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龙首的龙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迪恩的体内涌出一股从未触碰过的魔力脉动。

　　光刻之剑。

　　半透明的龙翼在阳光下完全张开，二十五米的翼展撑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精灵龙首仰天长啸，龙吟带着一种一种尖锐的、穿透灵魂的共鸣。

　　光芒从精灵龙首的龙角末端涌出，顺着龙角的分叉向外蔓延。

　　金白色的魔力在空中凝聚、拉长、成型。

　　一柄巨剑。

　　剑身超过四十米长，通体由凝固的光元素构成，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巨剑悬浮在迪恩上方的天空中，缓缓旋转。

　　剑身散发出的光属性魔力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迪恩的龙威随着光刻之剑的出现，毫无保留地释放。

　　双重龙威叠加光属性魔力的冲击波，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效果立竿见影。

　　地面上，正在充能的六门魔能炮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

　　充能水晶表面爬满了裂纹，橙红色的光芒骤然黯淡。

　　弩车上的附魔弩箭失去了追踪能力，箭头上刻画的法阵纹路变得暗淡无光。

　　祭司们手中的法杖剧烈颤抖。

　　正在布置第二道神圣壁垒的赫伯特浑身一僵，嘴里的咒语卡在了最后一个音节上。

　　魔力滞塞。

　　光刻之剑释放的光属性魔力干扰了战场上所有魔法器械和法术的魔力循环，制造了一个短暂的真空窗口。

　　赫伯特的脸白了。

　　他认出了那柄巨剑上的铭文。

　　每一个音节，每一道纹路，都和教廷圣典中记载的完全一致。

　　“圣裁之刻……”

　　赫伯特的嘴唇在发抖。

　　那是教廷的五环圣术。

　　只有祭司及以上的高阶神官，在获得神谕之后才有资格施展的法术。

　　但现在，它出现在一条龙的身上。

　　赫伯特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光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是五环法术。

　　五环法术的圣裁之刻，剑身最多十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

　　眼前这柄超过四十米的光剑，铭文的密度至少是五环法术的五倍。

　　它还在持续凝聚。

　　从何而来？

　　龙族不信光明神，更不可能获得教廷的神术授予。

　　除非......

　　赫伯特把那个念头硬生生掐灭了。

　　他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启动七阶圣灵法阵！”

　　赫伯特嘶声吼了出来。

　　那是人类联军在这片沙漠中布下的底牌。

　　若是魔能武器都无法阻挡瓦伦希娜的反扑，七阶圣灵法阵就是保障人类不被雷暴团灭的最后保障。

　　没想到，竟然会被一只幼龙逼出来。

　　七阶圣灵法阵的启动需要时间。

　　赫伯特将法杖砸在地上，六芒星形的符文从触地点开始向外扩散。

　　十二名白袍祭司站在事先布置好的阵眼之中，手中法杖绽出纯白色的光芒。

　　纯白色的光幕从法阵中央升起，将指挥所和周围两百米的范围笼罩其中。

　　法阵内部的魔力循环恢复了正常。

　　赫伯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法杖上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七阶圣灵法阵是教廷提供的防御型魔法阵，专门用来对抗高阶魔法生物。

