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迪恩将云雾术催动到极致。

　　灰白色的雾气将他的身躯完全包裹。

　　跨越戈壁的旅程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入睡前，这片戈壁荒无人烟。

　　现在，地面上随处可见人类活动的痕迹。

　　车辙印在冻土上纵横交错。

　　一些背风的丘陵后面，还残留着人类扎营烧过的篝火堆。

　　迪恩降低了飞行高度。

　　他贴着云层底部滑翔，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

　　人数不多，大概五十人左右。

　　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披甲战马，护卫着中间的三辆大车。

　　大车上用厚重的油布盖着什么东西。

　　迪恩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

　　风把油布掀起了一角。

　　精钢打造的粗大弩箭。

　　箭头上闪烁着致命的魔法符文。

　　破甲弩车。

　　专门用来对付巨龙鳞片的重型武器。

　　帝国把这种东西都拉到前线来了。

　　这五十人的小队显然是一支补给队。

　　他们前行的方向，正是卡慕沙漠。

　　迪恩的竖瞳微微收缩。

　　人类的补给线已经拉得这么长了。

　　这意味着前方有大部队在作战。

　　迪恩没有急着离开。

　　他需要补充一点能量，也需要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力量。

　　五十个骑士加上几架尚未组装的弩车。

　　正好是个不错的靶子。

　　迪恩撤去云雾术。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显现。

　　他收拢双翼，朝着那支队伍俯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的骑士很快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

　　有人大喊出声。

　　战马受惊，开始嘶鸣乱窜。

　　领头的骑士队长拔出长剑，大声呵斥着手下结阵。

　　但太迟了。

　　迪恩的速度极快。

　　二十米的翼展在半空中猛地张开。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队。

　　白金色的光芒在咽喉处汇聚。

　　光耀龙息。

　　一道粗壮的光柱轰然射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破坏力。

　　光柱直接命中了中间那辆装载弩车的大车。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戈壁。

　　整辆大车在瞬间被汽化。

　　高温和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骑士连人带马被掀飞出去。

　　精良的铠甲在光耀龙息的余波下迅速融化。

　　惨叫声被爆炸声掩盖。

　　迪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拔高身形。

　　他俯视着下方的惨状。

　　一击。

　　整个车队废了一半。

　　光耀龙息的威力比他预期的还要强悍。

　　剩下的骑士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他们根本没看清袭击者是什么。

　　只看到一道刺眼的光柱从天而降。

　　几个幸存的弩手试图举起手弩反击。

　　迪恩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他再次俯冲。

　　这次没有用龙息。

　　巨大的龙爪探出，直接抓起了一名连人带马的骑士。

　　附魔铁甲没有起到任何保护效果。

　　鲜血喷涌而出。

　　这是一种单方面的屠杀。

　　幼龙对上普通的人类骑士，完全是降维打击。

　　不到五分钟。

　　戈壁上只剩下几辆燃烧的残骸和一地尸体。

　　迪恩落在满地狼藉中。

　　他挑了几具还算完整的战马尸体吞了下去。

　　吃完之后，他没有停留。

　　重新升空，隐入云层。

　　卡慕沙漠的边缘已经在望。

　　远处的地平线上，黄沙漫天。

　　迪恩越过戈壁与沙漠的交界线。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瓦伦希娜的龙威。

　　但迪恩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对劲。

　　龙威变了。

　　以前瓦伦希娜的龙威是一场笼罩整个沙漠的雷暴。

　　霸道，狂暴。

　　只要跨过交界线，就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威压。

　　但现在，那股龙威变得微弱。

　　覆盖范围小了很多，甚至连沙漠边缘都无法触及。

　　迪恩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

　　这种情况，一般是巨龙受伤才会出现的情况。

　　迪恩重新振翅，朝着沙漠腹地飞去。

　　下方的沙丘也变了样。

　　原本平滑的沙脊被踩得坑坑洼洼。

　　大量人类军队行军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偶尔还能看到巨大的深坑和沙子被高温融化成的玻璃结晶。

