法——武堂教习铁山的独门绝技,三十年前以筑基巅峰的修为硬撼金丹期强者的那一拳,就是崩山劲第八重。他以为铁山丹田碎裂后,这门功法就失传了。没想到,叶尘学会了。

  “我输了。”赵无极闭上眼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脱力。岩甲碎裂的时候,他的体力也被抽空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青石板透过衣服传来的凉意。

  叶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把赵无极从地上拉了起来。赵无极愣了一下,看着叶尘的手,又看了看叶尘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也比任何怜悯都让人难受。

  赵无极握住叶尘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又倒下,但他稳住了。他看着叶尘,沉默了很久。

  “叶凌不会放过你的。”赵无极的声音很低,“他的性格,你知道。你打了他弟弟,废了他的修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现在不在天玄宗,但他迟早会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会比现在更强。”

  叶尘没有说话。他知道。叶凌不会善罢甘休。他是一条毒蛇,躲在暗处,等着最好的时机,然后狠狠地咬你一口。但他不怕。铁山说了,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

  “让他来。”叶尘说。

  赵无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尘,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体修。没有灵根,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但你要小心。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拳头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叶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赵无极说得对,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拳头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但他的拳头,至少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至于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

  赵无极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雾气还在翻滚,像一锅被搅动的粥。

  沈青跑过来,手里拿着毛巾和水碗。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师兄!你太厉害了!一拳就打碎了他的岩甲!那个赵无极,外门排名第七!被你一拳打趴下了!”

  叶尘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上有皂角的清香,是苏瑶洗过的。他擦完脸,把毛巾还给沈青,接过水碗,一口气喝完。蜂蜜水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涩。

  “师兄,你说熊霸明天会来吗?”沈青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叶尘点了点头:“会。”

  沈青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师兄连赵无极都打败了,还怕他?”

  叶尘没有回答。熊霸跟赵无极不一样。赵无极是力量型的修士,靠的是蛮力和岩甲。熊霸也是力量型的修士,但他的岩甲没有赵无极厚,速度也没有赵无极慢。而且,熊霸被叶尘打败过一次,他会吸取教训,会改变战术,会变得更难对付。

  “师兄,你一定能赢的。”沈青的声音很坚定。

  叶尘看着他,少年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能。”叶尘说。

  沈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叶尘走进铁山的房间。老人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个铁杯子,盖子拧得紧紧的。他的脸色还是很差,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

  “赢了?”铁山的声音很轻。

  “赢了。”叶尘在床边坐下,握着铁山的手。

  铁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赵无极那小子,心不稳。你找到他的破绽了?”

  叶尘点了点头:“他的岩甲太厚,速度太慢。我用速度拖垮了他,然后用崩山劲第八重打碎了他的岩甲。”

  铁山的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点:“好。你的崩山劲第八重,已经能用在实战中了。比老夫当年快。”

  叶尘握着铁山的手,老人的手很瘦,很轻,像一片枯叶。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片叶子就会被风吹走。

  “铁教习,熊霸明天要来。”

  铁山的眼睛亮了一瞬:“熊霸?被你打败过的那个?”

  叶尘点了点头。

  铁山沉默了片刻:“熊霸那小子,实力不错。但他的心也不稳。他太想报仇了。这种人的拳,看着猛,但实际上有破绽。你只要找到他的破绽,一拳就能打垮他。”

  叶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熊霸太想报仇了,这种人的拳,看着猛,但实际上有破绽。只要找到破绽,一拳就能打垮他。

  “铁教习,你怎么知道他的心不稳?”

  铁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因为他被你打败过一次。被同一个人打败过一次的人,第二次面对同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有阴影。这个阴影会让他的拳变慢,变软,变得犹豫。你只要抓住他的犹豫,就能打败他。”

  叶尘沉默了。被同一个人打败过一次的人,第二次面对同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有阴影。这个阴影会让他的拳变慢,变软,变得犹豫。铁山说得对。熊霸上次被他打败了,这次再来,心里一定有阴影。他不需要打败熊霸,只需要利用那个阴影就够了。

  “铁教习,我明白了。”

  铁山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微弱,像一阵随时会停的风。叶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铁山的肩膀。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屋门。

  下午的时候,苏瑶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的盖子没有盖严,一股浓郁的鸡汤味从里面飘出来。

  “叶尘,听说你今天打赢了赵无极?”苏瑶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红烧肉、清炒白菜、一碗蛋花汤和一大碗米饭。分量比平时多了不少,红烧肉的色泽也比平时深了一些,酱油放多了,但香味还是很浓。

  叶尘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筷子:“你听谁说的?”

  “外门都在传。”苏瑶在他对面坐下,“说赵无极被叶尘一拳打碎了岩甲,打得吐血倒地。现在外门的人都在议论你。有人说你是外门最强的体修,有人说你比萧战还厉害。”

  叶尘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油的咸味和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比萧战还厉害?差得远。”叶尘的声音很平静。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衣角都被揉皱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又张开,又闭上。最后还是开口了。

  “叶尘,你要小心。叶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无极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更强的。”

  叶尘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瑶看着他,欲言又止。她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一个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人的眼神,不需要别人的意见,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苏瑶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在石桌旁,安静地看着叶尘吃饭,偶尔帮他添一碗汤,或者把掉在桌上的米粒捡起来。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像一棵刚发芽的小树。

  叶尘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好,走到寒铁前面。寒铁上满是拳印,最深的那个四寸,是昨天用崩山劲第八重打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缓缓握紧。七重力量同时爆发,在拳面上产生第八重力量。出拳——砰!四寸深的拳印,比昨天深了那么一丝丝,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控制力确实在进步。虽然慢,但确实在进步。

  “师兄。”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熊霸来了,我能帮你做什么?”

  叶尘转过身,看到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铁棍。棍子被他擦得很亮,锈迹都擦掉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铁质。他的手指在棍子上不停地滑动,从这头滑到那头,又从那头滑到这头,指腹被铁屑划破了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也不擦。

  “站在铁教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

  沈青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铁教习需要你保护。”

  沈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保护铁教习。”

  叶尘拍了拍他的头:“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青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梦话。

  叶尘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夜空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明天,熊霸要来。后天,也许还有更强的人要来。叶凌在暗处看着,等着他露出破绽。但他不急。铁山说了,不急。种子发芽需要时间,树苗长大需要时间,瀑布冲刷石头需要时间。他的第九重,也需要时间。

  他走回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沈青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均匀而绵长。铁山的房间里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但他知道,铁山还活着。老人的呼吸很微弱,心跳很缓慢,但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武堂就在。只要武堂在,那些没有灵根的孩子就有一个去处。他们不需要回老家种地,不需要在街头乞讨,不需要在后山的瀑布下一拳一拳地打水,打到双手血肉模糊,打到意识模糊,然后倒在潭水里,差点被淹死。他们可以来这里,可以打拳,可以变强,可以像他一样,从一个废物变成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叶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苏瑶洗过的。她今天把他们的衣服都洗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衣服上有皂角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地吐出来。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