　　在法阵覆盖范围内，所有光属性以外的魔力干扰都会被过滤掉。

　　但问题在于，迪恩的光刻之剑本身就是光属性。

　　法阵没法完全屏蔽同属性的魔力冲击。

　　赫伯特能做到的，只是让法阵内部的祭司和士兵恢复行动能力，勉强维持住防线不崩。

　　“所有人退入法阵范围！”雷蒙德嘶哑的嗓子还在喊。

　　迪恩没管人类怎么调整部署。

　　他的注意力全在弗雷娅身上。

　　银龙悬停在三百米外的高空。

　　光刻之剑释放的瞬间，弗雷娅没有选择强攻，而是拉开了距离，在安全空域观察局势。

　　老练。

　　爆裂龙首盯着弗雷娅，精灵龙首同时在计算攻击角度。

　　光刻之剑不能一直维持。

　　魔力消耗太快了，精灵龙首估算了一下，最多还能撑三十秒。

　　三十秒内，要么打出一个有效的战果，要么就得跑。

　　迪恩选了前者。

　　悬浮在头顶的光剑停止了旋转，剑尖缓缓指向弗雷娅的方向。

　　弗雷娅的翅膀猛扇了一下，银色的身躯瞬间横移。

　　光剑没有射出去。

　　迪恩在虚晃。

　　精灵龙首在观察弗雷娅的闪避习惯。

　　银龙受到威胁时，第一反应是向左横移，因为左翼的力量比右翼稍强。

　　这个细节在昨晚的追逐中就被记录下来了。

　　爆裂龙首张嘴，光耀龙息蓄力。

　　同一时间，精灵龙首操控光刻之剑，朝弗雷娅的右侧射出。

　　四十米的光剑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弗雷娅的左侧掠过，堵死了她的惯用闪避方向。

　　弗雷娅被迫向右闪。

　　爆裂龙首的光耀龙息在这一刻喷了出去。

　　白金色的光柱直奔弗雷娅的右翼根部。

　　银龙的反应极快。她在空中猛地翻了个身，用腹部厚实的鳞甲硬接了这一击。

　　光柱砸在银色鳞甲上，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焰。

　　弗雷娅闷哼了一声，身体往下沉了几米。

　　腹部的鳞片被烧得发红，但没有被贯穿。

　　青年银龙的防御力不是幼龙的攻击能够轻易突破的。

　　但迪恩要的不是贯穿。

　　精灵龙首操控着飞出去的光剑在空中画了半个弧线，从弗雷娅身后兜了回来。

　　剑身上的铭文在急速消耗着最后的魔力，光芒已经暗了一半。

　　但速度反而更快了。

　　弗雷娅正在调整姿态，突然感觉到身后的魔力波动。

　　她猛地扭头。

　　光剑从她的盲区切入，剑刃擦着她的右翼末端划过。

　　银色的鳞片被削掉了一片。

　　弗雷娅发出一声短促的龙吼，右翼猛地收缩。

　　伤口不深，但光属性的灼烧感让她极度不适。

　　银龙对光属性没有天然抗性，光刻之剑的残留魔力在伤口处持续灼烧，阻碍了鳞片的自愈。

　　爆裂龙首露出了獠牙。

　　光刻之剑在命中弗雷娅之后彻底耗尽了魔力，铭文熄灭，剑身碎裂成漫天的光尘，消散在半空中。

　　精灵龙首的龙角也暗了下来。

　　迪恩没有追击。

　　光刻之剑消失后，他的攻击手段退回了常规层级，和弗雷娅硬碰硬毫无胜算。

　　该收了。

　　迪恩收拢双翼，急速下降，朝瓦伦希娜的方向飞去。

　　弗雷娅有伤在身，短时间内不会冒进。

　　人类的魔能炮全废了，七阶法阵是防御型的，限制不了他的行动。

　　窗口期大约还有十几秒。

　　迪恩落在瓦伦希娜身边，看着这条奄奄一息的蓝龙。

　　“走不走？”

　　瓦伦希娜的竖瞳涣散了一瞬，又聚拢回来。

　　蓝龙的嘴角渗着血沫，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

　　“飞不了。”

　　迪恩扫了一眼她的伤势。

　　圣灵之佑暂时止了血，但骨骼的损伤没法靠光盾修复。

　　精灵龙首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判断。

　　以瓦伦希娜现在的状态，就算强行带走，也撑不过一天。

　　然后迪恩听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不是弗雷娅，不是人类。

　　是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精灵龙首猛地抬头，星界视觉瞬间全开。

　　视野中，瓦伦希娜身下的岩石里，蓝色的电弧正在疯狂聚集。

　　迪恩瞳孔骤缩，振翅暴起。

　　离开地面的瞬间，一道粗壮的电弧从瓦伦希娜身下的岩石缝隙中窜出。

　　雷暴。

　　但方向不对。

　　电弧没有冲着迪恩来，也没有冲着人类的方向去。

　　它直直地射向天空。

　　瓦伦希娜在蓄力。

　　蓝龙趴在碎石堆里，浑身的鳞片都在颤抖。

　　那些该脱落的、该碎裂的蓝色鳞甲底下，狂暴的雷电元素在她的血管里奔涌。

　　她在把自己最后的魔力全部压缩进一次攻击。

　　不是对着人类。

　　是对着弗雷娅。

　　星界视觉捕捉到了瓦伦希娜体内魔力的流动方向。

　　蓝色光球表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核心深处，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渗漏着狂暴的雷电元素。

　　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来驱动这次蓄力。

　　迪恩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

　　他想喊她停下来。

　　但爆裂龙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瓦伦希娜的判断是对的。

　　她飞不了，跑不掉。

　　除非迪恩再厉害十倍，才能在人类大军和弗雷娅的夹击下把一条残废的蓝龙安全带走。

　　而且，蓝龙女皇的骄傲让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要死了。

　　但她可以选择怎么死。

　　瓦伦希娜抬起头。

　　蓝龙的竖瞳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和痛苦，只剩下纯粹的恨。

　　“迪恩。”

　　蓝龙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确实来还债了。”

　　瓦伦希娜咧了咧嘴，血沫从牙缝里渗出来，反而有了几分狰狞的笑意。

　　“账清了。”

　　迪恩的爪子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走。”瓦伦希娜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

　　“快走，离远点。”

　　“你......”