　　这是高阶魔法轰炸过的现场。

　　战争已经席卷了这片沙漠。

　　迪恩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没有径直飞向瓦伦希娜巢穴所在的岩山。

　　而是绕着外围盘旋。

　　沙漠里安静得可怕。

　　曾经那些成群结队在沙丘间穿梭的五色龙不见了。

　　连普通的沙蜥都看不到一只。

　　迪恩在一处背风的沙谷上空停下。

　　他闻到了血腥味。

　　龙血的味道。

　　他迅速降落，收起翅膀，顺着沙丘滑了下去。

　　沙谷底部，几大摊深色的血渍已经风干了。

　　沙谷两侧的崖壁上有大面积的灼烧痕迹，高温将沙岩表面烧成了一层光滑的釉面。

　　还有几个碗口大小的洞，贯穿了整块岩壁。

　　弩箭留下的。

　　迪恩沿着沙谷往深处走。越往里，痕迹越密集。

　　除了陈旧的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很淡的活物气息。

　　很近。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沙谷尽头是一个塌了半边的岩洞，洞口被风沙填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窄缝。

　　迪恩凑到缝隙前面。

　　洞穴角落里蜷缩着一团绿色。

　　幼年绿龙。

　　体型比迪恩入睡前大不了多少，鳞片暗淡无光。

　　左翼的翼膜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哪怕已经愈合也已经影响到了正常飞行。

　　绿龙在发抖。

　　“别……别吃我！”

　　声音又尖又细，是个雌性幼龙。

　　迪恩没理她，视线在洞穴里扫了一圈。

　　地上散着几根干巴巴的蜥蜴骨头，角落里有一小堆沙鼠的残骸。

　　“瓦伦希娜的龙群？”

　　绿龙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是，我以前是。”

　　“叫什么？”

　　“希尔……希尔维娅。”

　　迪恩从洞口退出来两步，给了她一点空间。

　　“出来。”

　　希尔维娅犹豫了很久，才从洞里一点一点地挪出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眯起眼睛，下意识用那只完好的翅膀遮住了脸。

　　迪恩打量着她。

　　幼年绿龙，体长不到六米。

　　鳞片干裂，精神萎靡。

　　龙翼受损，跑都跑不快，能活到现在全靠藏得深。

　　“龙群怎么了？”

　　希尔维娅蹲在洞口外面，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后腿。

　　“人类来了。”

　　“多少人。”

　　“很多很多。地上有穿铁甲的骑兵，天上有那只银色的大龙。他们从北边来的，先打了外围的巡逻龙，然后一步一步往里面推。”

　　希尔维娅的声音断断续续。

　　“格里萨带了几只龙去拦，被打回来了。人类有那种很大的弩，射出来的箭头带火，一箭就能穿透少年龙的鳞片。”

　　“后来阿塞尔也去了……他带了更多龙，结果碰上了那只银龙。”

　　希尔维娅的声音小了下去。

　　“阿塞尔死了。格里萨逃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其他龙有的被杀了，有的自己跑了。我被弩箭射中了翅膀，藏在一个沙坑里躲了好几天。等我爬出来的时候，外围的龙几乎全没了。”

　　迪恩的爪子在沙地上按了按。

　　阿塞尔死了，格里萨跑了。

　　两年半，足够人类把一个龙群拆得七零八落。

　　“瓦伦希娜呢？”

　　希尔维娅往岩山的方向缩了缩脖子。

　　“她一直守在岩山上面。人类围了她，但打不上去。女皇太强了，他们不敢硬冲，就围着。”

　　“围了多久？”

　　“我不知道……好几个月了吧。人类在岩山周围扎了营，每天都往山上射箭。女皇偶尔飞出来打一圈，能杀一些，但人类越来越多。”

　　希尔维娅的声音越来越低。

　　“前几天我听到了很大的动静。好多闪电，好多爆炸。然后就安静了。”

　　迪恩抬起头，视线穿过沙丘的起伏，望向瓦伦希娜巢穴所在的方向。

　　从这里到岩山大约还有三十公里。他刚才在高空就感觉瓦伦希娜的龙威不对劲，现在有了上下文，答案就很清楚了。

　　瓦伦希娜被困住了。

　　受了伤的青年蓝龙，被围在自己的巢穴里动弹不得。

　　这对迪恩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但也同时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青年蓝龙的临死反扑，哪怕是银龙都无法承受，何况是人类联军。

　　他完全可以先用人类的魔法物品完成最后的进化，然后再去岩山。

　　届时不管是瓦伦希娜突围，还是人类联军惨胜，都是他的机会。

　　迪恩眸中闪过一抹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进化过后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