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蹲在崖壁顶上，俯视着整个河谷。

　　卡格跪在下面，把他知道的东西断断续续地倒了出来。

　　信息量不大，但够用。

　　他睡了两年半。

　　人类的军队大约在他消失后半年进入了冰原。

　　规模远超之前的先遣队，说明帝国这次动了真格。

　　他们不光占了矮人要塞，还在冰原外围设立了好几个据点。

　　巡逻队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冰原的大部分区域。

　　“有没有看到过大龙？”

　　卡格想了想。

　　“有。天上飞过，银色的，很大，有好几次。”

　　弗雷娅。

　　那只银龙伤养好之后又回来了。

　　迪恩的尾巴在崖壁上慢慢拖动。

　　弗雷娅回来了，帝国的军队也来了。

　　两年半的时间，足够帝国筹备一次针对龙群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至于卡慕沙漠，卡格提供不了那么远的情报，食人魔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

　　“最近一次看到人类是什么时候？”

　　卡格又开始掰手指。

　　“半个月……不对，大概一个月前。一小队人从河谷外面经过，没进来。”

　　一个月前。

　　巡逻频率降低了，但没有停止。

　　迪恩从崖壁上跳下来，落地时食人魔们集体往后缩了一步。

　　他的体型变化太大，食人魔们明显被吓到了。

　　“伟大的真龙……您长大了好多。”

　　卡格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迪恩喷出一股白气，懒得回应这种废话。

　　他需要信息。

　　帝国的兵力部署，弗雷娅的行踪规律，卡慕沙漠的现状。

　　他在湖底睡了两年半，外面可能已经翻天覆地。

　　“你们见过其他龙吗？除了那只银龙。”

　　卡格摇了摇头，又犹豫了一下。

　　“蓝色的。很远很远的南边，有一次晚上看到天上有蓝色的闪电，不是雷暴，是龙。”

　　迪恩把这条信息记下，又在河谷周围绕了一圈。

　　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

　　就算人类暂时撤了，下次再来的时候依然会搜查这一带。

　　“收拾东西，跟我走。”

　　卡格愣了两秒。

　　“走？去哪？”

　　“寒寂之湖。”

　　食人魔们面面相觑。

　　他们大多数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食人魔的活动半径通常只有领地周围几十公里。

　　迪恩没耐心解释。

　　“半个小时之内出发。带得动的全带上，带不动的扔了。”

　　卡格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食人魔组织起来。

　　几张破兽皮，几块没啃完的冻肉干，两根断了头的石矛。

　　几十个食人魔的部落缩水到十四个，连像样的武器都凑不齐。

　　迪恩蹲在崖壁上等着，偶尔抬头扫一眼天空。

　　天很干净，没有银色的影子。

　　半小时后，食人魔们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站在河谷口等候。

　　有迪恩的指引，搬家并未出现什么变故。

　　十四个食人魔站在寒寂之湖岸边，缩着脖子打量四周。

　　湖面广阔，冰层厚实，周围是平坦的冻原，视野极其开阔。

　　湖的南岸有一片冰碛带，碎石和冰块堆成了高低不平的地形，天然的遮蔽物不少。

　　卡格一眼就看中了这片区域，迪恩站在冰碛垄顶上，俯瞰整片区域。

　　寒寂之湖东西长约四公里，南北宽两公里。

　　东边是延伸向矮人要塞方向的冻原，距要塞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南边穿过一百多公里的苔原和碎石丘陵就是戈壁边缘。

　　北边是冰原腹地，越往北越冷，人类不会往那个方向深入。

　　西边则是卡夏曾居住的荒原。

　　迪恩在脑子里划了一个范围。

　　以寒寂之湖为中心，方圆三十公里。

　　这就是他的领地。

　　范围不大，但够用。

　　湖底有现成的龙巢可以藏身，湖面的冰层是天然屏障，周围的冻原足够空旷，任何靠近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迪恩展翅离地。

　　他需要食物。

　　龙眠消耗了大量的能量，醒来之后肚子空空如也。

　　幼龙阶段的食量比雏龙翻了好几倍，普通的猎物已经很难满足需求。

　　他需要魔法生物，吃下去不光能填饱肚子，还能推动完成剩余的进化。

　　戈壁是最佳的猎场。

　　既能搜捕猎物，还能探查卡慕沙漠的情况。

　　云雾术在他身周弥漫开来，身影融进了灰白色的天空里。

　　和雏龙阶段比，幼龙的云雾术覆盖范围扩大了将近三倍。

　　灰白色的雾气把他整个身体牢牢裹住，从地面往上看，只是一团在高空缓慢移动的薄云。

　　冰原上的天空经常有这种零散的云团，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石化巨蜥、岩背蝎......那些魔法生物还没来得及发现迪恩的踪影，一团灰白色的云便将它们笼罩。

　　花了些时间捕猎，迪恩这才转向东边，打算先去那里的石巨人部落看看。

　　人类要在戈壁上活动，免不了和那些石巨人打交道。

　　......