　　“废话真多。”

　　蓝龙打断了他。

　　瓦伦希娜挣扎着抬起了上半身。

　　身体在剧烈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承受着远超负荷的魔力冲击。

　　鳞片底下的皮肤开始出现电弧灼烧的焦痕。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上方，弗雷娅察觉到了异常。

　　银龙的视线从迪恩身上移开，落在了瓦伦希娜身上。

　　蓝龙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密集的电弧。

　　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用来防御的放电，是一种带着毁灭意味的、不计后果的魔力倾泻。

　　弗雷娅的翅膀停了半拍。

　　她认出了这是什么。

　　蓝龙在玩命。

　　她要用自己的所有力量，让那些妄图冒犯蓝龙尊严的人类付出生命的代价！

　　弗雷娅开始拔高。

　　迪恩也在拉距离。

　　云雾术重新裹住身体，半透明的龙翼全力扇动，朝着东北方向急退。

　　精灵龙首回头看了一眼。

　　瓦伦希娜站起来了。

　　那条浑身是血的蓝龙，身上的伤势让她每动一下都在渗血。

　　但她站起来了。

　　龙躯撑在碎石上摇摇欲坠，脊背上残余的蓝色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崩落。

　　瓦伦希娜没有看迪恩。

　　她在看弗雷娅。

　　“银鳞。”瓦伦希娜开口了，声音被雷电的嗡鸣淹没了大半，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替人类追杀同族，追了我两年。”

　　弗雷娅没有回话，继续拔高。

　　银龙的飞行速度在急速攀升，她需要在雷暴释放前飞出覆盖范围。

　　“人类给了你什么？”

　　瓦伦希娜的头颅仰起。

　　“地位？荣耀？还是几句好听的夸奖？”

　　蓝龙的身体开始发光。

　　蔚蓝色的电弧覆盖了她的全身，顺着龙尾延伸到地面，在岩石上烧出了蛛网般的焦痕。

　　地面上的人类在疯狂后撤。

　　雷蒙德嘶声喊着什么，但在雷鸣之中完全听不清。

　　七阶圣灵法阵的光幕疯狂闪烁，十二名祭司竭尽全力维持着防御。

　　赫伯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那只双头龙的出现给了蓝龙舍命一击的机会。

　　“撤！全员撤出三公里！”

　　赫伯特和所有祭司拿出传送卷轴，试图逃脱雷暴的范围。

　　但已经来不及了。

　　瓦伦希娜张开了嘴。

　　龙啸震碎了附近所有的岩石。

　　蓝色的雷暴从她的身体中爆发。

　　雷暴凝聚成一根粗壮到极致的闪电柱，直直地射向正在拔高的银色身影。

　　弗雷娅已经飞到了六百米的高空。

　　按照她的估算，这个距离足以避开雷暴的主要杀伤范围。

　　她算错了。

　　瓦伦希娜把所有的魔力都压缩进了一个方向。

　　闪电柱的直径超过了十米。

　　速度快到连精灵龙首的星界视觉都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光带。

　　弗雷娅在最后一刻侧身翻转，想要闪避。

　　闪电柱擦着她的左翼掠过。

　　没有直接命中。

　　但擦边的效果已经够恐怖了。

　　蓝色的雷电沿着银色鳞甲扩散，瞬间覆盖了弗雷娅的半个身体。

　　银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翅膀失去了控制，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

　　左翼的翼膜被雷电烧穿了两个大洞。翼骨上的银色鳞片大面积焦黑，碎裂脱落。

　　弗雷娅坠落了三百多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张开右翼艰难地盘旋，左翼软耷耷地垂着，已经无法正常扇动了。

　　银龙的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喘息。

　　雷电的灼烧还在她体内蔓延。银龙对雷电属性没有天然抗性，瓦伦希娜这一击造成的伤害远比预想中严重。

　　迪恩在三公里外的云层中看着这一幕。

　　精灵龙首的星界视觉捕捉到了瓦伦希娜的蓝色光球。

　　光球碎了。

　　蓝色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就像摔碎的琉璃。

　　迪恩转过爆裂龙首，往回看。

　　那座岩山的顶端，蓝色的光芒已经熄灭了。

　　巨大的蓝龙身躯静静地倒在碎石之间。

　　鳞片全部脱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血肉。

　　双翼完全展开，摊在地面上，翼膜已经被自身释放的雷电烧成了灰。

　　瓦伦希娜的龙眸还睁着。

　　竖瞳凝固在最后看向天空的角度。

　　精灵龙首的深蓝色龙眸闭了一下。

　　爆裂龙首沉默了三秒，转回头，面朝北方。

　　弗雷娅受了重伤。人类的魔能武器全毁，七阶法阵的祭司有没有被雷暴波及还不好说。

　　这是最好的撤退时机。

　　但迪恩没有立刻走。

　　两颗龙首同时看向弗雷娅坠落的方向。

　　银龙还在空中挣扎着维持飞行。

　　左翼的伤势让她只能缓慢盘旋，速度降到了正常状态的三分之一。

　　追得上。

　　爆裂龙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