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琳娜的尾巴正在拍打卡格的脑袋。

　　准确地说，是卡格在躲，叶琳娜在追着拍。

　　四米高的龙脉食人魔被一条红龙雏龙追得满河滩跑，那些普通食人魔全缩在石壁下面瑟瑟发抖，没一个敢上来帮忙。

　　“说！迪恩去哪了！”

　　叶琳娜的尾巴又抽过来，卡格歪着身子躲过去，蒲扇大的脚掌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

　　“伟大的红龙！卡格真的不知道！主人走之前没跟卡格说！”

　　“放屁！”

　　叶琳娜龙口一张，一小股火焰喷在卡格脚边。

　　冻土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坑，热浪扑在卡格腿上，烫得他嗷嗷直叫。

　　“我被他那个破卷轴传到了鸟不拉屎的荒原上，打了一宿才飞回来。他呢？带着东西跑了？”

　　卡格捂着被烫红的腿，满脸委屈。

　　“主人真的没说……卡格要是撒谎，让卡格长出第二个脑袋！”

　　叶琳娜的喉咙里翻滚着灼热的气流。

　　她回来之后发现迪恩不在冰河领地，而那些承诺好的战利品一件都没看到。

　　整个领地里只有一群食人魔和几条白猎犬。

　　结合当晚的经历，叶琳娜已经在脑子里把事情编了个圆。

　　迪恩故意让她去撕卷轴，卷轴一发动她就被传走了。

　　迪恩趁她不在的时候独吞了营地里所有的物资，然后跑路了。

　　谈好的分成？

　　全是屁话。

　　这条白龙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分给她一根毛。

　　叶琳娜越想越气，火焰从鳞缝里往外窜。

　　她转头朝河滩上的食人魔们吼了一声。

　　“你们的主人把你们扔在这里，自己跑了！懂不懂？”

　　食人魔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卡格站在原地搓着手，脸上的冰蓝色龙纹一闪一闪的。

　　他其实也担心迪恩的安危。

　　毕竟主人出门两天了，平时最多一天就会回来。

　　但他更担心自己被叶琳娜当出气筒烤了。

　　叶琳娜正要继续追问，忽然停住了。

　　她的竖瞳猛地转向河谷入口的方向。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北边的低空滑翔过来，翼展几乎擦着两侧的山壁。

　　迪恩。

　　叶琳娜的喉咙里涌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迪恩在河滩上方盘旋了半圈，看到了下面的局面。

　　叶琳娜，卡格，一群瑟缩的食人魔，还有河滩上几个新鲜的焦黑烧痕。

　　他收翼降落，四爪落在河滩上游的一块平坦冰面上，和叶琳娜之间隔着大约四十米。

　　叶琳娜的全身鳞片都炸开了。

　　“你还敢回来？”

　　迪恩活动了一下脖子。两天没怎么动弹，颈椎有点僵。

　　“你在我的领地上撒野？”

　　“少跟我扯这些。”叶琳娜往前逼了两步。“东西呢？我那三成呢？”

　　迪恩瞟了一眼叶琳娜身上的状态。鳞甲完整，四肢没有外伤，尾巴末端有些磨损但不严重。

　　被传走之后没遇到太大的麻烦。

　　“你先告诉我，卷轴传走了多少人。”

　　叶琳娜磨着牙。

　　“八个。连着三顶帐篷和一堆杂物。”

　　“那你自己呢？”

　　“被传到西南方向的荒原上，周围有两个骑士和一个弩手。”叶琳娜哼了一声。“我吃了。”

　　迪恩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差一些。

　　他原本期望传走十五到二十人，但八个也够用了。

　　罗兰和贝恩要分出人手去搜救那八个人，再加上营地被他砸烂，短期内人类根本没法组织有效的行动。

　　“东西。”叶琳娜又逼近几步。“我没心情跟你聊天。”

　　迪恩没有后退。

　　“东西在安全的地方，我没有独吞。”

　　“鬼信。”

　　“你可以不信。”迪恩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你要是想动手抢，我奉陪。”

　　两条龙在河滩上对峙。

　　卡格带着食人魔们一步步往后挪，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壁缝里。

　　叶琳娜的尾巴在地面来回扫了几下。

　　她不怕打架。

　　迪恩身上那道翼伤说明他确实和人类交过手，不是假装出门然后躲起来私吞东西的样子。

　　况且，上次单挑的结果她记得很清楚。

　　打也打不过。

　　叶琳娜的怒火暂时被理智按住了一截。

　　“三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天之内我看不到我那三成，我就把你这个破领地烧成平地。”

　　迪恩的竖瞳微微眯起。

　　叶琳娜盯了他足足十秒，这才转身飞走。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上之后，迪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按照约定是三成没错，但因为祭司和骑士的原因他只从营地里搞到了四个箱子，三只雏龙根本不够分。

　　那三成到底怎么算，有得扯皮。

　　......