　　裂谷在视野当中逐渐清晰。

　　和上次来相比，裂谷安静了很多。

　　石巨人很少干涉其他生物，但部落意识不弱。

　　何况这还是一个几乎全是成年石巨人的部落，这样的安静显然不合常理。

　　迪恩撤去云雾术。

　　和石巨人打交道不需要藏头藏尾。

　　这些家伙向来忍让，跟他们玩心眼纯属浪费时间。

　　但如果你偷偷摸摸地接近他们的领地，迎接你的就是从天而降的巨石。

　　但越是前进，裂谷的景象就让迪恩越是疑惑。

　　岩壁上嵌着好几块规整的巨石，显然是石巨人的造物。

　　但很久没有被人动过了。

　　迪恩绕过弯道。

　　裂谷豁然开朗，底部扩展成一片椭圆形的凹地，凹地中央散布着十几个粗糙的石头建筑。

　　部落还在，但比迪恩预想的要冷清。

　　五个成年石巨人，两个半大的。

　　最大的那个坐在凹地边缘的一块平石上，手里抱着一根树干粗细的石棒，正对着迪恩的方向发呆。

　　迪恩走进凹地的时候，所有石巨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那个最大的石巨人手里握着石棒，没有放下防备。

　　“龙。”

　　“这里不欢迎龙。”

　　“离开。”

　　迪恩没有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龙爪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岩石。

　　两个半大的石巨人往后缩了缩。

　　“我在找人类。”

　　迪恩用巨人语缓慢吐出几个音节。

　　“你们见过人类。”

　　大石巨人沉默了很久。

　　粗糙的岩石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握着石棒的手指收紧了，石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人。”

　　“坏。”

　　大石巨人只吐出这两个字。

　　他转身走向凹地深处。

　　没有攻击，也没有继续交流的打算。

　　其他的石巨人也跟着散开。

　　他们各自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不再理会迪恩。

　　迪恩站在原地。

　　他没有强迫这些石头脑袋开口。

　　石巨人的脾气很倔。

　　石巨人宁可忍受困难，也要静待危机过去。

　　但要是激怒了这些石巨人，也能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为了几句情报浪费体力和魔力，不划算。

　　迪恩转过头，开始打量凹地的边缘。

　　边缘有不少不属于石巨人的痕迹。

　　切口平滑锐利。

　　高阶附魔武器留下的痕迹。

　　顺着划痕往下看，地面上有几个深深的凹坑。

　　凹坑的形状很规则，显然是某种重型机械的支撑脚压出来的。

　　人类在这里部署过重型武器。

　　继续沿着凹地寻找，更多人类的痕迹出现在眼中。

　　攻城弩箭、禁魔网......

　　迪恩冷哼一声。

　　难怪石巨人部落少了这么多人。

　　几年前的时候，这里有十几个成年石巨人。

　　现在只剩下五个。

　　人类抓走了他们。

　　石巨人是极好的苦力。

　　在帝国的矿山和大型工程里，一个被驯服的石巨人能顶得上上百个奴隶。

　　人类的贪婪从来不比龙族少。

　　迪恩仰起头。

　　天空灰蒙蒙的。

　　人类的军队在冰原上肆无忌惮地活动。

　　他们甚至敢对成群的石巨人动手。

　　这意味着他们在冰原上的兵力极其庞大，并且装备精良。

　　弗雷娅把帝国的军队引来了。

　　迪恩的尾巴在地上烦躁地扫过。

　　冰原已经不安全了。

　　就算他躲在寒寂之湖底，人类迟早也会把整片区域翻个底朝天。

　　他需要弄清楚人类军队的主力在哪。

　　更需要知道卡慕沙漠那边的战况。

　　瓦伦希娜如果被人类解决了，那下一个目标绝对是冰原上的残存势力。

　　迪恩展开翅膀，狂风骤起。

　　他没有再看那些沉默的石巨人。

　　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直奔南方。

　　卡慕沙漠。

　　他要去看看自己的便宜龙娘还活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