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术在烟尘散开之前就覆盖了整片区域。

　　浓稠的白色雾气从迪恩周身倾泻而出，速度远比正常释放时更猛烈。

　　右翼的伤口撕扯着每一根神经，但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没有往天上飞。

　　给人类一个逃跑的迹象之后，迪恩突然收翼，身体急速下坠，四爪重新落在冻土上。

　　罗兰的剑气撕开了烟尘，却扎进了更浓的雾里。

　　剑光擦着迪恩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金色的尾焰。

　　他赌对了。

　　罗兰的判断是他会拔高逃跑，所以剑气的角度朝上。

　　迪恩贴着地面往南窜。

　　云雾术不断从他体表涌出，整片营地在短短几秒之内被白茫茫的浓雾吞没。

　　“罗兰大人！”

　　贝恩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方位感被严重干扰。

　　老祭司举起法杖，试图在雾中定位迪恩的位置。

　　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什么都没摸到。

　　贝恩的手指紧了紧。

　　不仅仅是那诡异的光属性，就连这云雾术都和普通白龙完全不同。

　　整层云雾就是一面活动的魔力干扰场。

　　“他还在里面！往南！”

　　罗兰凭着直觉朝南方冲去。

　　巨剑横劈，剑风撕开一片雾墙，金色的圣光照亮了前方五六米的范围。

　　空的。

　　只有被掀翻的帐篷残骸和散落一地的绳索。

　　迪恩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趴着。

　　四只爪子紧贴地面，腹部几乎擦着冻土，呼吸压到最低。

　　他的体表温度和周围的冰晶雾气完全融为一体，从外面看过去和一块沾满霜花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罗兰朝南冲了出去。

　　迪恩等他跑出几十米之后，悄无声息地转向。

　　三辆马车就在西边，距离他不到十五米。

　　贝恩还在原地。

　　老祭司没有跟着罗兰跑。

　　他站在原处，不断尝试着寻找迪恩的踪迹。

　　迪恩已经能闻到马车上油布的气味，夹杂着金属和皮革的味道。

　　第一辆马车上堆着四个大木箱，箱体很沉，看尺寸应该是铠甲或者武器。

　　第二辆稍小，装的是布包和皮囊，可能是补给品。

　　第三辆停在最靠近要塞石门的位置，上面只有两个扁平的铁皮箱子。

　　迪恩没有挑拣。

　　他把前爪搭上第一辆马车的侧板，发力一拽。

　　“南边！”

　　贝恩的声音瞬间变了方向。

　　迪恩前爪猛拍车板。木板断裂，最上面两个箱子滚落到地上。

　　他叼起一个，又用尾巴卷住另一个，翅膀撑开。

　　起飞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矛穿透了他右侧三米处的雾墙。

　　贝恩的攻击。

　　光矛的角度偏了。

　　迪恩咬紧木箱，借助云雾的掩护拖着两个箱子拔高了五米。

　　他转了个弯，又扑向第三辆马车。

　　那两个扁平的铁皮箱子体积不大，正好一并带走。

　　贝恩的第二发光矛到了。

　　金色的光柱擦着迪恩的尾尖飞过，尾鳞被灼出一片焦痕。

　　迪恩咬牙闷哼了一声，四个箱子的重量压得他飞行姿态极不稳定。

　　但够了。

　　他没有回头看第二辆马车，布包和皮囊大概率是食物和药剂，对他没什么价值。

　　罗兰杀回来了。

　　巨剑的圣光穿透了雾墙，剑气在迪恩下方掠过，掀翻了半顶帐篷。

　　迪恩拼命扇动翅膀，高度拉到十五米。

　　整片营地的轮廓在脚下铺开，帐篷、马车、翻倒的木桶和断裂的旗杆散落满地。

　　云雾正在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但北侧的雾气已经开始变薄了。

　　迪恩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挤出最后一点龙息储备。

　　光耀龙息和爆裂疾风弹，连珠炮似地从口中射出。

　　整个营地瞬间一片狼藉。

　　“该死的！”

　　罗兰的怒喝声从下方传来。

　　巨剑朝天劈出一道剑气，金色的光带撕裂了残留的雾气。

　　迪恩已经飞出了营地上方的范围。

　　他叼着箱子往东边扎进了夜色当中，绕了一个大弧度之后才转向北方。

　　右翼的裂口在夜风中渗出稀薄的龙血，每一次扇动都牵扯着伤口。

　　他要去寒寂之湖。

　　自己身上有伤，那个祭司极有可能追踪。

　　贸然回到冰河领地，只会让自己暴露地更快。

　　前方的地平线上，冰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寒寂之湖到了。

　　迪恩几乎是坠落式地扑向湖面。

　　冰面在他的重量下裂开一个大洞，箱子跟着他一起沉入冰水当中。

　　刺骨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全身。

　　疼痛反而被冰冷的水温压下去了不少。

　　迪恩拖着箱子潜到湖底，胡乱给自己冻结出一个临时安身的巢穴。

　　然后他就那么趴在湖底，一动不动。

　　......

　　湖底的时间流动得很慢。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风声呼啸，只有水流缓慢拍打岩石的闷响。

　　迪恩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

　　得益于龙的强悍体魄，右翼的伤口已经愈合。

　　他翻了个身，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塞在岩缝里的四个箱子。

　　木箱上的锁扣在水里泡了一阵已经有些松了。

　　迪恩一爪子拍掉锁扣，掀开盖子。

　　第一个箱子里码着十二件胸甲，全是标准制式的帝国骑士甲。

　　鳞片叠扣工艺，肩部和前胸各嵌了两枚小型附魔晶石。

　　魔力含量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

　　第二个箱子更让他满意。

　　六把长剑，剑身上都有符文纹路，品质比先遣队身上的那些好了一个档次。

　　其中一把的剑格上还镶着一颗拇指大的蓝色晶石，魔力浓度相当可观。

　　迪恩把那颗蓝色晶石从剑格里抠出来，托在爪心里端详了片刻。

　　好东西。

　　两个铁皮箱子里装的不是武器，而是符文弩箭。

　　整整四十根，箭头全部刻了穿甲符文，箭杆是精钢芯外裹硬木。

　　这些东西本来是用来射龙的。

　　“这一趟血亏。”

　　估算着这次行动的代价，迪恩一阵懊恼。

　　人类的动作太快，加上三只雏龙的合作，让他在袭击的时候下意识忽略了祭司和骑士的存在。

　　要不是上次沉眠学会的爆裂疾风弹，他可能真要被留在营地当中。

　　龙类虽然是主物质位面中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但面对全副武装的人类军队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心中复盘着，迪恩迪恩浮到冰面下方，透过冰层的缝隙观察岸边的动静。

　　人类没有追来。

　　罗兰和贝恩大概正忙着收拾那个被他砸烂的营地，以及应对叶琳娜的卷轴传送留下的烂摊子。

　　一部分人被随机传走，搜救、重整防御、清点损失，这些事足够他们忙上好几天。

　　迪恩从湖底爬了出来。

　　冰面上的裂口已经重新冻上了一层薄冰，他拱破薄冰钻出水面。

　　迪恩选了一条贴着地面的低空航线，尽量把身形压在山脊和冰丘的阴影当中。

　　两个小时后，冰河领地的河谷出现在视野前方。

　　迪恩的竖瞳忽然眯了一下。

　　河谷入口处站着两个食人魔哨兵，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河滩边上那条红色的龙。

　　叶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