　　矮人要塞。

　　两天时间，人类的活动范围已经全部收缩到矮人要塞附近。

　　穹顶厅堂里，气氛很是沉闷。

　　罗兰面前铺着一张手绘的冰原地图，对面坐着贝恩。

　　另一边，十几个骑士正在清点剩余的物资。

　　木箱和布包堆了半面墙，但明显比两天前少了一大截。

　　那三辆马车上的东西，被那条白龙劫走了两车。

　　罗兰的拳头在桌面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报告！搜救队回来了。”

　　一个年轻骑士从甬道口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罗兰抬起头：“被传走的人呢？”

　　“找到了五个。还有三个……”骑士顿了顿，“我们没找到尸体，但发现了疑似他们的痕迹。”

　　“龙类留下的痕迹？“贝恩开口。

　　年轻骑士点了点头。

　　“周围有大面积的灼烧痕迹，还有爪印。搜救队辨认过，是龙类的足迹。体型不大，应该是雏龙级别。”

　　“红龙。”罗兰的声音沉下去。

　　“是的，和袭击营地的是同一只。搜救队在返回途中还遭遇了另一只龙的骚扰。”

　　贝恩的手指在法杖上一顿。

　　“另一只？”

　　年轻骑士吞了口唾沫。

　　“绿龙，同样是雏龙体型。

　　搜救队在穿过东南方向的戈壁边缘时遭到毒雾攻击，毒雾覆盖面积很大，但距离很远。

　　搜救队没有追击，立刻原路撤回。

　　两名骑士吸入了少量毒雾，目前还在呕吐。”

　　穹顶厅堂安静了几秒。

　　罗兰和贝恩同时看向桌上那张地图。

　　“三只。”罗兰捏了捏眉心。

　　“一只白龙，一只红龙，一只绿龙。两只雏龙，一只幼龙。”

　　贝恩没有接话，只拿起炭笔画出三只龙出现的位置。

　　三个点，三条龙，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红龙负责正面突袭并引爆传送卷轴，绿龙在远距离骚扰搜救队拖延时间，白龙从反方向杀入营地劫走物资。

　　分工明确，时机精准，甚至连撤退路线都提前规划好了。

　　“龙类不会合作”。罗兰的语气很硬，“五色龙天性贪婪、好斗、排他。哪怕是同族的龙也会互相争夺领地，更何况不同种类的龙。”

　　贝恩慢慢摇了摇头。

　　“文献记录的是成熟龙类的行为模式。雏龙阶段的龙类……记录本来就少。”

　　“你是说雏龙阶段的龙可能会合作？”

　　“我是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

　　贝恩用法杖点了点地图。

　　“而且最让我不安的，不是三只龙的合作，而是那只白龙。”

　　罗兰沉默了。

　　那晚的战斗他记得很清楚。

　　那条白龙的反应速度、判断力和战术选择，完全不像一只幼龙该有的水平。

　　正面硬接五环法术圣裁之刻还能全身而退，被一名五环法师和一名神圣骑士夹击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冷静地抢走物资。

　　更别提那匪夷所思的光冰双属性龙息。

　　“贝恩，你活了七十多年，翻烂了教会的图书馆。光属性的白龙，你真的一条记录都没见过？”

　　贝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只有一条模糊的脚注。三百年前，帝国西部的猎人行会曾经报告过一例白龙变异个体。”

　　“结果呢？”

　　“行会派了一支精锐小队去调查。十二个人，全部失踪。此后再无后续记录。”

　　罗兰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寒寂之湖的位置看了很久。

　　“三只不同种类的雏龙，出现在同一片冰原上，进行有组织的联合作战。”

　　罗兰一字一顿。

　　“贝恩，你觉得这背后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龙？”

　　听到罗兰的话，贝恩深吸一口气。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

　　雏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同一个区域。

　　冰原上出现白龙可以理解，哪怕是变异白龙。

　　但红龙和绿龙雏龙同时出现在冰原上生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种可能。”贝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三只雏龙是各自独立来到冰原的，因为某个共同的利益暂时结盟。这种情况最好处理，联盟本身就不稳固，我们可以分化瓦解。”

　　“第二呢？”

　　贝恩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第二种可能，这三只雏龙的背后有一只成年龙在指挥。或者，冰原深处藏着一个我们不知道的龙巢。”

　　罗兰的呼吸重了几分。

　　一个龙群。

　　如果冰原里真的藏着一个龙群，那他们这支先遣队的兵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我倾向于第一种。”贝恩补充了一句。

　　“成年龙不会让雏龙去执行这种高风险的任务，而且从那只白龙的战斗方式来看，它有自己的判断和决策能力，不太像是被别人远程遥控的棋子。”

　　罗兰稍微松了口气。

　　“但我们不能赌。”

　　“增援队最快还要二十天才能到。这二十天里，如果那三只雏龙再来一次……”

　　罗兰没有把话说完。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贝恩轻声开口。

　　“保存实力，如果冰原上真的有龙群存在，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这里的情况要向帝国和教廷如实汇报。”

　　贝恩点头，拿出一块嵌在银环里的祈祷石，开始低声吟诵。

　　金色的光从银环缝隙里透出来，片刻之后祈祷石表面浮现出一段文字。

　　贝恩看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银环的手指明显用力了。

　　“怎么说的？”

　　“增援要推迟。帝国南境出了点变故，能抽调的骑士不多。最快也要再等四十天。”

　　罗兰的脸色沉了下去。

　　四十天。

　　在这四十天里，他们要用现在的人手守着这个要塞，同时防备外面不知道有多少条龙。

　　“不过......”贝恩把祈祷石放回箱子里，“我向帝国申请了另一项支援。”

　　“什么？”

　　“金属龙。”